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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蜡梅 他陈然愿意 ...

  •   雪下了好几天,除了必须要出门办的事,陈然基本都在家里陪昙昙。

      他们的关系,莫名亲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在王风岭二人一齐滚下山坡后她的第一次主动亲近,又或许是他带回了那只小猫,她更加在他面前张牙舞爪起来。

      总之,他就是感觉到她慢慢把心放在了他这里。

      陈然在书房整理着公案文件,除了王爷交代的事,有些典狱司的卷宗也需要他签字过目。

      一边看着那些枯燥的案牍,一边时不时朝窗外带着王喜、阿银打闹的女孩,陈然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热乎过。

      去年下雪的时候,他还是孤零零一人,今年便这样热闹起来。小院里银铃般的笑声直直冲上云霄,冬日皇城的天很高、很蓝,澄澈得像雪山上的碧蓝湖水。阳光毫不吝惜地洒在这座院子里,陈然眼里满是眷恋与笑意。

      他一个人孤坐在书房里,透着轩窗看她冻得红红的笑脸。房内安了地龙,其实比外面更暖和,只是陈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身上凉凉的,只想去外面和她一起玩,仿佛只有她身边是热的、温暖的。

      可他说过了他在处理公务,不要来打扰他。

      窗户是从前那个武人修缮过的,用了上好的西域玻璃,防风、挡雨又十分清晰,只是反光有些严重。陈然越想看昙昙的样子,太阳光就似乎越要跟他作对,照着莹莹雪地又反光到玻璃上,晃得他眼前一白又一白,有些睁不开眼。

      似乎看到了窗户后躲闪的人影,何宣平大声叫道:“陈然!!!快来和我们一起玩!!!”

      在屋里猫着看了半天的陈然,终于找到了台阶下,三步跨作两步毫不犹豫就跑了出来。

      不是说自己要办公务别打扰他嘛,何宣平阿银和王喜见他瞬间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都觉得有点好笑。

      今日晨起,何宣平给陈然穿了那件狐皮大氅。听说是从雪域猎来的极品白狐,通身雪白,无一根杂毛。按陈然的身量裁制后,竟是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地符合他的尺寸,何宣平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白狐狸毛衬得陈然像个如玉君子,没有了平日里穿上官服那副位极人臣、目空一切的样子,只是笑得像话本里的书生。

      陈然撸起袖子从地上团起一块雪就准备开战,见何宣平半日看着自己呆笑不说话,不禁向阿银与王喜投去疑惑的眼神。

      “咳咳……”王喜赶紧接话,却又发现不知道怎么描述,赶紧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阿银。

      “将军,夫人和我们正打算给枯枝做点新鲜事呢,夫人想让您和我们一起。”阿银口齿很灵便地邀请陈然加入,一边使眼色让王喜把陈然手里的雪球给没收了。

      陈然美目一挑,“哦?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天气寒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一道道白烟。四人接连说话,在烟雾朦胧之中,都快看不清对方的脸。

      “就是把红烛融化,然后趁它凝固之前捏成花瓣的形状贴在树枝上,这样远看就像盛开的梅花啦!”何宣平兴奋地回答道。

      她小的时候曾见过一次年关蜡梅“盛开”的景象,那时她还以为是真的梅花,凑过去闻了好半晌也没有闻见香气。

      都冻得哆嗦了也不愿意回去,婢女只好请来她母亲。鄢婳告诉她,那是娘亲和爹爹一起用红烛做的梅花,是蜡烛做的,自然不会有香气啦。

      母亲还说,若她真的想闻梅花,虽然家里没有,但她会派人去外面折几支回来给她养着。

      可惜折回来的几支梅花养在有地龙的屋子里,每日干干的热热的,没多久就枯萎了。但是那院子里的蜡梅却一直盛开着,直到春天温度开始回暖,下人们把枝干收去做了柴火,这才结束它的盛放。

      后来再也没有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景象了。母亲去世,父亲再娶,似乎佘柔也不爱摆弄这些花草,父亲也未曾和她一起做过蜡梅。

      这是她离开何家、重获自由以后的第一个新年,她想重现儿时的那种幸福景象。

      只是那时她不识曲中意,父亲和母亲举案齐眉、共画蜡梅,她只是一个小小旁观者。不过,现在她已是曲中人,她要和她的夫君一起共画蜡梅。

      想起父亲,何宣平又忍不住想起了上次潜入何家的看到的那些物件、信笺。她知道了父亲的苦心,和对她和母亲的爱。

      可她还是没办法瞬间就将过往的委屈一扫而空。

      但一想到如月居这样热闹,而父亲那边接连死去了两个人,府里可想而知的冷清,却又有些于心不忍。

      见何宣平有些思绪游离,陈然担心地握了握她的手:“怎么啦?想到什么了?”

      “我……刚刚想起父亲也曾经和母亲一起做蜡梅,但现在只怕,他一个人在何府……”何宣平眼睛红红,本来没想哭,但陈然一关心,她就有些委屈,心里发酸,两行清泪划过脸庞。

      陈然手忙脚乱掏出帕子给她擦脸,“没事昙昙,你要是想他了,我派王喜去送个请帖,把他叫过来跟你一起过年就好啦。”

      何宣平先是肯定地点点头,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渗出了许多汗。

      越是缺少爱的小孩,就越是渴望父母的爱。想做很多事情获得他们的认可,不知不觉就被父母以爱之名控制。而那些从小就无条件被爱的孩子,却无所谓父母的意见,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被喜爱的。

      何宣平知道,虐待产生忠诚。她害怕自己对父爱的这点执念,会变成伤害她这个小家的利刃。所以她摇头。

      可她又很渴望和父亲亲近,那是控制不了的本能的渴望。所以她点头。

      “没事,他要是表现不好,我们一会儿就把他轰走!”陈然故意逗她道。

      何宣平突然笑了,刚刚哭得堵在鼻腔的鼻涕贸然吹成了一个大泡,噗地一声爆在了近在咫尺的陈然面前。

      “咦~~”陈然一边满脸嫌弃,一边两手没停地拿着手帕给她擦脸。擦完还拿手在何宣平衣服上蹭了蹭,似乎是很嫌弃她的鼻涕。

      一见陈然这副死样子,何宣平刚刚心里的难受和纠结突然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化为乌有。她好喜欢他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处理方式。

      没有和她讲大道理,也没有哄她,只是插科打诨,却能让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握着陈然塞进她手里的那块手帕,打算一会儿好好洗洗,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王喜去镇国公府,阿银要处理一些下面汇报上来的庄子事宜。忽然院子里就剩他们二人在这里拈蜡梅了。

      陈然虽是个武将,但他做事很细致,心思也很紧密,拈起梅花来更是一丝不苟。因为外面温度很低,融化的红烛放一会儿就凝固了,所以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拈起一片又一片蜡油贴在枯树干上。

      何宣平拈得很快,不多会儿便把她面前那棵树装饰得有声有色。她兴奋地叫陈然看她。

      上下一白的庭院里,赤红的蜡梅点缀在枯木的枝干上,看着喜气洋洋、生机勃发。旁边眉眼弯弯的女孩一席鹅黄色衫裙,越发衬得冰肌玉骨。她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围着自己那株蜡梅左看右看,活像个找松果的松鼠。

      这时,元宝跑了过来。那日在青斋庙里抱回来的小猫,最后取名叫元宝,招财进宝,何宣平这样想。

      粉雕玉琢的女孩抱起四脚踏雪的狸奴,陈然心底软得不像话,想起曾经夫子教他的一句诗: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虽然不像诗人那般沧桑失意、僵卧孤村,但他陈然愿意永远陪在昙昙身边,和她不出门。

      似乎装饰完了自己的那棵,何宣平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她专心与元宝打闹起来。

      小猫一会儿咬住她的裙角翻身打滚,一会儿要跳到她身上,一人一猫在旁边玩得不亦乐乎。

      陈然虽然心里柔软,但抬眼扫了一下栽了满院子的枯树干……

      还是让这心里的柔软坚硬点吧……

      陈然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刚刚还是如玉公子,是禁欲系,这会儿成了进狱系。这拈花的功夫,比审犯人还费神!!!

      他还不能不注意一下拈歪了!旁边那个小人儿抱着狸奴,时不时小手一指,哎哎哎这里歪啦!哎不能贴那里!

      陈然有些幽怨地斜斜睨了她一眼,结果何宣平仿佛跟猫头鹰一样,立马觉察了他的视线,瞪着圆眼,叉起腰:

      “你看我干嘛!你想躲懒是不是!赶紧拈!”

      陈然顿时什么脾气也没有了,老老实实在那拈梅花。

      “哈哈,你不是极寒之体嘛,又不怕冻,拈梅花这事儿,以后都交给你啦!”何宣平爽朗地拍拍他的肩头,得意地安排道。

      陈然眼前仿佛出现了成千上百等待拈上蜡梅的枯树干,他耐着脾气闭了一会儿眼睛,希望这是他的幻觉。

      睁开眼还是那个娇蛮的人儿叉着腰站在他面前,那颐指气使的模样让他心甘情愿臣服。

      “唉,我真是……该拿你怎么办才好。”陈然认命般一边拈下一棵树,一边轻声道。

      “什么怎么办!快点弄!”少女的娇叱回荡在院子里。

      阿银处理完完庄子里的消息,正打算回来继续和夫人一同拈蜡梅,却看到大将军躬身为爱做仆人的画面,即刻乐不可支。

      院里走来走去的仆役们都觉得又好笑又有意思,平日里那个冷面大将军,一回来都感觉家里低了好几度。怎么在夫人面前是这样一个逆来顺受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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