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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有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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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盛夏,日头还未出,空气里便已有了暑气。
江若谷走在城里的大路上,嘴里叼着个包子。
讲古仙顾尘嫌他牵丝傀儡戏演的不好,让他出来历练......该如何历练呢?
腿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若谷低头一看,对上了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小兽皮毛顺滑,脸和尾巴上都有花纹,见他看过来,小兽歪了歪头。
“好......好可爱!”江若谷三两口吃掉包子,蹲下去,把小兽抱起来:“小东西,你是什么物种?有没有名字?”
“段十七。”清亮的声音在江若谷身后响起。
江若谷抱着小兽回头,看见了一个拿着扇子的翩翩公子。
公子用扇子点了点小兽:“它叫段十七,是一只小熊猫。”紧接着,又用扇尖指了指自己,“我叫段十八,段氏弟子。”
江若谷:“......”
好敷衍的名字。
段十八伸手,从江若谷怀里接过小熊猫:“它馋你的包子,所以才会扒拉你,没想到你竟三两口就把包子吃完了,小家伙要失望咯。”
“......我再回去给它买两个?”江若谷问。
“好啊!”段十八倒也不客气,等江若谷走到他身边后,他立马抬脚跟上,“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02
江若谷原本是不想将自己的来历全盘托出的,可那段十八太厉害了,三言两语便诱着江若谷从自己的身世说到了无相楼。
“无相楼弟子呢,若谷兄好厉害。”段十八笑眯眯的,“我也是出来历练的,要不咱俩做个伴?”
“还是不......”江若谷话说到一半,段十八突然从随身钱袋里掏出一块银锭,放在茶桌上,“小二,上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另外再给我朋友开间上房。”
“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客栈了,若谷兄可不要嫌弃啊。”段十八说。
江若谷摸着自己钱袋里可怜的铜板,默默把拒绝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不嫌弃,不嫌弃。”
03
江若谷没有方向,去哪里,主要是由段十八做决定。
他们于七月末去了晟江。
刚到晟江,江若谷就听见一阵争吵声。
“他是个骗子!”仙气飘飘的女子拉着一个年轻乞丐,大喊,“我观察他已有数日,头次遇见时,我见他可怜,便给了他一颗上好的夜明珠,可他次日仍旧衣衫褴褛的上街乞讨,一连数日,日日如此!这人完全是靠乞讨为生!家中的金银财宝怕是都要堆满了!”
年轻乞丐幽幽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是丐帮弟子,丐帮你懂不懂啊?我们丐帮天生就是要乞讨的呀!”
“我不管!把大家施舍给你的钱财都还回来!”
“没有了,还不了了,你这蓬莱弟子,快放开我,大街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女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了?光我那颗珠子,换成银钱,就够你用一年了,怎么会没有了?这才几日!”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年轻乞丐一屁股坐到地上,“反正我是拿不出来的,要么你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
丝线悬住了女子抬起的手。
江若谷走上前:“姑娘切莫冲动!”
“你是谁?”女子横过来一眼,“跟他一伙的么?”
“无相楼弟子江若谷,恰好路过。”江若谷朝她行了个礼,“我看这位兄台的筋骨体态,必是习武多年,真论起来,他的武艺也许并不在你之下,却没有任何动武的念头,我想这中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什么意思?说我武功不行?”
“谁习武多年?别乱说话。”
女子和年轻乞丐同时开口。
“哎呀,我倒是知道一些丐帮的秘事......”段十八展开扇子,覆在嘴上,“听闻丐帮在各地都设有秘密基地,专门帮扶一些失去了亲人的小孩......”
年轻乞丐身影一动,瞬间出现在段十八身前。
他双手握拳,目光锐利,全然没有了方才面对女子的无奈姿态:“想死就继续说。”
杀意太重,小熊猫段十七吓得钻进了段十八怀里。
段十八弯起唇角:“姑娘,这事的确另有隐情。”
江若谷、段十八还有方玲玲,一起跟着郭康去了丐帮位于晟江的秘密基地。
孩童们扑上来,郭康一个个摸他们的脑袋。
“这些小孩都是孤儿。”郭康说,“有一些是父母出了意外,有一些是被仇家寻仇,帮主的意思是,他们还小,先养着,别在外面抛头露面。”
“对不起啊,”方玲玲顿了顿,又说,“你怎么不早说?”
郭康沉默了会儿。
“你懂什么叫秘密基地吗?”
04
告别了鸡飞狗跳的方玲玲和郭康,江若谷和段十八启程去了扬州。
在去扬州的马车上,段十八神神秘秘的靠近江若谷:“其实......”
他喝了酒,脸色有些红,目光涣散,看着没平时那么狡黠了。
江若谷心里一动:“其实什么?”
“其实郭康偷偷把方玲玲给他的夜明珠藏起来了!”段十八哈哈一笑,“这丐帮,怕是早就看上人家姑娘了。”
江若谷:“......这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段十八打了个酒嗝,慢慢靠在了江若谷膝盖上:“嘿嘿,不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
05
扬州很热闹。
“算命,三文一卦。”
“占卜,两文一占。”
穿着道袍的李天恒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对站在他身边的紫衣青年说:“萧初,你非得站我边上?”
萧初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人家刚来江南,什么都不知道嘛,你算命,我占卜,咱俩的行当差不多,我自然就跟着你了。”
“那你比我便宜一文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天恒哥哥厉害,占卜的价钱自然要比天恒哥哥低些。”
李天恒:“......”
只会扮无辜的衍天宗!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江若谷:“......”
“我们也去算一卦?”段十八问他。
“可以啊。”江若谷走到李天恒的摊位前,段十八走到萧初的摊位前。
“上上签。”
“上上签。”
“还是姻缘上上签,这位兄台,好羡慕你哦。”萧初话是对着段十八说的,人是看着李天恒的。
李天恒绷着下巴,朝江若谷点点头:“你的桃花也要来了。”
桃花......
江若谷有些不好意思,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谈情说爱过呢。
段十八朝萧初笑笑,意有所指的说:“事在人为。”
06
算完卦,江若谷继续和段十八在扬州城里闲逛。
“少林弟子!”江若谷扯了扯段十八的衣袖,“那是不是少林弟子!听说他们平日都不常在江湖上活动呢!扬州果然是大城市!”
段十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茶楼里看见了一个穿着僧袍的青年。
青年身姿端正,眉心一点红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超脱了俗尘的气质。
“好想去认识一下啊。”江若谷说。
“别,”段十八拉住他,“他应该是在等人。”
“等人?”
话音未落,一道俏丽的身影便出现在茶馆外,红衣女子笑颜如花,腰细如柳,背上的双剑散发着月华似的光辉。
她笑吟吟的走向僧袍青年,青年面色仍旧沉静,只能从不小心洒落在桌上的茶水里看出他内心的慌乱。
“走了。”段十八拉住江若谷的手腕,“去找客栈。”
07
段十八带着江若谷去了城里装修最豪华的客栈花月楼。
掌柜说,他们来得巧,今夜,客栈里会有胡姬跳舞。
江若谷眼睛亮了。
“别去了,胡姬跳舞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会跳,要不我给你跳一支?”琴声响起的时候,段十八正在房里给江若谷斟酒。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都快醉了,怎么江若谷还是面色如常?
他酒量这么好的吗?
江若谷看着眼神迷蒙的段十八:“段兄弟,你喝多了,我扶你上床歇息吧。”
“我......我没有......”不甘心的段十八选择继续嘴硬。
可惜。
嗵的一声。
人栽到在了桌上。
江若谷叹了口气,安顿好段十八,带着小熊猫段十七出了门。
08
裙摆高高飘起,胡姬不知疲倦的在台上旋转。
金色的头发被灯光照的透明,深邃的眼神诱惑着台下的所有观众。
琴声渐渐平息,胡姬扯过头上的轻纱,覆在面上。
“美人啊!”商贾打扮的中年男人朝台上抛去金钗,“让我与你春宵一晚,我便是死了也值啊!”
胡姬捡起金钗,朝商贾抛去一个媚眼,施施然下台。
商贾眼睛都直了:“这这这......这是不是在邀请我啊?”
同行人或艳羡或嫉妒的同商贾说笑,大致意思都是让他今晚直接去胡姬房里。
江若谷觉得不妥。
胡姬只是在表演而已,金钗是他自己要丢的,别人又没邀请他。
太冒昧了。
今晚要注意一下,江若谷想。
09
是夜。
果然有房间传来异动。
声响不大,并且很快就平息了。
不放心的江若谷循着声响找过去。
“姑娘?”他敲敲房门,“姑娘你还好吗?”
无人应答。
“冒犯了。”江若谷推开房门,猝不及防被弯刀架上脖颈。
胡姬反手握刀,面上再无任何讨好的笑容:“什么人?”
“无相楼弟子江若谷。”江若谷看着地上商贾的尸体,“你把他杀了?因为他唐突你?”
“因为有人出钱,要他的命。”后背抵上硬物,另一道声音如鬼魅般响起。
“我早说了,凭我们俩的本事,暗杀易如反掌,你何苦用美色诱人,来了一个不够,竟又来一个。”鬼魅声音对胡姬说。
“我喜欢跳舞。”胡姬收起弯刀,“唐洺,收起暗器,他没有恶意。”
后背上的力道消失,戴着面具的女子唐洺走到胡姬身边。
“这商贾作恶多端,早就该死。”唐洺对江若谷说,“若是将今夜之事传出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10
说给段十八听,算传出去了吗?
江若谷不知道。
段十八太敏锐了,追着他问。
“杀手一般都是独自行动的,像这种两个一起的,倒是少见。”段十八给自己倒了杯茶,同时暗下决心,从此再也不跟江若谷一起喝酒了。
宿醉之后,头痛难忍。
段十八拉着江若谷出去抓药。
“我说了,我这里不收毒虫。”药铺老板对衣衫不整的苗疆女子说,“我这儿都是草药!”
“反正都是药嘛!我这些虫子也是药啊!蜈蚣、蝎子、金蟾、蛇,品相都可好了,我给你看看!”苗疆女子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背篓里掏。
药铺老板无奈捂脸:“从东北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我命中会有此一劫啊......”
11
抓完药后,江若谷和段十八又在扬州待了几日。
江若谷纳闷,这段十八瞧着身体还行,怎的宿醉一场后,迟迟不肯动身。
直到他看到段十八从信鸽的脚上拆下一封信。
“千岛湖来的,我在长歌门有个朋友,他知道我要去雁门关,托我给他的心上人带信。”段十八对江若谷说。
江若谷:“都有信鸽了,他怎么自己不送?”他顿了顿,颇有些伤心的问,“是不是信鸽飞不到雁门关?”
“哦,这倒不是,”段十八说,“是因为他的心上人是个武将,而他是个文臣,二人在朝堂上总是吵架,他不好意思。”
信息量太大,江若谷听不懂。
12
走到天策府的时候,江若谷和段十八被一个红衣银盔的小将军拦住了去路。
“哪里来的?”小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他们。
段十八摇了摇扇子:“南诏段氏,段十八。”
“无相楼,江若谷。”
“近日收到情报,说府里来了狼牙细作,我看你二人很像,与我切磋一场,让我瞧瞧你们的武学!”话音未落,长枪便刺了过来。
段十八赶紧挡在江若谷身前:“我原以为你是个讲理的!怎的上来就要打?”
二对一,江若谷和段十八险胜。
小将军单膝跪地:“我输了......”
穿着紫衣的女子从林子里跑出来:“李!长!风!你又找借口跟人打架!还输了!”
李长风马上闭眼倒在地上:“哎哟,疼......”
“我今晚定要用针扎死你!”女子一边恨恨的说着,一边朝江若谷和段十八点了点头。
13
继续北上,江若谷和段十八去的下一个主城是太原。
他们在太原城里瞧见了好大一个热闹。
“我们藏剑锻的武器是最好的!”
“我们霸刀锻的武器才是最好的!”
“藏剑!”
“霸刀!”
身穿明黄色衣裳的少女和身穿浅紫色大袍的少年谁也不让谁,互相怒视着对方。
铁匠铺的老板出来打圆场:“哎呀,不要吵啦,各有所长......”
少女和少年各自轻哼一声,别开脸去。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偏偏有个不长眼的世家公子,在人群里喊了一声:“依我看,还是霸刀山庄比较厉害,你瞧,那藏剑弟子是个女娃娃,女娃娃锻刀嘛......”
少女还没说话,少年就拧着眉走过去了:“女子怎么了?她锻的刀,能砍十个你!”
江若谷点点头:“这霸刀弟子不错。”
“是不错......”段十八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调,“段十七!你干什么!”
江若谷低头一看,小熊猫段十七正叼着一个小兽的耳朵。
站在小兽身边的黝黑青年脸色沉的像锅底:“让你的小熊猫放开我的乘黄。”
14
十一月初,江若谷与段十八到了雁门关。
背着盾刀的将军看完信,哼了一声。
段十八转身就走。
江若谷追上去:“哼是什么意思?”
段十八:“已阅。”
江若谷:“......”
15
年关将至,江若谷准备回程。
冷脸的苍云将军叫来两个人,说他们也要走,让江若谷和他们一起,路上有个伴。
戴着帽子的青年抱着刀:“我回刀宗,正好顺路。”
“我要回朝廷复命,不跟你们走了。”比声音更快出现的是链刃,穿着红衣的挺拔身影藏在阴影里。
刀宗青年抬眼,眼底平静,毫无波澜:“明年?”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红衣青年转过身,脚步顿了顿,“你那鹦鹉实在吵闹,我就不带走了,在我房中,你自己去取。”
江若谷看着他们,突然想到段十八。
段十八已经离开了,只留下简短的四字——
有缘再会。
16
过年的时候,江若谷再次登台,表演牵丝傀儡戏。
表演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
江若谷收起傀儡,他爹娘已去,亦无婚配,今年估摸着又是一个人过年。
正惆怅着呢,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眼熟的扇子从右肩探过来,温热的气息擦过耳边。
“江若谷,新年快乐。”段十八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