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是接近你的最好方法》橘子汽水yes

24、我拿你当朋友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言星霖以为方奕瑾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模棱两可的笑容，或是一句“没有”把话题轻轻带过。

　　可方奕瑾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把相机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将镜头盖扣回去。
　　然后才抬眼看向言星霖，视线丝毫没有躲闪。

　　“我没有讨好你。”方奕瑾的声音不高，“如果你觉得我是献殷勤，那可能是我表达方式有问题。”
　　他停了停，似乎是在斟酌用词，语气仍然温和：“你把真心当成讨好，也许是因为见过太多讨好。这些天我的行为，哪些你觉得是讨好？你可以告诉我，我改。”

　　言星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咖啡神游。
　　小时候他演过太多的角色，虽然都是戏份很少的小客串，但他喜欢代入人物，感受不同的人生。
　　久而久之，有很长一顿时间无法分辨情绪。

　　和张总那些投资人吃饭都是没什么影响。那种社交场合没人会动真心，所以不需要分辨，他能熟练应对。
　　和工作上的同事也好办，除了那几个恶意满满的人，大多数关系都可以停留在点到为止。

　　演戏上本来也还好，大家已经习惯于他的花瓶标签。
　　原本他以为按照方老师的指导演，不用费脑子的同时可以给导演带来惊喜，何乐而不为呢？

　　可他忘了，自己刚出道时的代名词是有灵气。
　　短短几周，方老师带着他拆解剧本、分析人物心理、梳理情绪层次。让他下意识代入角色，无意识地练习分辨细微的情绪。
　　而这些天困扰他的，就是感知这种存在于私交关系中的情感。

　　明显的厌恶和愤怒这种情绪大类他明白。
　　可他分辨不出太多的真心喜欢、讨好、耍人或是暧昧这种太细腻的微妙情绪，这些情感都被他同意归类到关系不错上。
　　其余一切他对情愫和反应的认知，都是这些年从网上、书上和林川嘴里学来的。

　　所以当所有线索指向方奕瑾在献殷勤时，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可现在方老师又补了句：“言星霖，我是把你当朋友，圈子里唯一的朋友。”

　　可朋友是什么样呢？真心和讨好又是什么区别呢？
　　娱乐圈里很难交到真心朋友。他的咖位和玄学体质，更让这事难上加难。

　　林川天天说他心软。
　　还不是因为他担心把别人的善意分辨成恶意，怕别人难过，才会那样。
　　对方老师也是一样。

　　言星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桂花特调，犹豫着开口：“你记下我所有的喜好，每天给我带我喜欢的零食。就像是今天，带我喝的咖啡也是我喜欢的桂花味。”

　　方奕瑾没直接回答，而是问：“还有呢？”
　　言星霖继续道：“相机里我照片的前几张是你家人的，所以带着相机是专门给我拍照片。还有经常对我有肢体接触，对别人就不会。你也总是夸我，这些就是讨好。”

　　方奕瑾无奈地笑了笑：“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你也会记住你助理的喜好，偶尔吃饭时也会迁就一下，这很正常。对我来说，桂花味的东西很新奇，偶尔我也会尝尝鲜。”方奕瑾不紧不慢地说着，“夸你，是因为你确实拍得好。如果我要讨好你，今天拍照就不是你动，而是我动了。”

　　林川刚偷摸贴到包间门口暗中观察，便听到这句“不是你动，而是我动”。
　　他脚下一滑，嘴都张开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就此，方老师想被潜的信号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方奕瑾抿了口咖啡，点点头：“你看，这个味道的咖啡我从来都不会点。但是你喜欢这些新奇的风味，我也能有机会尝试新事物，所以喜欢和你出去。”

　　言星霖低着头反驳：“这和讨好我并不冲突。”

　　方奕瑾摇摇头：“讨好是为了换回报，我没想从你这里换什么。”
　　“况且如果我真是在讨好你，不可能给你我的私人微信号。”方奕瑾把屏幕划到最下面，递过去，“看，我的私人微信号中只有106个好友。进娱乐圈之后，你是唯一一个加进来的朋友。”

　　言星霖看过去，心里更是纠结。
　　好像也确实，大家互相加微信也都是圈内专用的微信。
　　没听说过谁能用私人账号加。

　　他想质疑几句方老师，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和句子。
　　最终，言星霖抿着唇低声道：“我是觉得，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份上。”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方奕瑾坐得很端正，没再用那种会让人误会的深情目光，“我的记忆力很好，会不知不觉中记住你的喜好和习惯。”
　　方老师语气很淡，但却让人很安心：“我觉得你很真诚，很善良，想和你做朋友。所以会下意识对你很好，像对朋友那样。”

　　言星霖怔了怔。
　　朋友吗？方老师这样说又很合理。

　　他也会给林川买好玩的、好吃的、好用的，林川也总想着他。
　　剧组里的几个化妆师也是这样，总是互相夸奖、分享咖啡奶茶、也会搂搂抱抱、手拉手。
　　他也从没觉得人家几个人是拉拉啊。

　　方奕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留一个模糊的边界：“至于你说的其他情绪……我也说不清。可能你在某方面很吸引我，让我忍不住想对你好。”
　　言星霖呼吸一滞，刚要想歪又被方老师掰回正轨：“像是每天和你对戏。也许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非常有灵气的演员，不忍心见你浪费天赋。也坚信你只要肯努力，一定会很出色。作为朋友也一样，想看你过得更好。”

　　言星霖错愕地看着方奕瑾，又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和我一个剧组的演员，没有人希望我演的好，变得出色。因为那样，挨骂的人就会是他们。”
　　他喝了一大口冰全化了的特调，听旁边的方老师笑着说：“也许，这就是朋友和讨好的区别，朋友会希望你越过越好。”

　　言星霖抬眼看他，对上他的视线。
　　像是看穿他的挣扎，方奕瑾垂眸笑了笑，笑意很浅：“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如果你不想，我们也可以变回工作伙伴的关系。”

　　嗯，讨好也不会把主动权交给他。
　　言星霖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些天踌躇不定的根源。
　　方老师的认真，让他很有压力。
　　真心换真心，他会害怕不经意间伤害别人。

　　言星霖沉默很久，才低声说：“我需要想想。”
　　方奕瑾点头：“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
　　就在言星霖离开的前一秒，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星霖，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听见包间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后，方奕瑾眼底的笑容逐渐变得平淡。
　　言大明星像是一只猫，离他远了就会主动蹭上来。可每次想要按住他，便轻轻一跳，跳到要踮脚才能碰到的地方。

　　原来，那些过于直白的偏爱，并不会让言大明星上头、沉迷。
　　明显的靠近会让他警觉，过度的偏爱会让他负担。

　　朋友才是最合适的牌。
　　要将言大明星慢慢拖进习惯中，一点点缠绕，让他不知不觉沉浸其中，逃脱不开。
　　真话，也最能掩盖住假意。

　　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把要发送给言星霖的那句“你今天很好看”删掉。
　　最后只发去了两个字：【原片】。

　　晚上八点，言星霖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又熟练地把大号下线。
　　“小川子，你看方老师是不是比上次找的摄影拍得好？”

　　林川正在收拾行李，他明天要陪他哥录制综艺。
　　闻言先停下手中的活，点开照片欣赏他哥的盛世美颜，再挨个保存。

　　见他哥的文案只放了集市相关，心里泛着嘀咕，方老师又怎么撩他哥了？
　　他刚才都看见他哥把方老师的照片都给保存了。

　　评论区都在问这次的摄影师是谁，很专业。照片里的大明星在市集好奇张望，举着咖啡杯对着镜头浅笑，光影柔和，神态松弛。
　　他不那么喜欢方老师归不喜欢，嘴却诚实：“这方老师拍得确实好看啊，带感情那种。”

　　言星霖没接话。他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刻意背着小川子。
　　他的确把方老师照片保存了，现在还在看。

　　他是摄影新手，照片里的光影其实拍得不怎么样。
　　可方老师的眼神很有攻击性，举手投足间，男人的荷尔蒙都扑面而来。
　　反倒是衬得照片有独特得魅力。

　　而这样的方老师，他从没在采访或是路透图中见过。
　　只存在两人共处的记忆中，和这种照片里。

　　另一边的方奕瑾也点开这条特别通知的微博。
　　点开第一眼就看到了这组他拍的照片，干净、松弛、好看得过分。

　　往下滑去，指尖又是被惊地一顿。
　　即便经历过很多次，他还是适应不了。每次点开言大明星的评论区，都宛如被炮刚轰过。
　　这次是有人把他两拍照时的路透图发出来了。

　　【又是这两人炒CP，太败好感了，卖腐滚开啊。】
　　【别蹭了行吗，别扒着我们方老师吸血了行吗！！】
　　【这言大沙包究竟是什么来头？方奕瑾都得给他拎包拍照？】
　　【长得这么丑就别发照片了，yue了。】
　　……

　　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拍这部戏以来，类似的骂战几乎没停，绝大多数的骂都加在了言星霖身上。
　　可这次明明只是一组普通的宣传照片，为什么要把言星霖骂的那样凶？

　　他又去翻了翻之前的日常拍摄照片。
　　即使被控评，评论区依旧参杂着不少侮辱和咒骂。

　　方奕瑾看着，心中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怜悯来。
　　言星霖明知道会被骂，依然想着欠了照片没发，就像是上赶着来挨骂一样。
　　他看着心中都觉得难受，言星霖的难受只会更多。

　　他点开两人的微信聊天框，想要安慰几句。
　　可刚才言大明星还说要想想当朋友。朋友之间的关心，也要有分寸。
　　可分寸就是看着他独自站在谩骂的海洋中央，而无动于衷吗？

　　方奕瑾纠结了几秒又几秒。
　　最终下定决心，给那条微博和别人发的路透图点了赞。
　　然后快速切到两人微信聊天记录，噼里啪啦地打字：【照片很好看，不用在意评论。】

　　他阻止不了别人骂言星霖，唯一能做的是站在身边陪着一起挨骂。
　　有个伴，总归会心里好受点。

　　在他漫长的报复计划中，一次计划外的心软还可控。说不准还有助于计划的实施。
　　就这一次，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