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也有精神体》Storian

34、默骸

　　“怎么了？”

　　“这块好像不对劲。”陆止后退一步用鞋底蹭了蹭那块地方，下来的时候，他们都走的中间，完全没碰到边上，刚才踩上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异常。

　　“等等，我来看看。”

　　霍烬云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摸索，陆止也凑过来，两人借着光线仔细观察。地面的颜色和纹理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但若细看，却能发现一个不显眼的方形轮廓，长度不过手掌大小，边缘被灰尘和污渍刻意掩盖。

　　陆止压低声音：“还有暗门？”

　　一种发现秘密的刺激与兴奋感涌上心头，霍烬云挑眉：“看不看？”

　　“看。”

　　叩击地板，得到空荡的回响，霍烬云掀起一角，里面是一个拉绳。

　　“小心点。”他把陆止往自己身旁拉了拉，随后缓缓拉动绳子。抽到最长后，身后传来沉闷的声响，陆止回头一看，发现在堆满杂物的墙边出现了个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窄道内很干净，没有石头泥巴之类的东西，肉眼看很深，屋中的亮光只照到短暂的路程便被黑暗吞噬。

　　站在窄道口，里面吹来一阵风，很轻，但是十分阴冷潮湿，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生物腐败气味。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霍烬云也有些反胃，陆止脸色发白，作为医生他当然知道这是哪种生物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瞥向霍烬云，内心的不安再次腾起。

　　霍烬云捡起地上一个废弃的小零件扔了进去，零件落地，持续滚动了十几秒，突然就没了动静。里面不算太深，没听见零件停止的声音，应该是滚动过程中掉下去了，下面的空间应该不小。

　　起身的时候手臂被陆止抓住，霍烬云颇有些意外，毕竟很少见陆医生主动。但是看见对方沉下来的脸色时，他心里一咯噔，难道自己又惹对方不开心了？不可能吧，他什么也没做啊。

　　“要下去吗？”陆止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道路，声音有些紧绷。

　　霍烬云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基因药剂，又看了看这个隐藏的入口，眼神锐利：“既然来了，就看个彻底，这可能才是他们真正要藏住的东西，你在上面......”

　　“我先下。”他听见陆止说。

　　霍烬云果断拒绝：“不行，你身上还有伤，要是里面有很多人怎么办？”他本来都不想让陆止下去的，虽然这里味道难闻，但是肯定比下面安全。

　　“你不是在我后面吗？再说了，我又不会傻站着被人打。”

　　不容霍烬云思考，陆止先一步踏了进去，霍烬云看着陆止的背影，紧跟在他身后。想到之前对方下手利落的样子，霍烬云觉得自己真奇怪，毋庸置疑地，陆止不是被保护的角色，但他怎么总是想挡在对方身前。

　　也许是对方的身形比较瘦弱？在他看来，beta跟omega其实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没有信息素，所以他才会想要保护陆止，一定是这样没错，因为alpha天生的保护欲，他才会有这样的冲动。

　　光线逐渐消失，陆止打开终端，调出照明模式，瞬间通道内一片亮光。

　　“欸？”霍烬云在身后发出疑问，“之前怎么没见你拿出来过，我以为你的终端没有这个功能呢。”

　　陆止顿了一下：“......当时，我忘记了。”

　　这可不能怪他，第一次经历威胁到生命的事情，能保持理智完成任务已经很不错了。终端一直戴在手腕上，陆止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感觉，所以他当时完全没想到还可以用终端照明这件事。

　　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越往里走，腐败的气味越重，陆止捂着口鼻，眉头紧锁，无比希望下面不是他想象的情景。霍烬云一开始不清楚是什么生物气味，但现如今这么明显，他自然也明白了，于是脸色铁青地问道：“这里面该不会全是人吧？”

　　一语成谶，在门口说的话竟是真的，不过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默着往前走。

　　又走了几步，突然陆止踩空，右脚滑出去，整个人往后倒，霍烬云瞳孔紧缩，伸出双手将他拉了回来。即便人好好地窝在怀里，可是霍烬云还觉得自己的心在七上八下的。

　　“怎么不看路？”

　　陆止没有回话，整个人还维持着被抱住的姿态。刚才差点掉下去的时候，终端的亮光在空中转了一圈，也是因此，陆止看见了整个地下的情况。

　　地下二楼的空间比上面大了不止一倍，这里没有复杂的机器，只有人，很多很多人。

　　他们被堆在一起，没有一点动静，应该是全死了，但这不是最令陆止害怕的。亮光闪过的地方，他看见那些人，不对，有的已经不能够称作为人了，他们的肢体发生了异变，高高肿起，变长，从外刺出不正常的骨头。

　　陆止的心跳骤然停止，要是被霍烬云看到怎么办？

　　霍烬云担忧地看着陆止，这人胆子怎么突然这么小了？只是脚滑而已，不至于这样吧。他握上对方的手，发现陆止的手冰凉，还在细微地打着颤。

　　“怎么了？真被吓着了？”他的语气尽量轻。

　　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陆止忽然从霍烬云怀里跳出来，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被吓坏的小动物。

　　他的喉咙发紧：“没有。”

　　霍烬云才不相信，略带宠溺的笑了一声，从陆止身边走过。手臂擦过的同时，陆止拽住了霍烬云的手腕，手触碰到对方肌肤，他才发现自己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那是看到了什么？”别看霍烬云五大三粗的，其实心思很敏锐，陆止本来就不是容易被唬住的人，一定是他不小心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

　　肯定骗不过对方，陆止也不打算隐瞒：“人。”

　　“死人？”

　　“嗯。”

　　“我去看看。”霍烬云气息沉稳，转身便要走。

　　陆止扣住他的手：“我和你一起。”

　　两侧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隔出的数个单间，墙上还拴着铁链，里面散落着破烂的衣物和干涸的食物残渣。陆止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再颤抖，地下二层的最深处，光线所及，满是堆积的尸体。

　　甚至，他还和其中一个对视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余光中，他看见霍烬云僵在原地。

　　“这是什么？实验废弃地？”霍烬云的目光牢牢盯在那些人上，“他们是鬣狗实验的对象？”

　　喉咙滚动，陆止心里有个想法，但是没说。

　　迈开沉重的脚步跟在霍烬云身后，看着那些扭曲的人，像胡乱拼凑的肉块，伸展着不自然的肢体。他们像货物一样被编码饲养，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已经消失，空气中弥漫着绝望。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钻入鼻腔，那是生物组织腐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这味道像一只冰凉的手，瞬间攥紧了霍烬云的心脏，拖着他坠入痛苦的回忆。他曾在类似的气味中醒来挣扎，无数次濒临崩溃。

　　“呕！”霍烬云突然弯腰，一种剧烈的排斥和恶心在他心中乱窜。他试图停止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和反应，用手掐着脖子，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只有这种窒息感，才能让他稍微从折磨中解脱一丝。

　　“霍烬云！”陆止尝试掰开他的手，“你冷静点！霍烬云！”

　　终端开始震动，发出红色报警，陆止将数值全部调低，霍烬云没了力气，只能无力地靠在陆止肩上，他还想吐，但是胃里没有东西，只有一些酸水。

　　眼前，他似乎看见了军队的兄弟，他们勾肩搭背地看着自己，问他为什么还不来见面，午饭绝对没有他的份了。他们的嘴巴在动，可传来的声音却变了调，扭曲成地下室里那些幽幽的呜咽。

　　“霍队......好疼......”

　　“为什么是我......”

　　“救命......放过我......”

　　这些声音忽远忽近，和战友们鲜活的笑脸重叠在一起，霍烬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机械性地摇头。下一秒，他就看见鲜活的人躺在床上没了动静，内网里，一寸照片上被盖上已归档图章，紧接着，他连人都看不到了。

　　“等我，别走。”霍烬云抬起手妄图抓住那片虚无，又因为无力而垂下，“等等我......我还没来。”

　　霍烬云给人的感觉是强硬的、坚定的、不可一世的，尽管陆止之前看见他因为深渊计划而变得痛苦嘶吼，可现在从骨子里透出的脆弱和迷惘是自己没见过的。酸涩心疼如潮水般涌上来，遵循着内心的动作，他覆上对方头顶，缓慢的轻抚，声音柔和：“他们在等你，别怕，一直都在等。”

　　“真的吗？”霍烬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

　　霍烬云没了声音，他呆呆着望着地面，早该想到的，深渊计划的影子无处不在，竟然还这么赤裸的呈现在眼前。他永远无法摆脱这其中的本质，如果不是运气，他也会像这些人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在某个角落。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意，至于家属，早就打通好了关系，被以殉职的方式闭上了嘴。

　　陆止安抚的声音越发清楚，霍烬云浑身一颤，挣扎着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霍烬......”

　　霍烬云猛地挥开他的手，蹲下身子蜷缩起来。他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怕在那里面看到恐惧或者怜悯，甚至更糟的，那种看待异类的审视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开了口，每一个字都拼劲了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不是研究，他们是要批量生产，不止这里，还有更多别的地方。”

　　“必须毁了这里。”

　　霍烬云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取代，转而出现的是愤怒，是生命被漠视的痛恨。

　　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让幕后黑手获得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