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也有精神体》Storian

1、意外

　　联邦生命科学院的走廊永远是一尘不染，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科学家和医生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样貌。不过科学院内的职工人员素来任务繁重，几乎没有时间去观赏这美景，每当夜色渐深，他们才会从科学院离开。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止从科学院离开，在门口却遇见了鲜少踏进此处的上将戴维斯。

　　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戴维斯许久之前就听说过陆止的名字，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陆止首席，很荣幸在此见到你。”

　　眼镜的金属框架上映射着路灯散发的光芒，青年面色不动，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本想着下一秒就松开，谁知对方竟然还加重了力道，紧紧相握。

　　陆止很不喜欢这样的自来熟，他微微蹙眉：“有什么事上将可以直说。”

　　戴维斯松开手，凑进一步，陆止又后退一步。见此情况戴维斯眉毛一挑，似乎是没想到这位传闻的首席医疗官竟然如此不近人情。

　　“既然如此，那么客套话省略。”

　　他们又回到科学院内，因为据他表示，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机密，所以需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下进行。陆止带着他过了两道闸门，经过虹膜扫描，精神力检测的验证，闸门打开，面前出现一间纯白色的会议室。

　　室内只有一张金属桌和八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东西。

　　戴维斯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他开门见山：“上级命令，你需要接手一位病人。”

　　“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陆止声音平稳。

　　“此命令由军方直下，不经过委员会。”戴维斯拿出一个芯片，插入桌面的接口处，瞬间二人之间出现一面全息投影，上面是一份报告。

　　报告的证件照上是一名身着军装的男性，他斜睨着镜头，看上去像是在挑衅拍照的人。陆止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帅，第二印象就是野兽。

　　他不像从前见过的士兵，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衣服穿的规整。反而任由黑发扫过眉梢，下巴上还有没挂过的胡须，衣领处也没有扣好纽扣，依稀可见内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尽管只是照片，陆止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难以管控。

　　“他是深渊计划的反叛士兵，代号烬，由于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间歇性躁狂症和被害妄想症所以被军方收押，目前以杀害战友的罪名被关押在静滞部。”

　　“这人有病还杀人，按照律法，应当直接由军方进行处理。”

　　“他的危险等级为S。”

　　闻言陆止抬眸，微微眯起眼睛：“S级，按照《高危生命体管控法》，这类对象会直接被指挥部销毁，更何况结合你之前说的，为什么要找我？”

　　“这是上级的命令，你我都不可能知道。”戴维斯身体前倾，盯着陆止的眼睛，“不过我猜是因为他还有用，毕竟这么厉害的战力，杀死总是可惜的，不如交给你驯服。”

　　“我不是驯兽师，上将。”

　　“你是联邦过去二十年里，唯一在精神控制领域达成理论突破的人。”戴维斯调出另一份资料，上面显示着陆止五个月前发布在科学院内部的期刊，“你的理论，需要一块试金石。”

　　“我需要的是自愿配合的晚期信息素紊乱患者，而不是......”

　　“这是一道命令，不是协商。”戴维斯打断陆止，他的眼神尖锐，没有任何余地，“烬被关在静滞部地下三层，你的权限已经开通，72小时后，我要看到初步接触报告。”

　　投影熄灭，戴维斯将报告芯片放在桌上，随即转身离开。

　　会议室内空荡，陆止看着眼前烫手的芯片，轻叹了一口气。军官向来都是他不愿打交道的对象，不论是对方的想法还是行动，都不能和自己适配。

　　从会议室出来后，陆止发现手腕的终端上自动跳出了导航路线，还配上了一句戴维斯的口信：“陆止首席，您最好快点去，烬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听着他的话，陆止真想找人暴揍他一顿，下班时间开会，开会布置任务，还必须立马要做。在他上车后，终端又弹出一条信息，依旧是戴维斯发来的：“如有问题，可随时找我。”

　　陆止两条都没理，开着车就去往静滞部。

　　发完消息后，戴维斯在车内等着他的回信，可是消息不断往上翻，还是没有接收到信息。难不成是自己的终端坏了？他将终端取下后仔细查看了一番。

　　士兵看着后视镜上他的动作，生怕打扰到什么重要的事，又只能小心问道：“上将，您是要回家吗？”

　　“不，去档案馆。”

　　本来陆止今天应该要去A市，和院长讨论omega信息素综合征的治愈项目，这是一个可以让他拿到医学奖的项目，但是他想着手上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于是拒绝了这次机会。

　　可谁知道拒绝这个项目的后果居然是被迫接手如此棘手的任务。

　　静滞部，陆止从没有来过，之前也只是听说，这里关押着重大病犯。外表像一个铁盒子，似乎连风都钻不进来，尽管他有了进入权限，可还是被管理人员里三层外三层地检查后，才被放入通行。

　　一层是他们上班的地方，相对平静些，可是却充满了严肃的氛围，每个人的脸上好像都写着禁止说话的字样。

　　跟着接待人员进入电梯，镜面上映出陆止的脸，白净的脸庞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头发梳在脑后，只有几缕稍短的发丝垂在额前，倒显得他小了些。眼镜被他放在车里，其实他并不近视，只是在研究院内，他需要高精度的工具帮助自己完成工作。

　　电梯停在负三楼，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负责引路的工作人员皱起了眉头，掏出信息素隔绝口罩便带了起来。

　　陆止不需要这东西，因为他闻不到，他是个beta。

　　往里走近，两侧分别有十几个被全封闭的牢房，每间牢房前都有穿着防护服的守卫。他们的手上拿着武器，耳中带着通讯器，以便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烬的房间在最里面，看守的守卫也从一个变成了五个。陆止在门前停下，用终端的权限在门前机器上扫描，监控锁依次解除，大门向两侧滑开，门后是另一重房间。

　　守卫把门打开，陆止进入时，他们需要跟着贴身保护。灯被打开，房屋中间坐着一个人，他垂着脑袋，身体被十几条锁链捆住，从陆止的视角看，除了那颗脑袋外，其他的肌肤完全看不见。

　　锁链持续释放着抑制波，即便是这样，守卫也能闻到烬身上的那股不容抵抗的强烈alpha气息。

　　陆止不受打扰，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犯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那身躯动了动，锁链发出声音，缠绕的更紧了，陆止听见了锁链因为极度紧靠摩擦而产生的那种尖酸声。

　　垂下的脑袋缓缓抬起，陆止看见了证件照上的人。

　　但是对方目前的样子又跟那上面不同，虹膜变成了暗金色，眼瞳也是竖瞳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个野兽。

　　四目相对后，烬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倒是和证件照上一样，满是挑衅的模样。

　　陆止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让守卫将烬带出来，来到了静滞部中的手术间。这一路上，包括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烬都异常的安静，陆止甚至在怀疑这是不是戴维斯说的那个人了。

　　他调出终端操作界面，机械臂也准备就绪，在他来之前，有人帮他准备好了一切手术需要用到的工具。同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这场手术不需要其他人在场。

　　烬看着陆止尤其专业的样子，本想调笑一番，结果因为之前被注射的镇定剂，说不出话来。

　　“你要做好准备。”陆止看着烬，冷静地说道。

　　“生理靶向调节系统手术首次开启，准备接入神经探针。”一道机械男声从终端发出，随着他的话语结束，陆止开始操作。

　　他手上拿着针剂，俯身靠近烬，也许是对方的危险等级的确太高，陆止竟然闻到了一丝硝烟味。他将针剂刺入烬的后脖处，那个最为敏感的部位。

　　瞬间，烬开始挣扎，终端也发出警告：“目标发生剧烈排异反应，建议终止。”这是烬的精神力在反抗。

　　“继续。”陆止说。

　　烬被捆着，身体上贴着各种细管，源源不断往他体内传输着能量。

　　随着针剂内药水逐渐被注入，烬的挣扎力度也越来越大，绑带被撕裂，他一把拉住陆止的衣服，将人带到自己眼前，声音低哑地不成样子：“停下。”

　　“收起你的精神力。”

　　陆止没停，他的手臂依旧稳健，药剂被全部注入，烬的状态也开始不受控制。突然玻璃被炸碎，全部的物体以烬为中心被炸开，一股极强的精神力在不断冲击着手术间。

　　手术台发出不堪负重的咯吱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坍塌，屋内开始摇晃，陆止稳住身形，看着往下掉的墙体，他听到终端不断播报着警告声：“系统过载，即将崩溃。”

　　在倒数的最后时刻，陆止做了一件理论上绝对禁止的事情。

　　他扯开自己的衣领，将原先应该接在终端的探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模样接上了探针，随后他将探针刺进了自己的颈侧。

　　“绑定，强制启动。”陆止的声音颤抖，白皙红润的脸颊疼到惨白，他强忍着剧痛，但手上一直稳稳按着针头。

　　他的视线变得血红，耳边也出现嗡嗡的声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一半留在了自己体内，而另一半则被拖入了某个灼热狂暴的深渊。

　　极致的痛苦让他跪倒在地，手指死死扣着手术台，手背青筋冒出，呼出的气息好像也带上了血气。

　　不知过了多久，终端上的错误代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烬的实时数据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