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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洞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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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无盐恍恍惚惚地，听到有人在跟她说话。
“时日不多了。你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谁？
这声音，难道是李姨？她视线模糊。花了很久，才慢慢变得清晰。
一双眼睛犹如玄鸟，眼头下勾，眼尾飞扬，线条此起彼伏，甚是优美。正是那双凤目的主人。额头饱满，鼻梁高挺，皮肤白皙，正侧脸分明。
不是李姨。何无盐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现在看来，她好像还挺正常的。不像前几次梦到她时那般癫狂。
“我偶然掉进这里，被困许久，已是半死梧桐。但你还有希望。”
她吗？
这里又是哪里？
放目望去，对面漫山遍野，高山杜鹃正开得夺目。其中大部分是灌木，小部分是乔木，高高低低，相互映衬。
而何无盐，正躺在床上。她起身，才发现床靠着岩壁的一侧。此处有一片草地，其下是蜿蜒的小河。
但不对劲，很不对劲。按理说，满山的杜鹃，里面肯定有虫、有鸟，至少总该有些什么声音，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甚至从她醒来到现在，连风声也没有。难道她来到了世界的末日、时间的尽头？
“我可以帮你出去。”
不知为何，她大喜。
“请前辈赐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但你要答应我的事，不要忘记了。”
“前辈请放心，我说到做到，君子一诺千金。”奇奇怪怪，她答应什么了？怎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嗯，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何不山能有你这样的孩子继承衣钵，应该也是很高兴的。”
“你先把这个吃下。”前辈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
但仔细看，好像又不是苹果。比如，红的有些不正常，再比如也太圆了些，个头也挺小。闻起来有点像柚子混葡萄，清香无比，吃起来却没什么味道。虽然有些奇怪，但还算不错。她嘎嘣两口吃完，正准备扔果核。
“不准扔！继续吃！”前辈一声大喝，眼底戾气丛生。
何无盐打心眼里一哆嗦。吃果子哪有吃核的？可是看这样子，若不从了她，兴许疯病又要发作了。打又打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无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啃。
看着她吃完，前辈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掌风突至。
前辈从丹田处给了她一掌。
她毫无防备，生生受了。一掌气力之大，伤及五脏六腑。受伤处，伴随着痛感的是酥酥麻麻的痒感。最开始尚能承受，但渐渐地，犹如万蚁啃噬。
在丹田处似乎产生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饿……饿了。
这个黑洞竟然沿着浑身经脉在吸收她的灵力。
紧接着，她的余光瞟到此方天地在崩塌。一开始只是轻微摇晃，她以为是自己太痛所以产生了错觉。可是不一会儿摇晃感越来越强烈。天石燃烧着落下，一刻的功夫，刚才所见的一切都被乱石毁去。
天地竟然都在旋转。刚才还是白昼，可转眼，已被黑夜笼罩；脚下是飞逝的流星，星光连成一片，令她头晕目眩。
倒天为地后，眼前之物皆分崩离析。
前辈保重。
不知道为什么，何无盐脑子里冒出来了这个想法。明明这位前辈才打了她一掌，让她痛不欲生，但她却认为此举并无恶意，还反过来担心这位前辈。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气息自何无盐丹田升腾，上升到灵识。凡过之处，就引起灼烧刺痛，她的体内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万蚁穿心更剧，紧接着而来的是沉重的压力，仿佛背上了五指山，不仅喘不上气，身体也快承受不住而将要爆体。
但她始终睁着眼，紧守着最后一丝神识清明。
她一定可以的！
转眼跌入旋转的天空之中。
“能不能活，全看你的命了。”一声叹息，那双美目消散在世间。
猛然睁眼。
原来是梦吗？她大口大口喘气。
可梦里的是谁？自己到底答应了她什么？
一片黑暗。何无盐还在思考。好像跟她相识已久。感觉，感觉有点像李姨，有一种长辈的温暖。所以此前才会在梦中将她和李姨混淆吧。
脸上凉凉的。似有泪水。
怎么还哭了？漂泊在外些许年，险些被赶出师门，她也从来没有哭过，此刻怎会……？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其妙了。
这可以讲给何无奇听一下，不过他或许不会理解。说不定李星中明白，他小时候也是无父无母，也不受师门的关注。
……李星中，对，他人呢？！
“李星中！李星中！”何无盐的声音传开来，却久久不闻回应。
何无盐想抬手，但不能动弹。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被青篱藤死死地缠着，藤上有刺。
看来梦里的疼痛不完全是假的。她嘶嘶地吸着气，又发现空气确实是很稀薄，有窒息之感。梦里的感觉都是依托于现实啊。
那李星中呢？该不会是死了吧。
“李星中！”她又试探地喊了一下。
“别喊了，叫魂呢。”李星中微弱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样？”
“半死不活。”
“还活着怎么不应我。”
“现在还活着，用不了多久就死透了。”
“发生了什么？白慕圣被解决了？”
“他跑了。”李星中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这个老贼！自己脚底抹油，还害人不浅！”
何无盐颇为激动。又有一根刺扎进她的身体，她不免得挣扎了两下。周围的藤悉悉索索的又裹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
“照这个势头下去，我们不知能不能活到三个月。”
“别动。这藤有点像金刚锁，你越挣扎它捆得越紧，扎得越深。”闻言，何无盐老实了不少。
“我们困在这里多久了？”
“有十来天了。”
“我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你怎么样？”
何无盐调动周身灵力，念起明火诀，聚集到口中，缓缓吐出一团温暖的白火，向声音来处飘去。
这些藤似乎是饿虎嗅到了血腥味，更深地钻进了何无盐的身体。何无盐身上疼痛顿时加剧了许多，整个人直冒冷汗，疼得嘶嘶地喘气。
在微弱的火光下，所见之景让何无盐心惊肉跳。李星中大概在左前方五六米的样子，只是被密密的荆棘遮住了大半部分，只露出小部分左半边身子和脸。
他皱着眉，紧闭双眼，眉眼间已覆盖了些许冰霜。在白光的照耀下，缠绕住他的青篱藤似有若无地泛着悠悠的绿。比起初见时的深黑，这些藤蔓好像是新长出来的。那绿色之中，透着一股活力。
“你的功法又反噬了？怎么会这样？”
感受到白光的温暖，他缓慢地睁开眼，“别浪费力气，施法只不过是给青藜藤喂食。”
“我试了许多方法，耗了不少力气，但也只是引起青藜藤更猛烈的攻击，法力流失地七七八八了。这里与外界不通，信息传递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递不进来。
“还是省些力气。我们经过洞天福地茶馆，这消息传出去，说不定还能引起师叔他们的注意，折返回来救我们。”
其实何无盐也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
“嗯。”
“师姐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做却还来不及做的事？”李星中突然问。
何无盐稍微一愣，想了想，“我好像没有。”
“修行未半而中路崩殂，无缘长生，不算吗？”
“我修行好像不是为了长生。”
“那是为了什么？”
何无盐稍作思考：“为了悟道。一开始只是因为上了三青山，机缘巧合，便开始修行。后来修行之中，也发现了些许乐趣，便对悟道之事心生向往，一心求索想参尽天地运行之理。你呢？”
李星中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站在天下武道之巅。”
“真有野心。”何无盐感叹。可是这个有野心的男子，他的生命正在飞逝。
“师姐，”李星中轻笑，“你不是也很有野心吗？”
“我？”
“悟道修行本身就夺天地造化。古来修行大成者，不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人修剑道，有人修术数，有人炼外器，不一而足，而你竟然想参尽其中真谛。野心之大，我不敢比之一二 。”
何无盐突然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李星中此时身上的松柏味竟然幽幽地传过来。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空间密闭，更浓郁了。
“什么赌？”
“赌谁先实现心中所想。”
“好。”
“赢家有什么奖励？”
“可以让输家为他做一件事。”
“成交。”
不一会儿 ，白色的火焰被青藜藤吞噬。
“师姐，再跟我说会儿话。”
何无盐大感不妙。“李星中，你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师父他们马上就到了。”
“我……我只是怕黑。”
“怕黑？”
“我依稀记得以前也被关在一个这么黑的地方。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快死了。”
何无盐的脑袋稍微宕机了一下：“谁敢这么对你？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星中的笑声传来，“好像是上山之前的事了。当时也有一个人，这么陪着我。他跟我说话，我就感觉好多了。”
“嗯……”找话题，这实在不是她所擅长的，“其实下山后，我发现还有一事，与参悟大道完全不同。”
“何事？”他轻轻地问。
“情之一事。若是要活在这世间，参悟此事好像比修行重要多了。”
“那若有机会出去，我教你。”声音缥缈，越到后面几个字越是微不可闻。
何无盐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样她这个师姐岂不是很没面子？可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她努力说服 自己要谦虚、要虚心求教。
她一咬唇道，“好。”
“一言为定。”她几乎听不见这几个字。
在黑暗中，触感越发清晰。身上的疼痛被放大了数倍，愈发难耐。
一股凉意爬上背脊。那些青藜藤不仅通过刺在吸取法力，似乎还在身体里不断地摸索，寻找血管和筋脉的位置，好像把他俩当成一顿大餐，准备细细品尝。
何无盐喘着粗气，进去的少，出来的多。可是，李星中那边却悄无声息，似乎是昏了过去。黑暗中，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她缓缓闭上了眼。难道这次是要听天由命了？
“对了，我给何无奇发过消息，身上还有他给的金罗盘！”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及时赶来，但是多少有了点希望。没有回应。
何无奇啊何无奇，你师姐师弟的命全系在你身上了。这次若是得救，别说给你带礼物，以后天天给你上香都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