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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清醒的知道她不属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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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似月在秋梧院坐到傍晚时分,闻人行修都没有回来,她只能把药汁交给宁羽,嘱咐他一定要让他师父用上。
只是等她前脚离开秋梧院,闻人行修后脚就踏了进去。
“师父,你回来了。”
“嗯。”
“阿月师姐等了你一下午。”
“知道了。”在万水千山听到那些话以后,他思考了很久那些过往的问题,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还被尘归星笑了很久。
许是料到温似月会来秋梧院,他就索性在尘归星那里赖了一下午,至少现在他还没收拾好心情去面对温似月。
看他要往卧房走,宁羽叫住他,“方才师姐走的时候,叫我把这个给你,说是去小师叔那里寻的止疼去疤的草药,让你别忘了自己抹。”
接过宁羽递来的药瓶,闻人行修愣了一下,心中反复着滚烫的感觉,恐怕只有自己能明白了,无法平复又无处发泄。
秋梧院后院靠近书房的地方,有一棵不知年份的梧桐树,立在这里很久便有了秋梧院这个名字,梧桐树下有一架秋千,起风时微微晃动,给院子平添了几分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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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阿肆。”
蹲在行武场角落的小女孩,因为师父的嘱托总是不能同他们一起练习,闻人行修路过看见便叫了一声。
小温似月来凤倾山已经三年了,可师父说她身体不好,让那些教习功夫的师叔们,多照顾她,最后索性就让她在旁边看别的师兄们练习,而她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我叫温似月。”她抬头红着眼眶,却倔的很。
“为何在这里偷懒。”
闻人行修已经许久不曾负责教习手脚功夫的事了,只是今日闲来无事就来看了看,碰巧看到了她。
“师父说女孩子不用非学习这些。”她的声音很小。
“既然你那么听你师父的话,那你还委屈什么。”
“可,可师姐她们,都可以学习,月儿也想学,这样长大了才能保护自己。”
“那就学。”
“但……”小温似月站了起来,怕眼前这个人只是说来安慰自己的话。
“但什么?想学就学,不用听任何人的话,若是你怕他们不教你,每三日我会来行武场一天,到时候你也可以来。”
“真的?”小温似月虽看上去弱小,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到时候只怕是你自己坚持不住求着我说不学。”
“不会,绝对不会,那我们可说好了,三日后我会来,你别忘了。”小温似月说完像生怕他反悔,抓起他的手,自顾自的勾住他的小拇指,拉钩盖章,“若是你骗我的话,你会变成小狗的。”
从那以后,每隔三日一次的教习,不管刮风下雨温似月都未曾缺席过。
可正如闻人行修说的那样,他的教习难度高,那些师兄师姐都叫苦连天,就更何况是小温似月这小身板了,跟不上也是正常的事。
月余后,小温似月愈发吃力了些,可闻人行修却没有一点松懈的意思,照常教习结束,等人都走完了,看她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
“可是打算放弃了?或许你师父说的对,你是女孩子,不适合这些。”
温似月红着眼眶,泪水却始终没有滚落,抬眸就那样看着他,那眼神惊到了闻人行修,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他竟看到了从来未见到过的眼神。
里面是不甘,是倔强,是对他话语极致的否定,更是含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她的眼神,平静如他,竟也被她那眼神给震撼到。
“拳脚功夫不一定代表什么,你要学的不仅仅是这些,你师父什么都没有教你吗?”
“师父有教我读书认字。”小温似月驳了一句。
“作为七星宫的宗门弟子,光有那些是不够的,未来日子很长,你要学的还很多,你若不想日日落人于身后,就要付出的比别人更多才行。”
“可……”小温似月咬唇,师父的确教她读书认字,可师父也说了,他会保护她,她只要平安长大就行,那些以外的事慢慢学不急。
但她是个普通的人,她想要和师父一样,要站在师父身侧,不想当一个必须要人保护的花朵。
“每日酉时时分,我会在秋梧院后院的梧桐树下等你,机会在你手上,要不要选择权在你。”
那之后的三年,小温似月未曾有一日缺席,她进步很快,闻人行修也会在她做好某些事以后,奖励她一些别的东西,院中的秋千便是温似月让他搭的。
第一年
“师叔,今天的门规就抄到这里吧。”
“阿肆是想去玩了?”
第二年
“师叔,听说山脚小镇上有异域来的商客,他们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
“阿肆想要?”
第三年
“师叔,你为何总唤我阿肆。”
“阿肆不喜欢?”
三年很快,匆匆一眼,温似月的变化也很快,越长大,大家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上天眷顾,只是在宋晓星发现她偷偷和闻人行修学习后,便将她关了起来,还找了闻人行修谈话。
“师弟这般教导月儿,想来是我这个做师父的不称职。”宋晓星如往常一样面带笑容,可闻人行修能听出来,他是有些生气的。
“阿肆是个可造之材,大师兄是因为她是个普通人才只让她读书认字吗?”
宋晓星无奈叹了一声,“师弟,你也说了,月儿是个普通人,若强行让她入修行的道,这中间吃的苦肯定比别的人更多,我这是不愿让她受苦。”
“那师兄可是问过她的选择了?”
“月儿还小,做什么决定都是一时的冲动,等她大点,我会让她自己做选择的。”
自那次宋晓星离开后,闻人行修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见过温似月,再见面是几个月后行武场上,他们,变得生疏了些。
“闻人师叔。”
温似月似又长高了些,闻人行修再不能像哄小孩一样揉揉她的头,只是他才抬起手,温似月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阿肆这是?”
温似月对他点点头,“听师父说,师叔不太喜欢别人靠近,方才是月儿唐突了。”
闻人行修:……
她说的话,做的事,全都在闻人行修预料之外,她是她,可她变得不太像她了,她依旧会笑,只是对他少了该有的热络。
“月儿……”宋晓星指导完弟子,走到了两人面前。
温似月笑着凑近挽住宋晓星的胳膊,“师父。”
宋晓星揉了揉她的头,“怎么样,确定要跟师兄师姐们一起练习吗?”
“嗯,月儿要好好的练习,等下山历练了,才不会丢师父的脸。”
闻人行修看着二人的互动,竟觉有些刺眼,心中的失落无法言语,只是他没有插手的资格,那位毕竟是星月阁的人。
自那以后,他只是她的闻人师叔,而她也不再只是他单独需要教导的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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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起了风,似雪花飘落,梧桐树下的秋千吹起发出轻微的响声,那一幕又一幕的画面,身影在这里流动,却无法抓住。
闻人行修推开卧房,一室寂静,药瓶在手中握了半晌,最后才放下,却没有要用的意思,像尘归星嘲笑他的那句话。
那就疼着吧,疼着才清醒,清醒的知道她不属于你。
星月阁的弟子并不多,温似月是宋晓星这些年来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大家和她年龄相差甚大,加上宋晓星偏心,自是不太喜欢跟她一路的。
从秋梧院出去,她也不想回星月阁,就跑九霄殿去玩了。
去的时候,沈知观正在处理那些死去鸟的尸体,他会把它们整理好,挂在九霄楼一进去的屋子里,标上生辰和忌日。
“六师叔,你这样放,看到了真的不会伤心吗?”温似月帮不上忙,只能坐在旁边看着。
“伤心是自然的,可又能怎么办,这也是他们的命,像普通人一样,生离死别是必然的过程。”
沈知观小心翼翼的将他们整理好,就像他们还活着一样,一直守护着这里。
“六师叔你又不是普通人,怎么还说起生离死别了。”
沈知观抬头看了她一眼,“阿月啊,不管是谁皆有命数,我们无非是看上去比常人好了些许罢了,可不代表我们就不会被命运安排。”
“所以被安排的命运就一定要任其左右吗?修仙者不是常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本身不就是在改变自身的命运。”
沈知观手上的动作停下,“你若要这么说,也没有毛病,我们确实在跟命运抗争,跟天道抗衡,可能正因为如此,才会有所谓的渡劫吧。”
渡劫?这个词离她好远,她不过才刚刚踏进修仙的门槛,就已经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不知道还要多久。
她甩了甩头,“好遥远啊,六师叔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吧,我脑子里有点乱。”
“怎么了?”
温似月把自己在秋梧院等了一下午的事说了一遍,沈知观笑她:“闻人经常不着家,等不到也很正常的,反正啊,挨疼留疤的都是他,你管他作甚。”
“天有些晚了我还是回去早点休息吧,等下山估计就没这么多时间休息了。”
温似月走到门口,沈知观叫住他,“阿月啊,命数确实被安排,可最终都是抓在我们自己手中,不要轻易被打败。”
“知道了六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