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追我》纣灭商

1、第 1 章

　　夜在追我-文/纣灭商
　　***

　　冯漉自认做的最对的事，就是那天夜晚，去了那片操场，见到了那个人。
　　月光是柔和的，打在他脸上，像蒙上了一层雾，宛若竖起一道屏障，逼你后退，告诫你，这不是你的领地。

　　或许，她后来想，她当时无视了这些，亦或是勇气突然大了起来，心里想的不是逃跑，而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他是谁。
　　那个痴痴纠缠在她梦里的人，是谁。

　　她冲上前，跑得太急，冷空气被吸入了肺部，对这副已经发烧到40多度的身体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可是还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肩膀，差一点，他就会转身，差一点，
　　就能看清，他的脸。

　　冷汗从额间淌到脖颈，最后的一丝气力也被耗尽，倒向地面的瞬间，一双没有温度的手拉住了她。
　　“你…”
　　这是她合眼前听到的最后的一个字。同样还有点印象的，就是那双冷到诡异的手带给她的触感—寒，极致的寒。

　　“冯漉，有人找你。”门忽地被推开，一个女生站在门外，催促着，“你快点，我还有事呢。”
　　冯漉艰难地点头，出了宿舍后，她才发觉，自己还握着那张纸条—那是他在梦里留下的话，告诉她，去操场见他。

　　但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冯漉把它叠好放进口袋，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进了器材室，因常年没人打扫，这里积了许多灰，冯漉一进门，它们就扑面而来。
　　捏着鼻子挺过去后，冯漉在转角处看到了那个人。
　　尽管只是背影，但她却认出了，是他，是那晚，扶住她的人。
　　但在他转身的刹那，在他露出牵强的笑容的刹那，她却愣住了，甚至，想要呼喊，想要攻击，为什么会是他，他早就该死了，对，他是溺水身亡的。视频报道过，学校也是这么说的。

　　千言万语塞在喉咙里，拥挤着，争先恐后地想出去，但泪水却已先它们一步滑落。滴在抬起的手上，溶为一摊。
　　“你，别哭。”陈言迁说的结巴，伸手，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却摸了个空。
　　阳光流过窗户缝射进他掌心，映照出的，竟然是一双近乎透明的手。
　　冯漉用力搓着眼，搓到眼皮也发红，还是没能把这一幕抹去，怎么会，这，不可能。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但这是一张病态的、惨白的、憔悴的脸。
　　这不是陈言迁。
　　陈言迁是温和的，是阳光的。会给她讲题，会陪她追剧。会耍小脾气，但会自己哄好自己。他浪漫又理性，虽然惊喜总是会变成惊吓，但，
　　那才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有什么目的。”

　　“漉漉，”陈言迁嗓音干涩地陈述道：“我想你了。”
　　他哭泣着，第一次，冯漉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委屈、痛苦的表情，五官都挤在一起，面目涨红。
　　“我想你了，但是，”他哽咽着，接着往下说，“我已经快消散了，所以，我才托梦，才让你去操场找我。”
　　“因为，我真的，很想再抱抱你。”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冯漉背过身，捂住自己的嘴，又抹了抹脸上的泪和鼻涕，挤出一个笑对着他：“陈言迁！趁你还在，我们抱抱吧！”
　　就像以前那样。
　　哪怕，只有一秒。
　　“真的吗…”陈言迁半信半疑地，慢慢地凑近，用仅剩的力气投进她的双臂里。那股寒，似乎也在回暖。
　　“好舒服…”陈言迁明明很开心，却还是哭了起来，“以前，你也是这样，总是缠着我。”
　　冯漉眨巴着湿透的眼：“对呀，我就是要缠着你。只缠着你。”
　　“只缠着我吗…”陈言迁喃喃道，“那就…”

　　“呼~”
　　风来势凶猛，掩盖了后半句话。而陈言迁，也被这风，吹的烟消云散。
　　冯漉看着不知何时被完全推开的窗，忽然呆滞起来，说不清是遗憾，还是不舍。
　　他的最后一句话，她终是没能听到。
　　器材室最后被她锁上了，像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等待着，被忘却。
　　那位女生刚刚从外面回来，起初，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她一眼，直到她像看见了某样可怖的、惊恐的画面，大喊起来：
　　“冯漉！你的手！”
　　“你的手在消失！”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那句陈言迁留下的谜：
　　“缠着我一辈子吧，”
　　“哪怕，和我一样消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