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卿婉》沐柳意

3、月夜惊鸿

　　月色如霜，倾泻在苏府后院的小路上。苏沐婉辗转难眠，白日里祖母泛红的眼眶与那声叹息如藤蔓般缠在心头。她打开窗户，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飘落在她手背上。
　　苏沐婉：“啊，下雪了。”
　　她索性披了件素色毛绒斗篷，悄声推门而出。
　　园中寂静，唯有冬虫低鸣。走到竹林深处，忽然听到一声闷响，好似重物坠地。
　　苏沐婉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扣住袖中银簪——那是祖母赠她的及笄礼，簪尾淬过剧毒，见血封喉。
　　“谁在那里？”她压低嗓音，掌心渗出薄汗
　　无人应答，唯有血腥气隐隐浮动。
　　苏沐婉循着痕迹拨开被雪覆盖的竹丛，却见一玄衣男子倚在假山旁，胸襟暗红一片，雪白的地上隐约泛红，此人面色惨白如纸，眉峰却仍凌厉如刀，他手中紧攥的半截断箭泛着幽蓝冷光，显然淬了毒。
　　“姑娘……若不想惹麻烦，便速速离去。”顾卿尘抬眸冷笑，喉间溢出的血沫却让这句威胁显得支离破碎。
　　苏沐婉蹲下身，斗篷扫过染血的草叶：“可惜我这人最怕见死不救，平白损了苏家的阴德。”
　　她扯下腰间锦帕，三两下挑开他衣襟，见伤口黑血翻涌，不由蹙眉：“狼毒草？倒是舍得下本钱。”从衣襟里拿出她秘制的丹药，塞入他的嘴里。
　　“这，这是什么”顾卿尘虚弱的一把抓住苏沐婉的胳膊
　　苏沐婉：“放心，救你命的东西”。
　　顾卿尘瞬间感觉身上麻痹的感觉渐渐消失，这毒竟解了
　　顾卿尘瞳孔微缩。这毒出自北凉秘术，便是军中医官也未必识得，眼前少女却一语道破，她竟还有解药，难道是她？
　　他借着月光细看她面容，可惜太黑了他根本看不清，此时他还身负重伤，忽而勾唇：“苏家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听闻三日后，你要顶替长姐入宫，今日这出戏可真是精彩啊！”
　　苏沐婉一惊，他是如何知道的？此事除了家里没人会知。
　　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从袖中猛然拿出银簪抵上他咽喉。
　　“你到底是何人，莫不是连遗言都要提前备好？”苏沐婉笑意清冷，腕间却隐隐发颤——此人竟连这件事都了如指掌
　　顾卿尘任由簪子刺破皮肤，眼底暗潮翻涌：“苏二小姐你不用紧张，你救了我一命，你不说我自然不会说。”
　　苏沐婉冷笑：如今你的命在我手上，你知道了又如何。”
　　苏沐婉瞥见此人身上的腰牌，此腰牌乃紫檀为底，非御前之人不可佩此牌。”看他身着的衣服的确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顾卿尘：“苏小姐，不如我们合作一下如何？”
　　苏沐婉：“凭什么？”
　　就凭我明日就能让陛下知道，苏家故意隐瞒交换女儿进宫。”
　　他指尖掠过她袖口绣纹，语气轻如叹息：“你说……欺君之罪，够不够诛苏氏满门？”
　　苏沐婉狠狠盯着他，“你！这人满口谎言，前几秒刚说我就你一命，我不说你自然不会说，如今刚才这句话又是何意？恩？苏沐婉手中的银簪隐隐使力。
　　竹影婆娑，将两人身影绞作一团。苏沐婉凝视他眸中自己的倒影，忽觉寒意彻骨。
　　这哪里是求人，分明是恶鬼执棋，要拉她共赴深渊。
　　苏沐婉拿起银簪便要戳向此人的脖子
　　顾卿尘突然颤巍一笑：“诶，苏二小姐我不过和你开玩笑而已，不必当真，放心，我不会说的…..”
　　苏沐婉瞥了他一眼：“哼，我希望这句话是真的，记住今日我权当没见过你，今夜过后你我互不相识。”
　　更鼓声遥遥传来，苏沐婉立马起身离去。
　　顾卿尘冷笑着用尽力气喊道：“等等苏二小姐，今日之事，你可要记住了日后千万不要随便救人啊。”
　　假山后的阴影里，顾卿尘从衣服内兜拿出一枚玉佩，摩挲着掌心中的玉佩，眉头轻皱。“会是她吗？”
　　半月后，也就是今日，苏沐婉在早市闲逛，便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讨论此事，心中暗喜，此事成了，但还是隐隐担心，那夜那男子到底是谁，成了她心头之患。
　　苏沐婉回到家中，崔姨上前迎二小姐去前厅，此时前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安静的坐着。此时一片叶子落下都能听得到响声
　　苏沐婉走上前：“这是怎么了”
　　苏沐璃起身握住妹妹的手：“婉儿，今日宫中来信，说现在就要入宫。”
　　苏沐婉：“为何？不是说等上元节过后吗？为何如此心急”苏沐婉有点不舒服，说不出是哪里不舒服，好像心口有一颗大石头压着她喘不上来气。
　　苏沐婉走上前，给祖母和父亲磕头，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苏沐婉跪在青石砖上，祖母枯槁的手颤抖着抚过她的发髻，檀香混着泪水的咸涩在空气中弥漫。
　　“婉儿，照顾好自己”祖母的声音沙哑，手紧紧握着苏沐婉的手，拿出一个翡翠玉佩为苏沐婉系上，这玉佩是你母亲给你留的，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拿出来，是觉得还没到时候，如今，你也长大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苏沐婉一震：“母亲？”
　　自从苏沐婉记事起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也只是儿时模糊的记忆而已，她与苏沐璃并非一母所生，她从未听起祖母说过她的母亲，只知她母亲在她7岁之后便离去了，无人知晓她的下落，有人说她母亲已经去世了，她长大后想要知道关于母亲的事情，母亲为何会抛下她，可祖母和父亲总是推辞，不和她说一点，渐渐的苏沐婉便也不想再问了，毕竟在苏沐婉心里她母亲是在她很小的时候舍弃了她。
　　父亲苏明远立于廊下，玄色官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他始终背对着女儿，唯有袍袖下的指节捏得泛白：“婉儿，记住——你姓苏，苏家的女儿，宁折脊骨，不弯膝头。”
　　最后一字落地，他猛地转身离去……
　　苏沐婉看着父亲消瘦的背影，好似第一次见他这样。
　　唯有长姐苏沐璃死死抱住她，滚烫的泪渗进她衫子的绣领。自幼沉稳如冰的长姐，此刻却像孩童般呜咽。
　　“苏老夫人，宫里的来催了。”
　　苏老夫人不舍的看着婉儿：“好，婉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今日的落叶愈发的多了，苏沐婉上了轿子，轿子碾过青石板，她掀开轿帘一角。冷风中，苏府门前的石狮渐渐模糊成两团灰影，父亲到底还是立在门后——他的衣角在风里孤零零地晃。
　　她合拢帘子，怀中暗藏的银针荷包硌得心口生疼，那是临行前那个男子派人送来的“贺礼”。针尖淬着贝凉特有的碧麟毒，她一眼看穿这是他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