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小时候我 ...
-
烈火焚天，血染焦土。
玄极山上尸横遍野，这个收留了沈赋数百年光景的地方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走，快走！离开这里，他们疯了，全都疯了！”掌门师兄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透，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自爆金丹为沈赋拉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
沈赋被巨大的白色光球死死护住，可沈赋目之所及的世界却在极速坍塌、崩坏，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不详的火光摇曳着，视线被眼泪模糊成一片，沈赋拼了命敲打着结界边缘，他想最后喊一声师兄的，可是嗓子早就已经坏掉了，一张嘴鲜血便从喉管里涌了出来。
师兄金丹尽毁，已经连手中长剑都握不住了。
噗嗤——
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刃从后往前贯穿了师兄的胸膛，热血喷洒在结界上，完全挡住了视野。
“师兄，师兄！”沈赋目眦欲裂，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着，可那结界却忽然动了起来，带着他迅速朝无垠的夜空中极速奔逃。
眼前的景象快速收缩，目之所及，师兄的尸骸被一双绣着云纹的靴子狠狠踩住头颅，碾在脏污的地上。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你玄极山也有今天！去死，都给我去死！一个活口都不许留，今夜我便要让玄极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那人笑得癫狂，眼底泛着猩红，已然杀疯了。
忽然，那人面色一沉，骤然抬头望向沈赋。
“怎么还跑了一个呢？”那人唇角一勾，扬手飞出短刀，直奔沈赋去了。
保护沈赋的结界察觉到危险，立即调转方向把他扔进一个山洞随后集结全部力量护住了洞口。
嘭的一声巨响，断刃与结界相撞，巨大的法力波动瞬间将沈赋震飞出去。
浑身的肋骨好似被这强劲的冲击力悉数震碎，尖锐的骨刺扎进肺腔，疼得沈赋喘不上气来。
那短刀一击不成居然纵身飞向半空，剑刃直指结界破裂处，竟是聚了全身法力全力攻来！
就在结界即将被冲破的时候，一道身影迅速闪了过来，活生生接下了短刃一击。
“不、不要！”沈赋扑腾着身子往前奔去，可意识却逐渐昏沉。
剧痛从肺腔蔓延到胸口，宛若几千把利刃同时切割着他的皮肉。周围黑得要命，沈赋大张着嘴，却没有一点氧气进入身体。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压着沈赋昏沉的意志一路朝更深处跌去。
沈赋倏然睁开眼，惊魂未定地坐直了身子。
轻薄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上。
窗外一片茫白，厚厚的积雪反在月光下泛着渗人的银光，白得刺眼，可沈赋看见的，却是方才噩梦中血染苍穹的画面。
他已经许久不曾做这个噩梦了，心脏还在止不住地乱跳，沈赋深呼吸了许久才勉强让它平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他马上就要手刃仇敌，所以近来才会梦见曾经种种。
砰砰砰。
短促的敲门声将沈赋从噩梦的余韵中拽回了现实。
“仙长可是要吃药了？小的去给您取。”门外传来一道幽幽的声响，是玄极山唯二的活人了。
“无妨，”沈赋道，“不是说了明日便放你下山，今晚不必值夜吗？”
外面的人闻言，似乎叹了口气：“仙长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小的怎么放心得下。”
沈赋闻言，不知想到什么，清冷的面庞上终于露出一点迷茫。
是啊，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也不知道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为了报仇，他几度违背剧情偷偷解决了不少人，从他穿越过来便一直坚守的不违背剧情的准则如今一再被自己打破。
受到剧情惩罚也是应当的。
即使这样沈赋也不后悔，一点都不。
只要能把那些人统统杀掉，哪怕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可……真的能挺到那个时候吗？沈赋自己也不知道。
次日清晨，大雪下了整整三个时辰，仍不见停。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直接淹没过膝盖，沈赋深一脚浅一脚地把山上最后一个弟子送到了大门口。
“您真不打算离开吗？升仙台一开，这玄极山恐怕也要被夷为平地啊。”弟子拢了拢衣袖，满眼担忧地望着台阶上的男人。
沈赋一席白衣几乎与这漫天冰雪融为一体，明明是大雪天，但他却连一件避寒的大氅都没有，身上一件月华长袍看起来分外单薄，可沈赋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这快把人手指冻掉的温度一般，依旧身姿笔挺，甚至连冷颤都没打一个。
小弟子搓着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见状也只是感慨，不愧是在玄极山满门被灭的时候还幸存下来的人，实力果然不容小觑，而他一个连筑基都困难的普通人注定与仙家无缘了。
正想着，眼前忽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缓缓朝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小巧的锦囊。
“切记，出去之后想活命的话就不要提起你在玄极山上呆过，这锦囊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取用，至少能保你不愁温饱地过一辈子。”
沈赋开口，嗓音十分温柔，跟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完全不相配，虽然已经听了很多年了，但小弟子还是不太习惯。
他接过沉甸甸的锦囊，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您还是跟我一起下去吧，不然您的身子骨……”
话还没说完，小弟子便感觉身前一空，他慌忙抬起头，却发现方才还站在这里的沈赋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厚厚的雪地上一串串不规则的脚印。
弟子看着远处那一颗极速移动的小黑点，没忍住叹了口，站了几秒之后还是转身走了。
沈赋脚步极快，回到殿门口的时候还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确定这山上除了他再没有一个活人之后，这才猫着腰钻进了奇方殿。
“我靠，好冷啊！”沈赋狠狠打了个冷颤，全然没有了方才那冷冰冰的姿态，蜷成一团小声嘟囔道：“早知道就穿个外套了，非要装什么清冷谪仙，差点给我冻成冰棍了。”
他跺了跺脚，把黏在鞋上的雪水抖落，缓了片刻才走到大殿中央的供桌前。
黑色的牌位依次排开，黑压压一片，如同一双双漆黑的眼睛正在高台上注视着沈赋。
沈赋走了过去，掀起衣袍在牌位面前跪下，取了一把香点上。
“最后一个弟子也走了，这偌大的玄极山，终于只剩我一个人了。”沈赋怅然若失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以前没钱的时候总开玩笑说咱们这仙山要是一座金山就好了，没想到你们几个还真给我留了坐金山。”
“但你们也藏得太隐蔽了吧？要是早点让我发现就好了。”
沈赋说着，抬手把香插进香炉，“升仙台建好了，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们报仇的机会，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不成功也没关系，等我下去你们还接着养我吧，我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花不了几个钱的。”
似乎是怕自己下去了会没钱花，沈赋又从旁边捞了一大把纸钱点燃，“这是我存着的，可不许乱动，你们的昨天烧过去了。”
说完又觉得后悔，于是补了句:“算了，要用就用吧。”
空荡的大殿里只有沈赋一个人的声音回荡着，听起来分外空寂。
冷风穿过殿堂，燃烧的纸钱烧得很旺，带来了一点点温暖，但转瞬又只剩一地烟灰和无尽的寒冷。
沈赋最后看了眼面前的牌位，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召来自己的佩剑，起身出了殿门。
鹅毛大雪为御剑飞行增加了些许难度，可沈赋却连放个罩子给自己挡雪都不敢。
没办法，如今他要面对的敌人实在太过强大，每一丝法他都需要格外谨慎地使用，不然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谁让这是一本金手指遍地，人人都是挂逼的男频修仙爽文呢。
剧情里但凡提到过的，跟主角稍微有点联系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挂逼的，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家世显赫，再不济也都身怀绝技。
当然，这些牛逼轰轰的人一般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主角折服甘愿跟在他身边当小弟，要么被主角吊打然后幡然醒悟甘愿跟在男主身边当小弟。
总之就没有男主杀不死的天赋怪，也没有男主季衍之搞不定的反派。
偏偏在这一板砖下去能砸死几百个天赋怪的书里，沈赋穿成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
做完他唯一的任务之后，沈赋就被测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毫无灵根之人。
也就是说他完全不能修炼，这辈子都与修仙无缘。
好在他早早投奔了玄极山，凭借一张讨巧的脸骗得玄极山上众人白白养了他这数百年。
百年光景如白驹过隙，沈赋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被灭门这种惨案会发生在玄极山上。
直到掌门师兄倒在他面前，沈赋才猛地想起，原来原文一笔带过的仙盟为了重启修仙台找了几个人献祭，找的是他玄极山。
沈赋这人向来没什么远大志向，但玄极山待他不薄，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得报这个仇。
临到升仙台前，沈赋还在争分夺秒地默背着剑诀，生怕等会上了战场忽然有哪句需要用但他刚好忘了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摧天灭地大法咒是开启仙剑大招的纲领性剑诀，其含义是……”沈赋背着背着忽然想不起后一句剑诀是什么，于是掏出袖子里的小本子看了一眼。
“第一章第一节，第一点，通灵修炼，是指仙剑往往具有灵性经天地灵气淬炼融合日月精华铸就。”
“第二点，天人合一……”
沈赋正专心致志背着，脚下的仙剑不知道怎么了，忽然颤了一下。
“？”沈赋疑惑地朝脚下看去，就见一缕青烟从寒光乍现的剑身窜了出来，快速凝成一团光球。
沈赋见状，眼睛亮了一瞬，这光球便是这把仙剑的剑灵，只可惜从沈赋获得这把仙剑开始，这剑灵就不太乐意跟他说话。
此刻看见剑灵出来，沈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欣慰的，他抬手接住那团光球，颇为感动：“我就知道这场恶战不会只有我一个人，金光闪闪无敌霸王球，幸好有你陪着我。”
被称作金光闪闪无敌霸王球的剑灵顿了一秒，随后没忍住爆了粗口：“别他爸的乱喊，老子不叫这个！还有，别背你那三岁小孩都不学的剑诀了，老子是仙剑，不是智障，就算你不用剑诀老子也会自己动。”
“啊？”沈赋疑惑了几秒，“可是不念剑诀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要使用我的绝世必杀技之毁天灭地大宝剑呢？”
“……”剑灵恶狠狠蹬了他一眼，似乎被他这话气得快爆炸了，“你的身体能撑住吗？他们都快成神了，而你只是区区一介凡人，这一去除了送死没第二条路了，连剑诀都背不明白的人还想杀谁？！”
毫不留情的责骂，任谁听了都不好受，但沈赋除外。
“总要试试，万一成功了呢，我这么些年多少也是凝了些灵气的，况且不是有你在呢吗？”
沈赋说完，剑灵似乎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无语还是别的什么，一头钻回剑鞘去不理他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漫天风雪中，沈赋淡定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继续温习剑诀。
来到升仙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台上金光乍现，四根蟠龙金柱高耸入云，汇聚天地灵气不断注入升仙台，所有修士齐聚于此，或长身而立或御剑驻足，乌泱泱的人群几乎将升仙台层层包围。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凝重，因为他们在等，等待神迹降临，等凡人成神好借神力阻止这场灭世的雪灾。
沈赋藏在人群中，默默注视着升仙台上的一切。
这片大陆已经数千年没有人成神了，所以今天这场仪式不仅代表着这场灾难的结束，也代表着本书即将进入大结局。
只要季衍之这个巨大的挂逼登上升仙台，跟下界彻底失去联系，沈赋就可以动手了。
他的目标并不是本书主角，而是身为主角季衍之师傅的仙盟盟主，本书除季衍之之外最实力最强悍的修士——殷震岳。
一旦季衍之离开，那么他杀死殷震岳的把握就会多上几分，但沈赋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年他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他只能把全部法力聚集在那致命一击上。
思及此，沈赋不由得握紧了剑柄，抬头朝升仙台看去。
升仙台周围分明没有结界，但纷飞的大雪竟没有一粒落在升仙台上，而是坠落到一半就自动化开消散在空气中。
台上被施了法，看不清具体的人，只能看见两道依稀的人影，极目望去，其中一道人影手指快速翻飞，似乎是在掐诀。
不出片刻，升仙台中央灵光大盛，光柱直冲漫天乌云，生生破开一条豁口。
下了整整三月的暴雪在此刻骤然停了，不对，准确来说是所有雪花都停下了，悬在半空的不再下落，诡异地吊在空中，要不是还能听见周围人的惊呼，沈赋都要怀疑此刻是不是时间都被暂停了。
“雪灾！雪灾真的停了！这是神迹啊，神迹！看来季衍之真的是那天选之人！”
“快看，光柱里有人升上去了，是季衍之，他要成神了吗？”
沈赋闻言，骤然抬头。
耀眼的光柱周围盘旋一圈圈形状复杂的法印，光是站在远处瞻仰，强大的威压就让人隐约有些窒息，不敢想象身处其中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但是……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季衍之一走，他的机会就来了。
沈赋眸色一沉，悍然拔剑出鞘。
当啷一声，剑鞘落地，漫天停滞的雪花竟然在此刻倾泻而下，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道雪白身影如同利刃刺破雪幕直奔升仙台。
“那是谁？！”
“竟然有人敢在这时候靠近升仙台，不要命了吗！”
“该不会是盟主的仇人故意来找茬的吧？真招笑，也不看看这法阵是谁布下的，说不定人还没进去就被法阵的威压给碾碎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怎么进去了！”
剑刃刺破结界的瞬间，一切杂音都被甩在耳后，沈赋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一心盯着前方的升仙台。
台上那一道人影挺拔地站在中央，似乎是感觉到杀气，那人竟缓缓回过头来。
沈赋一拧眉，冷声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回天灭地大法咒！”
随着剑诀出口，沈赋剑已刺到那人面门，刹那间，虚无的术法被利刃划破，露出了那人的面庞。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穿过剑刃的寒芒直直与沈赋对上。
沈赋心下一惊，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
噗嗤——
雪白剑气没入胸膛，瞬间刺破心脏。
周遭登时安静下来，满地积雪被飞溅的鲜血泼成骇人的红色。
剧痛传来，沈赋踉跄后退，手中长剑铿锵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心头血正沿着贯穿胸膛那把剑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
沈赋徒劳地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低喘。
他痛苦地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鼻头忽然一酸，眼尾居然蓄起一汪热泪。
“季、季衍之，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小时候我还、还救过你……”
话还没说完，沈赋却两眼一黑彻底没了生气。
意识坠入混沌的前一秒，沈赋模糊地看见季衍之伸手朝他心口探来。
这该死的难不成还想戮尸？我都死了，好歹给留个全尸吧，下去的时候缺胳膊少腿真的很不好看啊。
但是比起这个，沈赋更后悔的是——他的大招怎么没放出来啊？
早知道就念快点了，该死的小金金也不知道出来配合一下，讨厌。
好疼啊，怎么死了还这么疼？不应该早就没知觉了吗？
沈赋平静地躺在地上，只觉得天上好像又下雪了，冰冷的雪花掉在脸上化成了水滴，沿着脸颊滚落，痒酥酥的。
沈赋抬手擦了一下，心说能不能别下了，刚穿来这里就在下雪，现在死了也要埋雪里的话也太惨了吧。
他真的没力气擦……
擦？
擦！！！！
沈赋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身体——胸口那个漏风的大洞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方才那个金碧辉煌的升仙台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荒芜的野草地。
不对！这场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