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锁骨 ...
-
-
安静的几秒钟过去。
裴霁阳闭了闭眼,两腿微敞,往后一靠,扯了个抱枕在怀里。
“不知道,没注意。”
向雪晴:“那还有哪里比较疼吗?”
他眉毛动了动,视线落在她脸上:“反正不按暂时不疼。”
向雪晴思索:“我看刚才伤口的样子,像篮球蹭的,所以脖子附近,比如锁骨或者肩颈,会不会也被砸到了?”
“有可能。”
“医务室老师怎么说?”
“老师?”他轻嗤,“老师以为我们打架,压根没看出来伤是球砸的。”
那真的挺不专业的。
指尖浮着层薄汗,向雪晴将棉签扔进脚边垃圾桶,抽了张纸巾轻擦了下。
她说:“我帮你看看吧。”
裴霁阳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仰着头,扯了下黑色半袖的领口,露出一段冷白修长的脖颈,喉结微微凸起。
那道伤处于下颌与脖子的交界。
向雪晴屏住呼吸,凑近,攥了攥手心,食指轻按伤口下方:“这里,按着疼吗?”
“不疼。”
她再往下:“这呢?”
“没感觉。”
“这呢?”
“也没感觉。”
“……”
裴霁阳面无表情地看她:“不用一直问,疼了我会说。”
向雪晴点头,抿住唇,庆幸不用再讲话,否则总感觉心脏快从口中跳出来。
她继续沿着颈线,手指一点点地挪,男生的肌肉骨头,长得似乎和女生不同,即使是脖子这种较为脆弱的部位,触感也更硬些,她试探着调整力度,忽然看见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手一颤,立刻停了。
向雪晴匆忙抬眼,对上裴霁阳的目光,那里幽幽暗暗,令人看不透。
“怎么了?”
她手肘在沙发上撑了一下:“没怎么,你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你继续。”
虽这么说,但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比平常更冷,嗓音也更淡。
向雪晴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像在静可闻落针的考场,解一道步骤繁复的数学题,需要确保头脑清明,才敢下笔。
王琪怎么说的?肌肉记忆也是种记忆。检查完脖子,她渐渐熟悉了手感。
再往下,就是锁骨了。
指腹碰上,不好控制力度,她于是先轻柔地摸了两下,手腕忽地被一把攥住。
“……哥哥?”
向雪晴没反应过来,已被拉着起身,踉跄站稳,抱枕掉在地上,滚了滚。
她懵懂地眨眼,视线从地板收回,自下而上去找他的眼睛。
“哥哥,你怎么……”
话未说完,肩膀忽然被他握住,整个人转了个向,力道之大,向雪晴险些摔倒,她扶了把旁边的椅背,茫然地背对他站着。
“谁教你的,摸男生的锁骨?”
那声音比平时低,沉哑的质地,带了些许不耐烦。
向雪晴缩了缩脖子,这个姿势完全看不到他的脸,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一无所知。
小心翼翼扭头,只见裴霁阳眉压着眼,站在她身后,神色难辨。
“哥哥,你生气了吗?”
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握着她的肩,径直将人推到房间门口。
“我不是故意的……”
向雪晴想说点什么,门砰地关上了。
指尖还残留着皮肤的触感,她站在走廊缓了数秒,揉揉被捏痛的肩,呼出口气,又摸了下自己的锁骨,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
周六一早,任越打着哈欠拉开门,睡眼惺忪地看时间。
“不是,阳,你来真的啊?八点半!周六早上的八点半!”
裴霁阳:“反正你家也没别人。”
任越抓了两把头发:“我爸妈是不在,但睡懒觉的黄金时间,你非要来我家学习?还每个周六都来,这对吗?”
裴霁阳:“有什么问题。”
任越:“……”
裴霁阳:“森海塞尔带来了,现在听还是一会儿听?”
任越立刻清醒了大半,将门开到最大,目送着人进门,跟在后面咂了咂嘴:“不是吧阳,你又是赖在我家又是带东西的,难道对我有什么企图?”
裴霁阳冷笑:“你有毛病吧。”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
任越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么可爱的学妹你都视若无睹,原来对女孩没兴趣。”
裴霁阳:“……”
任越:“提前说清楚啊,我只喜欢女孩,虽然你长得不错但我也只喜欢女孩。”
裴霁阳懒得理他,头也不回地向里走,轻车熟路,找到任越的房间,从书包里取出笔记本连上网络。
顺便把耳机扔过去。
任越拿到手里,喜笑颜开地掂了掂。
快午饭时间,任越终于舍得取下耳机,凑到裴霁阳跟前,瞥了眼屏幕:“还在折腾你那个网站啊。”
裴霁阳手搭在键盘上,没说话。
任越问:“搞多久了,快两年了吧?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啊?”
他手指微动了下:“有。”
“咋回事,人还在西城吗?”
“……”
见他不言不语,任越忙说:“随便问问,你别多想,肯定会找到的。”
裴霁阳神情如常,叉掉前端页面,合上笔记本掏出手机:“快十二点了,我点个外卖,你和你妹妹想吃什么?”
外卖刚刚兴起,可选的不多,任明月小朋友今年九岁,正值爱吃肯德基的年纪。
三个人点了一大堆,汉堡薯条鸡米花。
任明月吃得两眼冒光,偶尔手背掩住嘴,害羞地笑一笑。
任越手肘碰了下她:“笑什么?平时哥哥带你吃肯德基也没见这么开心。”
任明月不语,眼神闪烁着。
任越皱了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垂眼撕番茄酱的那个人,颇为无奈地扯了下唇角:“任明月,他大你六岁,跟你哥一个年纪,叫声霁阳哥哥得了,别犯花痴。”
小姑娘哪里听得进去,一颗单纯的心,只喜欢帅哥。
“霁阳哥哥。”任明月两颊鼓了鼓,“你长得好好看啊,比我们三年级的级草还要好看。”
裴霁阳笑了:“你们还有级草。”
任明月用力点头:“公认的,我也投出了宝贵一票。”
任越在旁边咬牙切齿:“任明月,你真是不得了,天天在学校干什么呢,小小年纪就这么肤浅?”
任明月转头:“哥,你要是长得帅,我也天天盯着你看。”
任越不屑地摆手:“别别,别,我可求你千万别,你哥这一款,沉稳机智有内涵,比那些虚有其表的男生好太多了,但是你审美差,恐怕欣赏不来。”
任明月歪了歪脑袋:“哦,所以,哥你是因为内在,才一直谈不上恋爱吗?”
任越:“……”
裴霁阳忍不住唇角上扬,捏了根薯条蘸番茄酱,再抬头,兄妹俩已互掐了起来。
说是掐,任越明显手下留情,任明月的动作就凶狠多了,拳头小但劲大,不一会儿,任越被砸得直呼救命,做了个休战的手势:“行了行了,尊贵的明月大小姐,我错了。”
任明月努了努嘴,哼一声,吃得差不多,跑电视跟前看动画片去了。
裴霁阳挽袖子,收拾桌面的残渣。
“你们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任越“啊”了声,下巴朝电视方向一扬:“你说我跟她?”
“嗯。”
“我们关系好?扯吧。”任越冷哼,“就那种弱智动画片都能津津有味看一下午的人,跟她计较就是侮辱我的大脑。”
任越瞟了眼电视:“任明月你眼睛不要了!往后坐,对对,再往后!”
裴霁阳低下头,将垃圾袋打了个结。
任越回过头:“刚说到哪了?”
裴霁阳:“忘了。”
任越的父母时常被外派到其他城市,大多数时间,就兄妹俩相依为命。
他也算有了相处心得:“其实小女孩吧,还是挺好哄的,年纪小,世界也很小,给她买喜欢的东西,帮她解决问题,再听她说说话,就可以了,你别看她,有时候挺凶,但心里还是认我这个哥哥的。”
任越扭头,瞅了眼那个看电视的背影,眉毛扬了扬:“有次,我俩在超市,老板声音稍微大了点,说我口袋鼓囊囊的,装的什么东西,你猜她怎么?放下零食就冲了上去,问老板吼我干嘛。”
他咂了下嘴,压低声音,语气里却是克制不住的炫耀,“那在外面都是护着我的。”
自顾自分享半天,对面却没什么反应。
任越想起他家里的事,猛地拍脑袋:“哎,我随便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裴霁阳捏起杯子,咽下一口微酸的橙汁,云淡风轻:“没往心里去。”
-
同样是周六上午。
梁嘉言发现,向雪晴不再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地问为什么,而是自己对着错题本看,没一会儿,本子已翻到了尾页。
他很是好奇:“你都会做了?”
向雪晴说:“好像开了点窍,要不,你找道题考考我?”
梁嘉言将信将疑,从错题本里选了道逻辑相对复杂的题目。
但见向雪晴握着笔,略加思索,一步步在空白的稿纸上写下来,答得倒也顺当。
梁嘉言指着其中一步:“从这到这,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
“我就是记住了。”向雪晴说,“这一步之前的我会,之后的我也会,只有这一步不理解,所以硬是先记下了。”
“好吧,这样也行。”
记忆关键步骤是一种方法,但梁嘉言觉得并非长久之计。
见她神情笃定,便没多评价,当对短期突击考上高中有用就行。
这法子,最初的确效果显著,但逐渐地,向雪晴觉得还是太生硬,一来规律有限,二来题目灵活,无法直接套用,有时即便做对了,她也没那么自信,不知到底会还是不会。
向雪晴捻了捻稿纸边缘:“放在阅卷中,我这样也算对吧。”
梁嘉言:“嗯,能得分就好。”
她捧着脑袋,想起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期待与紧张各占一半。
“下下周就要期中考了。”
“那我们只剩一个周六了。”梁嘉言说,“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过几天我去你们班做考前辅导吧?”
向雪晴一怔,脑中飘过徐思薇在奶茶店门口那番话,据说有人要来班里。
“什么是考前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