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她”叫朱妮帕 绿雨 ...
-
等到手中的甜品终于吃完后,她打了个发腻的饱嗝,往楼下走。
下午,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大多数都是来换蓝铃药剂的,少数生了病身体不适来求诊。
借着帮忙的机会,白焰得以进入窄门去后方拿药。
朱妮帕很感激她的帮忙,今天留在诊所内的人少,看病的人又多,她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眼前这个病人得了沙眼,她结膜充血,畏光。
朱妮帕叮嘱白焰:“药房是右边那个小单间,麻烦你帮我拿一些局部抗生素和口服阿奇霉素。”
“好的。”
药房在右边,她记住了。
白焰拨开门帘,门帘上的小玻璃瓶们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进入门后,光线仿佛被吞没,骤然由明亮转为暗淡。
扫视四周,她将窄门后的布局收入眼底。
布局很简单,右侧是药房,左侧就是蓝医生的住所,而中间留有一条通道,直通后门。
白焰先往通道那走,后门处堆放着不少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味,门外就是药田,徐姨她们正在药田内忙碌着。
“奇怪了。”
她打道回转。
通道里竟然没有进入实验室的门。
昨夜所见仿佛白焰的一场梦境。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白焰看向蓝医生的房间,她的房门是紧闭着的,门上还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实验室在蓝医生的房间后。
如果要进入实验室查看真相,就必须穿过蓝医生的房间。
“这可真是棘手。”
一想到昨夜蓝岚那如女鬼般的眼睛,白焰就忍不住心里发怵。
还是先拿药吧。
在药房内,白焰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这里的大多数药品标签上竟然都印有菌栖科技的图标。
蓝铃诊所也和菌栖科技有关系?
她想,如果要真正了解诊所,得先弄清楚这菌栖科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好了,记得按时用药。”朱妮帕叮嘱病人,“回去后不要用手揉眼睛,个人物品要和家人分开使用。”
下午格外闷热,空气又干燥,诊所内时不时能听到蓝天修车的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在耳边拖得老长。
送走客人后,没有顾客再来求诊,白焰搬了个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朱妮帕聊天。
闲聊过后,她发现朱妮帕是个内敛话少的孩子。
两人之间的对话基本都是白焰问一句,她答一句,略显尴尬。
度过漫长的尴尬期,等聊熟了一点,白焰若无其事地提到菌栖科技。
朱妮帕虽然话少,但概括能力极强,几番问答之下,白焰很快搞懂了这个菌栖科技的来历。
多年前,环境恶化,大灾变还没爆发,一次突然性的酸雨提前侵蚀了十三区的生态。
那时候,十三区还被称之为蓝铃乡,由于大量花朵枯萎,旅客减少,蓝铃乡陷入了经济危机。
许多本地人不得不离开镇子,去其他城市求职谋生,整个蓝铃乡镇人口凋零,留下的大多都是母亲、孩子和老人。
菌栖科技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镇子的。
他们打着“振兴乡镇”的口号,协助镇民解决环境污染、失业危机等问题。
“他们来之后,酸雨的确不再下了。”朱妮帕是蓝铃乡原住民,她回忆着说道:“镇子内反而下起了……绿色的雨。”
在这绿雨的灌溉下,枯萎的植物疯长,可蓝铃花却始终无法再次绽放。
“疯长的都是些野草,旅游业还是无法恢复以往盛况,”朱妮帕说,“这些野草的生长速度实在太快了,怎么割也割不完,遍地都是,而且比较奇怪的是……”
野草长得很快,枯萎得也很快,它们枯萎之后,在地面上留下了白色的菌丝。
“菌丝?”
潮湿而又温暖的环境的确能生长出真菌。
白焰抓准关键词问:“那这些菌丝有什么特别的,有对你们造成了什么影响吗?”比如污染什么的。
“没什么特别,”朱妮帕说,“影响嘛,就是家里潮湿了点而已,食物容易腐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是,绿雨过后,我们这的人突然生病了……”
人们开始生各种各样奇怪的病,有的发烧不退,有的肌肉萎缩更有人牙齿指甲脱落等。
这时候,菌栖科技再次提供医疗援助,免费的。
朱妮帕:“他们研发了一种药剂,和我们诊所现在的药剂名字相似,叫做蓝铃花药剂。”
当时,市面上卖的合成药物不仅价格非常昂贵,而且副作用也不小。
菌栖科技声称,该药剂是从蓝铃花中提取的皂苷类化合物,是种天然的止痛药。
他们将这些药剂免费分发给人们使用。
“刚开始,这些药的确很管用,镇民们很感激菌栖科技,因为他们不仅免费提供医疗服务,还给我们提供工作岗位。”
菌栖科技提供的岗位是“培育员”,参与“蓝铃花复育计划”。
这个岗位薪资异常丰厚,甚至超过以往旅游业的收入。城市中就业机会少,高科技发展的代价就是普通岗位被压缩,一岗难求。
男性找工作还相对容易一些,女性则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除了岗位有限外,她们还常常面临额外的税费与限制。
培育员的消息一出,大批离乡的人纷纷回岗,甚至连隔壁镇的人都争相赶来。
最初,所有人都有机会应聘,连老人和孩子都不例外。
“可后来,他们只招募女性。”
白焰问:“为什么?”
朱妮帕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最初那一批培育员回来后,身体又出现异常。”
而且这些异常并不是普通的疾病,它诡异得让人难以理解。
“我的邻居阿叔肤色发蓝,皮肤下出现怪异的纹路,他变得痴痴傻傻的,总喜欢自言自语说一些疯话。”
“没过三天,他就死了。”
“我去看过他的尸体,他的口鼻都长满了蘑菇。”
“次日,邻居家就消失了,听说,他们一家子都搬去了别的镇子。”
异状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镇民们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面对镇民们的质问,菌栖科技给出的解释是——这片土地被诅咒了,需要神的救赎。
“他们在镇子内建立了仁爱希望圣所,也就是现在的教堂,又在教堂内建立了菌父神像,只要向神像忏悔,凡间的病痛就会消除。”
白焰笑了一声,问:“那消除了吗?”
“消除了,”朱妮帕难得耍起冷幽默,“只不过消除的不是病痛,而是人。”
向菌父忏悔,进入教堂赎罪,接受神的洗礼,然后这个人,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菌栖科技说,神已经原谅了他,他获得了救赎。”
当时,光冕城正在建立期间,通往城内的门票紧俏至极,菌栖科技这时候宣布,洗去罪恶后,就可以获得门票,获得更高薪的工作,能前往城内过安全又舒适的生活。
白焰问:“真有人信这套鬼话吗?”
朱妮帕点头。
人在绝境之中,只要有希望就会死死抓住,哪怕它只是虚假的幻影。
镇民们不是没有反抗过,他们起诉,可都被驳回了。驳回原因是,他们在应聘时已经签订了协议,一切后果都由自己承担。
协议中提到,因为涉及菌栖科技专利性物质,即使有员工出现异常状态,也不得对外公开。
如果还要继续申诉,就违反了保密协议,而违反的后果是要支付大量赔偿金。
镇民本就因为失业而陷入贫穷,协议里的文字游戏压垮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
白焰追问:“可这合理吗?法律允许吗?”
朱妮帕摇头:“我不懂法律,过世的奶奶曾说过,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因为一旦有一个人上诉成功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上诉。这是掌权的大人们最不想看到的麻烦事。”
听到这话,白焰的心冷了一瞬。
上诉失败,菌栖科技一边用神像来给镇民洗脑,给他们制造虚假希望,又安抚说封闭治疗后就会送剩下那一批试药员回来。
“那她们回来了吗?”
朱妮帕声音变低:“至今为止,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