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我明月心》刘开开

35、第 35 章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日，这座荒凉的小镇，成了阿史那·宣泄滔天怒火和屈辱的炼狱场。

　　他并未立刻将他们锁拿或处死。那太便宜了。他要的是慢刀子割肉，是精神上极致的凌迟，是亲眼看着这对让他沦为草原笑柄的男女，如何在无尽的羞辱中一点点崩溃。

　　第一日。
　　小镇唯一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被清理出来。阿史那端坐在铺着雪白狼皮的胡床上，面前摆满了烤得焦香的羔羊肉和浓烈的马奶酒。他慢条斯理地撕扯着肉块，如同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空地中央。沈湛被强行剥去了上身的粗布短打，裸露着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凛冽的寒风吹过，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左臂上那道李昭宁留下的、狰狞的齿痕痂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引来北狄武士毫不掩饰的嗤笑和指指点点。

　　一个北圩武士狞笑着，将一张巨大的、需要三人才能拉开的重弓，和一个装满沉重铁箭的箭囊，粗暴地扔在沈湛脚下。

　　“听说你是王府护卫统领？箭术无双？”阿史那用生硬的官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冰冷的嘲弄，“本王给你机会。百步之外，立箭靶。一箭一箭，给本王射满一百支！少一支，或有一箭脱靶…”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被武士死死按着肩膀、站在一旁的李昭宁，“就在她脸上…划一刀！”

　　沈湛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如同燃烧的烙铁，死死攫住阿史那！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低吼！

　　“射！”阿史那猛地将手中的银质酒杯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沈湛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狰狞暴起！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小小的箭靶，又猛地看向被武士钳制着、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唇不让恐惧流露的李昭宁。
　　巨大的屈辱和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让他当众裸露伤疤！
　　让他像戏猴般表演箭术！
　　还要以她的脸作为赌注！

　　然而，对上李昭宁那双盛满了担忧、却依旧向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忍耐的眼睛时，那沸腾的杀意被硬生生压回冰封的深渊。

　　他猛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沉重冰冷的重弓！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粗糙的弓身，指关节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弓臂蜿蜒流下！他沉默地、极其缓慢地搭上一支沉重的铁箭，开弓！强健的臂膀肌肉贲张虬结，将那需要三人才能拉开的巨弓，拉成一轮满月！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铁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钉在百步外箭靶的红心之上！

　　一支。
　　两支。
　　三支……

　　寒风如刀，刮过他赤裸的上身，带走体温。汗水混着崩裂伤口流出的血水，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冲刷出道道污痕。
　　每一次开弓，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和旧伤，带来钻心的剧痛。他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虎口早已被粗糙的弓弦磨得血肉模糊！

　　但他不能停。不能有一箭脱靶。他死死盯着远处的箭靶，眼神专注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汗水浸入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他用力甩头，继续开弓！

　　李昭宁被武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她看着沈湛在寒风中赤裸着上身，忍受着屈辱和剧痛，一箭又一箭地为她的安危拼尽全力！看着他手臂上那道自己留下的齿痕在寒风中如此刺目！看着他指间不断滴落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沙土！巨大的心痛和屈辱如同毒藤，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她不能哭。
　　不能软弱。
　　不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第一百支沉重的铁箭带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狠狠钉入箭靶红心，将整个靶心射得如同刺猬般时！沈湛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沙地上！手中的巨弓“哐当”一声砸落尘埃！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不堪重负的嘶鸣，赤裸的上身蒸腾着浓重的白气，汗水混着血水，沿着他紧绷的脊背和手臂，小溪般流淌下来，在他身下的沙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