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连日的风沙 ...

  •   连日的风沙侵蚀,夜复一夜的惊惧忧思,如同无形的毒藤,终于彻底绞碎了李昭宁强撑的最后一丝心力。

      先是低低的咳嗽,在颠簸的车厢内断断续续。她蜷在角落的狐裘里,脸色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灰败,厚重的嫁衣下,身体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心口处的衣料,那里,那道被琉璃划破的伤口,在连日的心神激荡和恶劣环境下,非但没有好转,反而隐隐有了红肿发热的迹象,每一次颠簸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阿萝忧心忡忡,将水囊凑到她唇边,她却只是无力地摇头,喉咙干得如同火烧,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郡主…您喝点水…”阿萝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昭宁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车窗外灰蒙蒙翻滚的黄沙。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呛咳。咳得浑身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口的疼痛也骤然加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当夜扎营。篝火在呜咽的风中明灭不定,投下的光影在岩壁上扭曲跳跃,如同鬼魅。

      车厢内,李昭宁的气息变得滚烫而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得起了白皮。她时而昏沉呓语,时而又被剧烈的咳嗽和心口的刺痛激得短暂清醒,浑身冷汗涔涔,浸湿了内里的寝衣。阿萝用湿冷的布巾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触手所及,肌肤烫得惊人!那心口处的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已微微肿胀,边缘泛着不祥的红晕,甚至有细微的脓液渗出!

      “郡主!郡主您醒醒!”阿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她猛地掀开车帘一角,对着外面守夜的身影嘶声喊道:“沈统领!郡主不好了!她…她烧得厉害!伤口…伤口也坏了!”

      几乎是车帘掀开的瞬间!那道如同雕塑般伫立在阴影里的玄甲身影,猛地动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沈湛一步抢到车门前,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车门堵住!那双死寂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恐慌占据!他完全无视了身份和尊卑,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车厢内李昭宁那烧得通红、痛苦呓语的惨白脸庞,以及…她心口嫁衣上那片明显被脓血再次洇湿的暗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他恐惧!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猛地转向阿萝,目光凌厉如刀!

      阿萝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烧…烧得滚烫!伤口…伤口肿了…还…还流脓水…咳得厉害…水…水也喝不进了…”

      就在这时,北圩正使察罕那粗粝不耐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风声传来:“吵嚷什么?!公主又怎么了?!这点小病小痛就受不住?别忘了行程!王庭的吉日耽搁不起!明日天一亮,照常启程!”

      察罕裹着皮裘,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北狄武士,大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和轻蔑。他瞥了一眼车厢内烧得人事不省的李昭宁,嘴角撇了撇:“啧,汉女就是娇弱!这点风沙就倒了?灌点马奶酒下去发发汗就没事了!都给我警醒点,别想借机拖延!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她不是娇弱!”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如同濒死凶兽般的低吼,猛地从沈湛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和杀意,死死攫住察罕!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骤降!几个北圩武士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如临大敌!

      “她伤口溃烂!高烧不退!再拖下去会死!”沈湛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必须立刻找大夫!”

      “大夫?”察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指着周围茫茫无垠、只有风沙呼啸的戈壁,“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上哪儿找大夫?!等找到大夫,黄花菜都凉了!公主金枝玉叶,命格硬得很!死不了!按我说的,灌点烈酒,明日启程!到了前面的绿洲驿站再说!”他挥挥手,带着命令的口吻,“沈统领,管好你的护卫!别一惊一乍的!”

      “不行!”沈湛斩钉截铁!他高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挡在车门前,隔绝了察罕窥探的视线,也隔绝了他那冷酷的命令。“她等不到驿站!最近的城镇,地图标注,往西北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一日可到!”

      “一百二十里?!”察罕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沈湛,“你疯了?!带着个病秧子,在戈壁里跑一百二十里?!遇上沙暴怎么办?遇上马匪怎么办?公主若有个闪失,你担得起吗?!”

      “我担!”沈湛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察罕,冰冷的玄甲几乎要撞上对方臃肿的皮裘!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察罕,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她的命,我担!现在!立刻!备我的马!”

      “你!”察罕被他逼人的气势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惊得后退半步,脸色铁青。他身后的北圩武士纷纷拔刀出鞘,寒光闪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乾和几个王府护卫也立刻上前,手按刀柄,护在沈湛身侧,目光警惕地盯着北圩人。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沈统领…”阿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带着绝望,“郡主…郡主好像…喘不上气了…”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湛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焚毁!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察罕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高大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矫捷地窜入车厢!在阿萝惊恐的目光中,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厚重的玄甲披风,粗暴却迅速地将烧得滚烫、意识模糊的李昭宁连同她身上的狐裘,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呼吸艰难的小脸。动作迅猛,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

      “抱紧我!”他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

      李昭宁在昏沉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滚烫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发出一声微弱痛苦的呜咽。

      沈湛不再犹豫!他一手紧紧揽住怀中滚烫柔软的身躯,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篝火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他抱着李昭宁,如同抱着此生最珍贵的易碎品,又如同抱着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孤勇,猛地冲出车厢!

      “追风!”一声如同裂帛般的嘶吼!那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挣脱了缰绳,长嘶一声,闪电般冲到沈湛面前!

      “拦住他!”察罕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响起!几个北狄武士挥舞着弯刀扑了上来!

      “滚开!”沈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长刀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破空的厉啸,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刀光过处,血光乍现!一名冲在最前的北狄武士惨嚎着捂着喷血的胳膊踉跄后退!

      沈湛根本不去看结果!借着这一刀逼退敌人的瞬间,他抱着李昭宁,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体如同大鹏般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了追风宽阔的马背上!

      “驾——!”缰绳猛地一抖!追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四蹄如同踏着风雷,瞬间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朝着西北方向那被风沙笼罩、未知而黑暗的地平线,狂飙而去!马蹄翻飞,卷起漫天黄沙,将身后察罕气急败坏的怒吼、护卫们焦急的呼喊、以及那象征着宿命的和亲车驾,彻底抛入了无边的黑暗和风沙之中!

      冷月如钩,高悬于墨色的天幕,吝啬地洒下惨淡的清辉。茫茫戈壁,只剩下那道绝尘而去的孤骑。马上,玄衣染血的骑士,如同挣脱囚笼的困兽,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抱着怀中滚烫的、呼吸微弱的明月。前路,是未知的城镇,是渺茫的生机,也是更深的绝境。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杀机,是无法回头的宿命。唯有那急促如鼓点般的马蹄声,和怀中人滚烫的体温,成了这绝望长夜里,支撑他狂奔向前的……唯一信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