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平安》温隐舟

5、外婆家 白妤安和妈

　　七月份的天气很炎热，热到让人不想出门，白妤安坐在沙发上刷着视频，忽然弹出一个电话，是妈妈。
　　白妤安和妈妈很久都没联系了，大多数都是因为妈妈很忙，上一次还是出了事在警局叫过来的。
　　“喂，妈妈。”
　　“嗯，在干嘛呢？”
　　“刷视频。”
　　“那行，就是…”
　　电话那头卡了很久，好像很不好意思开口。
　　“怎么了妈妈？”
　　“就是妈妈放假了，想带你去外婆家住。”
　　“可以啊，住多久啊？”
　　“剩下的一个半月都在外婆家住。”
　　“好，那先挂了，我收拾一下衣服，你马上过来接我。”
　　“好，我到楼下打电话给你，你自己下来。”
　　挂断电话后，白妤安身子一轻，陷进沙发里，抬手遮住眼睛思考着，外婆家是什么样的。
　　她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小时候。
　　外婆家的样子在白妤安的脑海里渐渐清晰，那是一个处处都透露着温柔的地方——
　　小时候的白妤安每次午饭过后，总喜欢跑到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捡槐叶，每次一捡到脉络清晰，形状完整的槐叶就会满意的拿到外婆面前，仰着小脸等着外婆夸自己，外婆也总是笑着伸出手摸摸白妤安的头。
　　白妤安走进房间随手拿了几件裙子和几件薄外套放进行李箱下楼等妈妈来接她。
　　稍微等了一会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白妤安面前，白妤安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上了车以后，白妤安通过后视镜看着妈妈，才注意到那张原本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皱纹，眼下乌青，就好似美丽的花瓶出现了裂纹。
　　白妤安主动问好：“妈妈，最近工作很忙吗。”
　　她说：“嗯，忙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才闲下来。”
　　“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外婆家啊？”
　　“不急，还有很长一段路，无聊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到了外婆家我叫你。”
　　“算了吧，我想和你聊聊天。”
　　她似乎有些惊讶，脸上慢慢露出笑容，说：“安安想跟我说些什么？”
　　白妤安侧过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她的侧脸：“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长叹一口气，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白妤安：“其实妈妈不是放假了，妈妈把工作丢了，我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个事。”
　　白妤安表现的很平静内心毫无波澜，似乎这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妈，我说的不是这个事。”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皱了皱眉。
　　白妤安继续说道：“你生病了对吧？你的病例单我看到了。”
　　她听到这话苦笑：“是啊，肝癌晚期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刚查出来的。”
　　“医生说还有多长时间？”
　　母亲不作回答了，转过头看向正前方，启动车子继续开车。
　　白妤安看着母亲这般死板，什么也不愿意告诉自己，只好赌气般的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总是这样。”
　　比外婆声音先传来的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白妤安皱了皱眉睁开眼。
　　白妤安妈妈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解释道：“今天村里刚好在办喜事，咱们步行进去吧。”
　　白妤安轻轻嗯了一声，下了车和母亲一起步行去外婆家。
　　村口到外婆家没有几步路很快就到了，白妤安挑了挑眉问母亲：“这有点不像外婆家啊？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两棵石榴树？”
　　白妤安妈妈只是摇着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敲了一会门没有人开之后白妤安妈妈带着白妤安来到了今天办喜事的那户人家家里。
　　老家这边办喜事比较随性，主打的就是大家吃好喝好玩的开心就行。
　　外婆最先看到的是白妤安，她笑眯眯的小跑过来拉住白妤安的手并大声吆喝旁边的老人们来看看自己的外孙女长得多俊俏。
　　外婆很大方的对身旁的老人说：“你们看啊这是安安，都长这么大了。”
　　一群老人也一个劲的夸着白妤安长得漂亮，却丝毫没看见白妤安身后尴尬的母亲。
　　村里的一个小孩跑到白妤安妈妈怀里笑嘻嘻的说：“大姨！你回来啦！”
　　外婆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是白妤安的母亲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哟，这不是陈晓玲嘛，怎么回老家了，没跟你那个男人一起过一辈子啊。”
　　陈晓玲有些窘迫想走到外婆面前和外婆好好谈谈，没想到的是外婆后退了几步。
　　外婆双手摆出一个推开的姿势：“你可别离我这么近，我现在可不是你妈。”
　　陈晓玲指了指外面：“那我先去外面透个气。”
　　白妤安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拉拉拉外婆的衣角问：“外婆，这是怎么回事啊？”
　　外婆没好气的朝陈晓玲那边白了一眼：“安安啊，你以后不要跟你妈一样。你妈当年是说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抛下家里就跟他走了。”
　　白妤安有些惊讶：“那外婆，你和我妈是不是关系一直都这么僵啊？”
　　外婆轻轻嗯了一句，拉过白妤安找了一桌坐下准备吃席。
　　手机叮了一下屏幕正好亮了，是林烬云发来的消息。
　　[瓜子：你现在干嘛呢？]
　　[安：我妈带我回外婆家了，正好这边在办喜事，正在吃席呢。]
　　[安：怎么换昵称了？]
　　[瓜子：我家前天买了一只猫，取名叫瓜子，你要看吗？]
　　不等白妤安回复，对面就立刻发过来一张小猫的照片，是一只瞳孔为蓝色的布偶猫，它正乖巧的躺在林烬云怀里。
　　[安：这么可爱！]
　　[瓜子：对呀对呀，到时候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家看看。]
　　[安：行，那就这么先说定了。我要开始吃东西了，先不说了。]
　　白妤安一边吃东西一边发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外婆问：“外婆，我刚过来的时候，家门前怎么有两棵石榴树啊？”
　　外婆笑眯眯的说：“那两棵石榴树是你小时候自己种的，现在也跟你一起长大了呢。”
　　白妤安惊讶的啊了一声：“我都不记得了。”
　　吃完饭之后大人们都在后厨忙着洗碗，白妤安一个人无聊的走在路边踢石子。
　　手机铃声响了，林烬云打了视频过来。
　　接通之后白妤安看着林烬云的脸，顿时有一种说不上的心情涌上心头。
　　“啊，我都快烦死了，我好无聊啊。”
　　“没事没事，到时候回来了我陪你去玩。”
　　白妤安好似想到了什么拿着手机往一个地方跑去，视频中的林烬云问她去哪。
　　白妤安边跑边喘：“我记得这边好像有一片小树林，我带你去看看。”
　　风呼呼的拂过白妤安的面旁，心中感到无比畅快，但到了地方后却让她倍感失望。
　　原来她小时候常玩耍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枯木，白妤安把摄像头反转过来。
　　“啊，变成了一片枯林。本来想给你看看的，我小的时候这里好漂亮的。”
　　林烬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你要是真的喜欢的话我让我爸投点钱，重新种植一下。”
　　白妤安看着视频中的林烬云许久，最后还是表示算了。
　　“算了算了，没必要。”
　　“先不说了，我挂电话了。”
　　挂了之后白妤安和外婆一起回家，在回家的路上白妤安觉得自己有好多问题想问外婆。
　　“外婆，我以前经常待的那片小树林，怎么成变枯木了？”
　　外婆先摇了摇头随后开口：“别提了，你去城里上学之后那片树林就没有人去打理了，后来就变成枯木了。”
　　白妤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外婆家处处都充满着白妤安小时候的回忆，回到家之后白妤安坐在床边看着外婆床头放着自己小时候捡槐叶时的照片，那个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到好看的叶子就收集起来。
　　外婆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随后坐到白妤安身旁。
　　也许是许久未和外婆见面，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有点不习惯，白妤安就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外婆说：“你妈妈她…为什么突然回来啊…？”
　　白妤安显得有些惊讶看着外婆说：“妈妈生病了。”
　　外婆也愣住了：“她生什么病了…”
　　白妤安思考着要不要和外婆说，她怕说了外婆会难过，也怕妈妈会生气。
　　外婆好似看出了白妤安的顾虑，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安安，我不跟她讲。”
　　白妤安这才放下心来看着外婆说：“妈妈得了肝癌，还是晚期。”
　　外婆死死盯着白妤安，眼眶通红就好似有泪要流出，急忙问道：“那还有多长时间…？”
　　白妤安微微摇了摇头：“妈妈也没跟我讲。”
　　外婆松开拉着白妤安的手，碎碎念的往外走，她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或许几十年前她根本不是讨厌她这个女儿，而是心疼她一个人和别人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
　　夜深。
　　月光细细碎碎的洒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上，有几只萤火虫结伴从窗边飞过，蛙叫与蝉鸣交织在一起就好似构成了一首优美的交响乐，树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