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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我发现夏油杰对我的隐忍度不是一般的高。

      至少现在是,我原本以为会再无痛被刷刷刷再砍上几刀,但他只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随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以一种缓慢地动作站起身。

      阴影随着他的动作笼罩下来,紫眸里的阴郁几乎要化为实质。我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像只真正的落汤猴,连耳朵都耷拉下来。

      “……故意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后颈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不是的!是这桶太滑了——”我语无伦次地辩解,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却踩到血水又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闭了闭眼。

      我也闭了闭眼。可能是感觉又快要完蛋了。

      但夏油杰再睁开时,脸上只是浮现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接着,他抬了抬手。我身下的血水突然活了过来。

      像有生命的触手般沿着地板缝隙迅速退去,连同我皮毛上的污垢一起被剥离。那条水流在空气中凝成一颗浑浊的水球,被他随手甩出窗外。

      干净了。

      但也更湿了。我打着哆嗦,皮毛全贴在身上,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夏油杰淡漠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从一旁的夹子里抽出一条干燥的布巾,劈头盖脸扔在我头上。

      “擦干。”

      他重新坐回矮几前,这次拿起的是一本薄册子,“然后,闭嘴睡觉。”

      我几乎要热泪盈眶,抱着毛巾吸鼻子,眼泪都快掉出来:“非常感谢您!”

      他抬眸扫了我一眼,低下头没再看我。

      我是一只猴子,一只寄生在猴子身上的人,但这么多天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所以还是猴子。

      原本以为会是狗窝或者小猫小狗那种只有一个窝的地方,但没想到居然是一整间拉门。

      一整间欸!我已经很久没用真正意义上躺在枕头上睡觉了。

      我的房间距离夏油杰的书房很远,几乎是最角落,最远,需要弯弯绕绕很多的那种。但房间各项设施齐全,并且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屋内的暖灯柔和的照射在我的皮毛上,我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解开裹在身上的浴巾。

      金色的绒毛,黑色的眼珠,以及十分纤细灵活卷曲的尾巴……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的,对吧。

      我可是金丝猴欸,是超级超级小巧可爱,睫毛超级长的金丝猴欸!

      夏油杰虽然长的不错,不过以灵长类动物的审美来说——头发太长,指甲不够尖,而且还没有尾巴。

      虽然我还不是那么熟悉猴子的审美,不过大体就是这些。

      “比如尾巴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啦!”

      我对着镜子笑眯眯道。可能现在还不是很适应猴子的身体,但是尾巴是我最先适应的。

      我不断左右摇晃着金色毛绒的长尾,左晃晃,右晃晃,正准备摇晃的更用力一些,门突然被用力拉开。

      我惊叫一声,连忙裹起地上的浴巾,以抹胸的形式遮挡在身上。

      “夏油大人!”

      我怒,“您太失礼了,怎么可以进女孩子的闺房!”

      夏油杰斜倚在门框上,扫了一眼我慌乱裹浴巾的动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首先,这是我的房子。”他慢条斯理地说,“其次,你顶多算只雌猴。”

      我张了张口,企图辩解,发现无法反驳。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拿出几件衣服丢在我面前——虽然是丢,不过衣物折叠十分整洁。

      “明天和我出去一趟,我起来时,希望你已经穿戴整齐了。”

      “咦?您要带我出去吗?”

      我眼眸瞬间亮了亮:“是食物吗?您要带我出去吃东西吗?”

      新衣服和新邀约——这难道是……!

      “当然。”

      夏油杰弯起唇,狭长的眼眸笑到眯起,看着我歪了歪头:“是很不错的食物哦?”

      #

      在天还没亮,我就已经早早起身。

      夏油杰给我准备的是一套十分合身,甚至明显可以感受到是加工缝制出来的衣服,因为左下角的衣角有一只金色的香蕉,似乎是某个信徒姐姐制作的。

      很靓丽的颜色,红黄色相间,很符合金丝猴的审美。

      “猴子小姐?”

      门敲了敲,被拉开,是一位身穿白色衣服的女士,看服装应该是资深信徒。

      她看见我还没说话就已经微笑起来:“教主大人找您。”

      我三两步跳过去,蹲坐在椅子上:“是你帮我制作的衣服吗?”

      她没有回话,笑而不语,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像小猫小狗那样的手法,但是我并不介意。

      “请您速速过去,猴子小姐。”

      她摸完我就走了,其实我很想说我有名字的,我不只叫猴子,但很显然被摸摸头这一举动就算是我本人也很受用,以至于我蹲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好一会,仰起头,一脸骄傲。

      我赶到夏油杰书房时他已经穿戴整齐了,黑色及肩的长发,绿色小方块的袈裟,像一个和尚。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过多的话语,朝一旁抬了抬下颚:“进去。”

      进去?进哪?

      我在他示意的方向来来往往看了好几遍,除了一只十分窄小的铁笼,我看不见任何东西。

      “您不会是准备让我进去这个笼子吧?”

      夏油杰挑起一边眉,没说话。

      我瞬间如临大敌:“不要,绝对不要!”

      夏油杰侧过身,眼眸藐视:“你以为这是在和你商量?”

      他缓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现在有两条路:要么自己进去,要么我让咒灵请你进去。”

      我后退半步,尾巴不安地扫过地面:“可、可这也太小了!我会被卡住的!”

      “那就缩着。”他语气毫无波澜,“还是说,你更想被塞进咒灵球里带走?”

      我打了个寒颤,这玩意猴子也能塞吗?光是听名字就能感觉到那种黏糊糊、充满负面情绪的地方……相比之下笼子似乎还能忍受。

      “但、但我们要去哪?不能让我正常跟在后面吗?我保证不跑!”

      夏油杰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上次你说保证不偷吃供品,结果厨房少了三盘牡丹饼。上上次你说保证不碰卷轴,结果我的术式笔记被撕了折纸船。”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咽住,刚准备开口,后背不知道哪里来的踢力,我在空中打了个转,硬生生进了笼子。

      我感觉自己像团被硬塞进罐头的毛球。尾巴最后才勉强塞进来,蜷成一团压在身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您居然踢我!?”

      我大叫,伸手就要扒拉笼子,被他打了一下手背。

      “别动。”

      “您太过分了!”我气的眼睛都快冒星了:“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这样吗,抱歉。”

      他轻飘飘落下一个毫无歉意的歉意,关上锁扣,“如果猴子小姐可以早一些进去的话,我们就可以省下很多不需要的步骤了。”

      猴子小姐这四个字像刻意放慢了语气,拉长了语调调侃一样。

      “啊!!”

      我几乎是大叫:“您居然偷听我和信徒姐姐的对话!”

      “是你们太吵了。”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夏油杰单手提起笼子,我的视线瞬间摇摇晃晃起来:“接下来,闭嘴,知道吗。”

      我哦了一声,蹲在笼子里,只能看见他袈裟的下摆和木屐。

      我们坐私家车、坐电车、坐大巴车、坐三轮车。

      夏油杰全程都不和我说话,我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猴子,或者牲畜。他在外面和在教会完全两个不同的样子。

      很热情,或者说,是很标准的面慈心善的那种和尚,虽然不会主动和对方说话,但只要对方开口好奇询问,他始终一副温和笑容的模样不急不忙的回答。

      在颠簸了不知道多少,转了几趟车,我窄小的视线看见一片茂密的树林。

      四周鸟鸣不断,高大的树叶却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笼子突然被举高,与夏油杰的视线平齐。他紫色的瞳孔透过栏杆看我,里面映出我缩成一团的倒影。

      “仔细看。”他说,“这就是咒术师的帐。”

      森林很昏暗,树木高大,枝叶疯狂蔓延交织,遮蔽了天空。光线迅速暗下来,空气都变得粘稠,带着泥土腐烂和某种甜腥的气息。

      鸟鸣消失了,绝对的死寂笼罩下来。

      夏油杰提着笼子,不紧不慢地走进这片诡异的森林。他的木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通常,帐是为了隔绝普通人。”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这里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将我放在一根横倒的枯木上。前方,树木盘绕成拱门的形状,门后隐约有暗红的光透出。

      “这个帐,是为了困住里面的东西。”

      他说的很认真,甚至有几分深陷其中的意味。只有我的视线内空空如也,什么帐不帐的,我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一下我没有那些咒力。

      思绪未落,拱门内传来黏腻的蠕动声。

      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爬出来——一团不断膨胀的、由无数肢体拼接而成的肉块,每一处关节都反向扭曲,密密麻麻的眼睛在表皮上开合。

      我的呼吸屏住了。

      夏油杰却笑了。他解开笼子的锁扣,把我拎出来放在地上。

      “去。”他轻轻推了我一把,“让我看看,你能在二级咒灵面前活几秒。”

      我:“……?”

      我被放在原地,瞪大眼睛,肩膀紧缩,像一只呆愣的仓鼠,一动不动。

      “不是,什、什么?”

      我感觉自己现在的智商宛如一根成熟香蕉。

      “夏、夏油大人——”我的声音在颤抖。

      “三。”夏油杰不知何时已退到一棵扭曲的树干旁,好整以暇地开始倒数,“二。”

      那片蠕动里一道无声的杀意朝我袭来,直逼我的眼球。

      “一。”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我后腿发力,几乎是滚着躲开了那一击。

      最致命的是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追杀我,我看不见,我完全看不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虚拟的第六感——就像探寻洗澡的老婆有没有出轨,偷看手机的无能丈夫一样,全是第六感。

      呼啸的风声从左侧直接穿入我的大脑,我下意识躲闪,四肢完全着地,在茂密的树林中跳跃。

      纵然我看不见所未的咒力和咒灵,但一丛丛倒下和折断的质感也足以触目惊心。

      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哇……!!

      夏油杰蹲坐在一处较高的树干上,盘坐着腿,笑眯眯地宛如一只黑色的狐狸。

      他似乎很享受于看我挣扎紧张的一面,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

      “感知太钝了。”夏油杰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慢条斯理:“蠢死了。”

      “夏油大人!”

      我眼泪都快出来:“您难道不救我吗!”

      “嗯?”他笑出声,托着腮:“你不是会复活吗。”

      这该死的……!

      该死的邪教头子!!

      虽然我可以复活,但是这种能力完全连我自己都是未知的。

      我并不会知道它什么时候生效,什么时候失效。虽然在死亡时我没有任何痛苦,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究竟是不是最后一次死亡,这种念头真的很恐怖。

      我不知道奔跑了多久,喉咙都发干,眼睛都冒花,夏油杰还在树上慢悠悠看我。

      又过了十分钟,我已经筋疲力尽,才看见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抖掉了什么东西,跳下树站在我面前。

      我如同虚脱般整个猴倒在地上,心脏狂跳。

      我翻过身,看见夏油杰向后飘荡的长发,正抬起一只手。

      周围的空气都像龙卷风一样扭曲起来,但我只能感受到风力,看不见真正的咒力是什么样子。

      “视觉剥夺型的二级。”夏油杰语气平淡,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摊着手心,像是在看手里的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圆形。

      “还不错。”他说,放进口袋,“只需要转化就可以,轻松多了。”

      “……哈?”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好半晌才后知后觉。

      “您是在把我当诱饵吗!”

      像仓鼠一样,等我把咒灵跑到筋疲力尽,他就可以直接跳下来收服。

      夏油杰低下头看我,紫眸里映着我瘫在地上、毛发凌乱的模样。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诱饵?”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不。你顶多算是……鱼饵桶里比较活泼的那只蚯蚓。”

      我气得尾巴都竖起来了,想反驳,却累得连喘气都费劲。

      “视觉剥夺型的咒灵,对活物的移动和情绪波动异常敏感。你上蹿下跳、又哭又叫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格外显眼。”

      “您——!”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您这是虐待动物!”

      “哦?”他挑眉,“那你去动物保护协会告我?”

      我知道说不过他,干脆自暴自弃地摊成一张猴饼,望着逐渐恢复正常的森林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夏油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袈裟的袖摆,“休息好了就起来。还是说,你想留在这里过夜?”

      我立刻弹了起来——虽然四肢还在发软。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我们接下来去哪。”我闷闷道。

      他“嗯?”了一声,转头看我,笑出声:“你在说什么呢。”

      “这里至少还有17只二阶、8只一阶——”

      “刚才,只不过是开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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