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廖老头巧设连环计 陆悠语误上断头台 ...
-
“要么，后面的故事干脆不写了，直接在这收尾……？”
“不行不行，我最讨厌腰斩了。我可不能干这事……可后面是怎么发展的来着？怎么忘得这么干净……”
一名身着轻便布衣，长发高高扎起，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正坐于案前，百无聊赖地用毛笔在面前的手稿上涂着黑圈圈。时不时烦燥地抓挠两下头发，自言自语着。
你可以叫她“名贯长清镇的打铁陆师傅”，也可以叫她“作品脍炙人口的池鱼老师”。不过她还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神秘名讳，那便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陆悠语”。
陆悠语，年方十六——或二十二——原身是一家出版社的苦命实习编辑，一次深夜加班回到出租屋倒在床上后，再睁眼就已经到了现如今的这个异世界，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孤儿身上，由邻家的寡老头带大，至今已有十几个年头了。所以准确来说，小陆同志的心理年龄已经有三十多岁了。
眼看着手稿已被墨阴了一大片，陆悠语也意识到今天这文章算是写不下去了。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瞥向窗外，才发现早已日上三竿。
“坏了，说好今天发稿酬带老头去吃饭的！”陆悠语匆忙起身，披上外袍就往外奔。陆悠语打开门前的木箱，把里面的小纸包拣出来掂了掂“嚯。还不少。这次可以带老头搓顿好的了。”
陆悠语大步走出院外，把店门口的牌子翻成“停业”，就一溜烟地往老头家里跑。话说这铁匠铺原本是老头的衣钵。但他自己早已力不从心，无法继续经营。正巧碰上陆悠语这么个怪力少女，刚捡回家时才三四岁，还尚且面黄肌也瘦，后来随便喂了喂，七岁就能打铁，八岁就自己铸出人生中第一把剑。现在镇上有个什么器具损坏，也总是第一个来找陆悠语修铸。老头见此也干脆把店面传给了她，自己当了个甩手掌柜。
到了老头家门口，陆悠语本想一把推开大门就进去，但想起上次推门就不小心把老头家的大门推倒了，她心底默默地出了一阵冷汗，最终只是把门打开一个窄缝，扭身进去。
“老头？吃饭去啊！”陆悠语敲敲里屋的门，喊道。
里屋的人拉开门，拄着手杖，白了陆悠语一眼。“我行走江湖这么久，人家不是叫我廖老，就是称我平爷，到你这小没良心的嘴里就成了老头了。”说着就要拿手杖去扫陆悠语。她满面赔笑，一下跳开钻进屋里，推着老头往外走。
“哎呀这不是亲切点嘛，走吧走吧，想不想进城吃一顿？”
“还算你有点良心。”廖老头哼了一声，走出屋外，脚步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喜悦。
长安，珍味阁。
“二位请进。”小厮把二人引进包间内，便退了出去。陆悠语坐下看着街景，捏着伤亡惨重的钱包，一阵心绞痛。
“真行啊……饭要吃最贵的，位置也挑最贵的……”陆悠语给自己和老头都倒上一杯热茶，细细品味着金钱的味道。
“你现在又铸器又写稿，难道还愁钱不成？”老头瞥她一眼，挽挽袖子，举杯慢慢啜饮着。“嗯，过了这么久，这珍味阁的茶味真是始终如一的……难喝。”
“切，装什么行家。”陆悠语是不知道好坏之分，但既然花了这么多钱吃顿饭，有不要钱的茶水能喝，多喝点总不亏。
等菜陆陆续续上齐了，老头心怀怀里掏出一个木匣，推给陆悠语。
陆悠语皱眉，把刚拿起来的筷子放下，打开匣子的瞬间，她的眼里就迸发出奇异的光芒。
“玄铁？”
“均玄铁。”老头夹了一筷子菜，美滋滋地嚼着，饶有兴味地瞧着陆悠语不太观察的模样。“天然，均玄铁。”
“啥？！”陆悠语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块掌心大小的黑色金属，又看看对面波澜不惊的老头。原本就对冷兵器颇有兴趣的她，到了这个世界后，更是对铸器之道大有研究。铸器之材，以铁为主，而铁的品质好坏，常常通过其五行属性的混沌程度来判断，所含属性越纯粹，铁的品质也就越好。
——而均铁是个例外。
顾名思义，均衡之铁，平均之铁，五行相制，五行相衡，一旦各属性有一点参差，就会变成最混乱的杂铁，与均铁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世间也有不少铸器师人工锻炼均铁，可与这真正的天然均铁相比，不知要逊色上多少分。
“没有属性外露……”陆悠语与铁打交道十余年，哪块铁有什么属性，她一感便知，可当她把手接近这块铁时，却什么也感觉不到，只在她眼里留下一抹沉默的黑，纯粹的黑，威严的黑，一块铁莫名散发出的淫威，让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这块铁若是落入江湖，不知道要引起怎么样的轰动。纯纯烫手山芋啊，陆悠语如是想。
“廖太平，你从哪弄来的？”
“小丫头片子。能不能对我放尊重点?”廖太平微愠，要不是现在手边没个趁手的物什，他真想猛抡一下陆悠语的脑袋。
“哎呀哎呀。这不是太兴奋了嘛。”陆悠语赔笑。把匣子盖上，起身给廖太平夹菜倒水。“倒是告诉我这均玄铁是从哪来的啊。”
“哼。这是……一个后辈的委托。”
“后辈?”
“和你差不多大。年少有为的一个姑娘。”陆悠语看老头这架势、是又要开始讲故事了。“当年我也和你一样。是个铸器的好手。一开始是在镇上。后来名气大了，有从村里来找我的。城里来找我的。甚至还有别州的人……那小姑娘的父辈，是我的老主顾了，她家把这块玄铁当作了她的生辰礼，她上门来，一定要我亲铸，哎……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被人这样惦记。只可惜，我现在是个废人，举不起锤头啦。”老头说完。直直地看向陆悠语。陆悠语一开始不解何意，以为他还有未尽之言。过了良久也无下句。她才恍然如梦醒。眨眨眼。踌躇地指指自己。
“所以……我来铸?”
“孺子可教。”
陆悠语再三想要拒绝，自己不过是个童子功。再加上些运气，平的给乡亲们修修锄头磨磨刀挫挫斧子的，偶尔打造点兵器，自己乐呵乐呵还行。可真要把这么贵重的材料交给自己锻造，心里是真没底。但活到嘴边，又几次三番地被咽了下去。一个冥冥之中的声音，不停地要她接下这个委托。
“……怎么铸?”
“很简单，厚刃长匕。”
“长匕还要厚刃？这点怎么够?”陆悠语反复打开木匣、里面真真切切只有一小块掌心大的玄铁，回想自己之前打过的长匕。怎么也有二十厘米长，就算能拉到这么长。材料也不够厚刃啊。”难道还要往里熔炼别的铁？可那样不就把均玄铁糟蹋了吗?”
“放心吧，玄铁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老头把酒壶从热酒的桶里取出来。给自己倒上一杯。想了想。又给陆悠语也满上了。“不过。我要给你加一个额外的考题。”
“什么?”
“我要你炼一块均铁来与这块玄铁融合锻刀。”
“什么?”陆悠语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老头还在对面悠闲地喝酒。“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陆悠语不是滋味地看着老头露出玩味的表情。
“不不不行，这刀名义上是你锻的，我要是砸了你的牌坊怎么办？”
“锻不好，说明我廖天平的确大不如前；锻好了，你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这刀是出自你手，既长了你的威风，又告诉了他们我教人也是一把好手。别废话，你学我这么多东西，也该让我瞧瞧你的成果了。”老头又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如果你干的不错，我就考虑传你一样大宝贝。”
陆悠语对自己的名声倒是不甚在意。可听见老头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竟然主动说要传宝贝给她，大嚼着饭菜踌躇良久，最终咬咬牙点头应下了来。老头笑着连称好好好，举起杯来与陆悠语同饮。
酒过三巡，菜肴也差不多见了底，老头放下筷子往后一靠，陆悠语立刻心领神会，跷起腿来举碗风卷残云，颇为潇洒。
“瞧你这副架势，没个女孩子样。”老头笑眯着眼，一边喝杯里剩下的酒，一边看着陆悠语狼吞虎咽。
“……老头，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有没有女孩子样，是个人，有个人样，不烧杀抢掠，不背德违法，这就行了！”陆悠语吃完，放下筷子，带着些酒气说道。
老头放声大笑，对着陆悠语不住地指点。“陆丫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番话……挺好，挺好。这江湖太乱，太杂……一定记着守住你的本心，别偏，别倚。”老头放下酒杯，看向窗外喧杂的街道，陆悠语沉默地看着他，平时拌嘴拌得多了，老头这么怅惘的表情还真是少见，难道是什么所谓“借酒消愁愁更愁”？……
出了饭馆，二人相扶着往镇里走，老头突然开口道：
“陆丫头，想不想寻仙问道？”
“当然想。不过，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眼下倒有个很好的机会……只是你要先把刀铸出来。我才能告诉你。”
“行了行了别加注了，我会好好铸的。”陆悠语白了一眼，撇撇嘴。老头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俊不禁。
陆悠语送了老头回家后，到家，本想小憩一会，结果酒劲才下眉头。刚才一口答应的锻刀之事却上心头，搞得人睡意全无。陆悠语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床上。从怀里拿出一本老旧的线装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不同铁的特性和她自己的心得。她美其本名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廖老头巧设连环计 陆悠语误上断头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