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低头当奴才 ...
家父获罪的消息来得很快,锦衣卫钦提,封了账本,家中所有人都被抓进了监牢中,就连旁支、宗亲都无一幸免。
那么大的家业,浩如烟海的账目,哪有分毫不差的。
自一处小漏洞,越撕越大,成了天大的案子,是搜刮民膏的欺君之罪。
文官们给写的罪状,在朝堂前读了小半个时辰,字字珠玑,仿佛姓温的全是十恶不赦之徒。仿佛他们此前没有拿过温家的好处,没有坐过温家的船,没有用过商船上运来的舶来品,朝廷也从未收到过温家一分一厘的税银那般。
真真假假,全泼向了温寻墨。
接着,男子尽诛,女子没入教坊司,未满十五岁的流放。
温寻墨刚满十五岁,原本是要杀头的。
可温家还有工匠和那么多的船,朝廷需要有个熟悉温家,且有能力的人,去稳住场面,将温家所有的东西,悉数过渡交给朝廷。
没有人比嫡长子更适合做这件事,那话说的好听,是「皇恩浩荡」,是「怜他年幼」,是「惜他之才」,望他「莫效仿父辈」,当「恪守己责,戴罪立功」。
还原谅他以往之跋扈,规训他往后必得谦逊守礼,忠君体民,莫再行差踏错,要以余生赎罪。
船要归市舶司,市舶司属内廷二十四司衙门,是太监当家做主的地方。
他又有罪责,理所当然的被赐了半白。温寻墨挨了一刀,躺了三天,被抬去的海州码头,清点船只。
他受完刑的当日,躺在冷炕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收到了母亲、妹妹在教坊司中自尽的消息。
若说他当时没有想寻死,那是骗人的。
一死了之简单,可挨住疼痛和蔑视重新站起来,却难。
那夜冷得温寻墨至今都忘不了,似乎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再也不睁开。死了就能解脱了吧,他这么想。
可温家并非全部死绝了,还有工匠,手艺,还有那么多的船,和几代人付出心血的图纸。
如果他死了,那些东西,还会得到传承吗?
或许会有,或许就此遗落,毕竟朝廷想要的是温家的银子和船,并非技艺的传承。
他去了市舶司,差事办的好,几年后去了御前。
短短几字,是无尽的冷嘲热讽和白眼,逐渐温寻墨发现,他越是不男不女,越是把头低下去,把腰弯下去,反而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针对他了。
光盛帝再次见到他时,温寻墨已经二十岁了。跪伏着身躯,用破锣一样的水鸭嗓子,山呼万岁。就和他身边的那些宦官一模一样,不过是长得好点儿。
太监们长相好的多,尤其是御前伺候的,都挑白嫩干净的来。
可温寻墨的好看,却很不同。
他不刻意装扮,甚至瘦得骨骼突出,加之本就肩宽腿长,骨量高大。那织金袍子穿在他身上,尤为松垮。
这样看着本该是很弱的,但那宽大的骨架又能将衣服完整的撑起来。
就好像是骨头里的那股子劲儿,在支撑着他的整副身体。
透白的脸色,高耸的鼻梁,和薄成一片颜色极淡的唇,转折凌厉的下颌骨,微微凹陷的面颊,还有那双偏细长的凤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半人半鬼,又带着点儿飘逸的仙气儿。
光盛帝看着他,也觉这样的人,有那样一个出身,在年少轻狂的年纪,是该自傲些的。
皇帝赞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赞他是个能办事的人,只是当年不懂事时犯过一些小过错,天子胸怀万民,是不会和他计较的。
在市舶司委屈了你,去东厂吧。
他说:“温寻墨,背无需挺那么直,腰也得再弯些,头低下去,才能走得长远。”
于是温寻墨弯着腰,驼着背,低着头当奴才,做了一只被人拴着的狗。
他猜想的没错,朝廷果然没有再拨款造船的想法,市舶司要不了那么多工匠,只能留下一部分。
温家几代人心血凝聚的图纸,躺在他的宝贝箱子里,如今已有十七年了。
而市舶司的那些船,一大半都还是十几年前的老船。
造得太结实耐用,似乎也不用再添新的了。
温家的那些银子,成了天子私产,盖了几处奢华的行宫,重建了两座宫殿,和一座避暑园林。
每一处温寻墨都去过,以温公公的身份。
温寻墨虽离开了市舶司,但他在市舶司这些年,并不是白干的。他行事有条不紊,赏罚分明。行商之处,所收好处必是不少,他从不自专,一分一厘都要分下去,收买人心,再安插自己能信得过的人。
五年下来,不止海州的市舶司,沿海所涉市舶司里,都有他手下的人。
这越州的汪簇,就是他众多干儿子里的一个。
太监喜欢收干儿子,温寻墨是太监,他要按规矩来。
而刘具,则是不知搭上了哪儿的关系,抱上了汪簇的大腿,在外头是刘三爷,关上门,得跪到太监跟前儿,喊干爹,才有如今这耀武扬威的舒坦日子。
干爹得孝敬着,干爹的干爹,那就是干爷爷,更得孝敬。
这不温公公在越州,刘具就抓住机会,将太监们请来自己的山庄,好好招待一番,再送上礼,以保今后还有赌场能开,有黑心银子能赚。
山庄地界隐秘,在席者不只有宦官,原本是要将整个靖江的官场,受汪簇庇护,或有利益往来的官员,全叫来的。
其一是在温寻墨这个大靠山面前露露脸,混个眼熟。
其二,便是找些个由头,吃喝嫖赌一把,好让彼此都给对方留下把柄,把那‘一条船上的一根绳儿’栓得更紧些。
可临了,温寻墨却说抚州在抗击水寇,他只是路过,不宜大肆操办,给叫停了。
可场面不能冷啊,见汪簇犯难的样子,温寻墨便叫他让刘具的那些兄弟们也一起来,大家喝点酒,热闹一番。
故而,这回是汪簇和他手底下的心腹,以及刘具那一派道上兄弟们陪温寻墨喝酒的私宴。
不叫官员来,其实是温寻墨的私心,他有几个十分重要的人,目前没有地方落脚。来时看着山庄不错,正盘算着跟汪簇交代一声,好让他的人在此小住一段时间。
席间,温寻墨坐在正中最高的主位上,听着汪簇读礼单上的东西,有些稍轻便又贵重的,会放在托盘中,由妙龄女子呈上,给温寻墨过目。
体积较大的和整箱的白银,已经由人装车,等着温寻墨的人运走。
温寻墨挺震惊的,水寇都打到门口了,在越州居然还能刮到油。
刘具喊来那些暖场子的弟兄们都搂着各色的妓子、小唱。
就连汪簇都养了两个小情儿,一左一右给斟着酒。
温寻墨知道他在越州捞了不少,天高皇帝远的自己能做主,胆子比原来大了许多。且这人极为迷信起阳方术,谁让太监最在意的就是那残了的东西。
温寻墨之所以还用汪簇,是因为他十分忠心,绝不会对温寻墨说谎,无论大小事务,皆会写信禀报。他不是特别聪明,在温寻墨这儿找到了点当人的样儿,故而只认他一个人。
这些礼不止有刘具的,还有官场上送来的,刘具要的是生意和庇护,官员则是花钱买升迁的机会。
毕竟很多在职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无法改变的调动,只是上官的一句话而已。
温寻墨将托盘上的羊脂玉貔貅放在手中把玩,那玉料洁白无瑕,触之油润有暖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跟按察使司打声招呼,且让他去干着吧。”
“哟!”汪簇扯着嗓子恭维,笑得夸张,“我替他谢干爹的赏!”
不过多时,有人靠近温寻墨的耳边说了两句话,他脸色没变,依旧是笑着。
却小声吩咐那人道:“先把东西运走,备马。”
那人悄声问:“要让咱们的人上来吗?”
温寻墨有些犹豫,他不想闹得太大。
汪簇知道看眼色,便问:“干爹,这是有什么事吗?”
他放在外头的探子发现了宋遥留下的斥候,这是刚进来时就知道的,他没说出去。
这会儿说是有几百个兵,拿着刀剑往这边来了。温寻墨想,或是那些败兵要来抢富户的粮食,又或者是这刘具得罪了什么人。
东厂干的就是听记和搜集情报,他要去的地方,都会查的清清楚楚。
散兵们…
温寻墨自然联想到了刘具的人,白天时去过岷江的码头。
“刘三爷今日派人去码头,可是买了什么东西?”温寻墨问。
刘具喝了不少,这会儿正酒气上头飘着呢,没了先前的拘谨,回话时还打了个酒嗝儿:“不敢当不敢当,孙子怎能担您这句三爷呢。您叫我小名儿三娃就成。”
他比温寻墨还大上几岁,这爷爷叫的却一点都不含糊。
“回爷爷的话,那现在全是败兵和灾民,我就让兄弟们去看看,在卖儿卖女的灾民那里,买些半大的孩子来当奴仆,给他们口饭吃,免得他们饿死。”
这么说来你倒是积德行善了。
“哦,可有什么特别的?”温寻墨是真的看上这山庄了,若真是散兵来抢劫,他都想留下来帮刘具一把。
几百个散兵,他已掌握先机,若现在下令设伏,甚至不用让山下的人上来,都能赢得不费吹灰。
刘具道:“没有啊。”
温寻墨接着问:“有没有抢了别人不卖的东西,或是…人?”
刘具吞了口唾沫,这里在场的弟兄们有知情的,开席前还见到了高濯衡。
那时,老四那家伙把孩子牵上来,挨个给他们展示了一遍,刘具喜欢的不得了,直着眼睛跳着说是天仙下凡了。
当场就想抱着香了两口,这一凑近,孩子身上真还带着股好闻的气味,清清淡淡的,和其他那些一身骚臭的普通货色,完全不同。
高濯衡是被单独带走的,夏辛和其他人被关在了一间空屋里。
刘具扑上来,高濯衡就往后躲。
他颤抖着声音说:“你要干什么?不许再过来了!”
刘具哟了声:“娇娃娃还挺厉害的,我就过来了,你能怎么我?”
高濯衡小步子往后退:“我…我是抚州的官家子,舅舅赵谨是笠安省巡抚,外祖赵绥启官拜正三品礼部侍郎…”
他不敢说父亲,只能说母族。又不敢太过威胁,是商议讨好的口吻:“你若将我放了,待我回家跟外祖说明,自有厚礼酬谢。”
厚礼酬谢如此虚无之物,怎比得上到嘴边的肥肉呢。
就算这小子家真的有人当大官,也绝对想不到他会死在这样的山里,还是被男人/操/死。
“哦?这么大的官呢。”刘具色眯眯的看着高濯衡,“你三爷我,就喜欢玩儿当官人家的宝贝儿。”
他张手就要抱上,高濯衡从后腰抽出了短刀,他有些发抖,一下划上根本没碰到刘具,反被刘具抢走了刀。
他被刘具拎了起来,背着横放在腿上,刘具在他腰间拍了两下,就把刀柄也抽了出来。
刘具用手肘把高濯衡压在他腿上,双手合上了刀。
“是钢啊。”他抚摸着刀鞘上的宝石道,“你家真是当大官儿的。”
高濯衡没了办法,他哭了,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很害怕:“叔叔,你放了我吧,我哥哥会给你很多钱的。求你了…叔叔…”
黄牙在旁边急出了一身的汗,这‘叔叔’两字最能挑起刘具的情/欲。
但凡那好看孩子一叫叔叔,刘具立马禽兽附体。
他掐住高濯衡的脸,把孩子扛上肩,要进后屋,幸好这时,温寻墨和汪簇到了。
刘具只好将高濯衡带上锁,关在了屋里,起身整理了衣服,去厅中迎客。
此时,酒过三巡,听温寻墨问自己有没有抢人,刘具心里泛起了嘀咕。
“我的人说,你的马棚里有一匹玉岱山的御马,哪来的?”
“御…御马?爷爷您…别吓孙子了,我这儿怎么可能会有御马呢?”
那样的马一年都出不了几匹,他手下的人绝不会认错。
温寻墨不再多透露,只做不在意的样子:“是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他手下那干事知晓其意,便道:“可能是小的们看错了,夜里看不清,黑色最高的那匹。”
“纯黑的马,挺少见的。”温寻墨笑了两声,“割爱给我吧。”
刘具的状态还是有些懵的,可靠山想要的东西,哪有不给的道理:“诶,诶…好…好嘞!”
“你腰上的刀,我进门就瞧见了。”温寻墨又道,“拿来我瞧瞧。”
外表花哨的短刀,大多数是文人佩戴做装饰用的,温寻墨本来并没有特别在意,但他现在正仔细观察着异状,莽夫无故配绣刀,他自然要拿来看看。
一抽出,就看出了是钢材,且是温家工匠的手艺。
钢这种材质在战场上并不常见,因为锻造不易,十分昂贵,故而作战多选用铁器。
钢材对工匠的技艺,淬炼的锅炉,要求非常高。而温家的巨轮龙骨,在其余船只都只用铁或铅时,用的就是钢了。
温家工匠所锻的钢,比普通钢材要轻上一倍,硬度更高。
温氏被抄家后,姓温的死的死,散的散,但工匠们却并非都姓温,他们大多都只是雇佣关系。
温家倒台后,一部分被温寻墨搜罗进了市舶司,一部分自寻出路去了,这其中有些去西北当了军匠,将锻钢的工艺,用在了甲胄和刀枪上。
西北的马、西北的刀,出现在了江南越州的一个土霸王身上,还说他没抢人,谁信呢。
温寻墨在脑中一串连,冷笑了声:“哪儿来的?”
这是在给刘具最后的机会说真话。
可这老小子以己度人,心想着这太监看着马也要,看着刀也要,别到时候看见那小天仙儿,也要了。
马和刀子给了就给了,小天仙儿他想到就忍不住流口水,滋味儿还没尝到嘴呢,人他可一定得藏好了。
这太监看样子是有茶壶嘴儿的,汪簇也是,他跟汪簇养的情儿睡过,带着猎奇的想法套那女人的话,那女人说,吃了药也管用,还说也不是有就一定好,就是太监才活儿才花呢。
刘具淹了酒的脑子一转,说:“就是…码头上随意买的,爷爷您喜欢,就…就拿去吧。”
温寻墨点点头,把短刀挂到了蹀躞上。
他抬手:“大伙继续喝吧。”
这边气氛逐渐恢复,温寻墨等了片刻,起身瞥了眼汪簇,小子灵活,眼珠子一滚,也站起来,跟着温寻墨走了。
刘具在后边问:“爷爷,干爹这是去哪儿啊?”
温寻墨颔首道:“出去吹吹风。”
吹风是文雅说辞,刘具猜他们撒尿去了。太监们要结伴儿撒尿,他这家伙事儿齐全的,可不能跟上去刺激他们,跟他们比谁尿的远,谁鸟儿更大不是。
立马笑脸相送:“孙子等您回来,再开下一坛酒哈。”
温寻墨这边才出门,立即有干事迎上:“督公,人在后间的屋子里,您要去看看吗?”
“不了,走吧。”
汪簇问:“干爹怎么了?”
“你这干儿子,今日命数该绝,抢了不该抢的人。”温寻墨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看这刀,应是讨好女人特制的。想来是个绝色美人,才惹得人家情郎带人来救。”
那干事奇道:“可屋里的是个男孩子。”
温寻墨:“孩子?”
“嗯,左不过九、十岁。”干事道,“我掀瓦看着的,被铁链锁在床架上。”
有人来救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孩子那么小…
温寻墨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孩子…哭了吗?”
干事点头:“可不,但不闹,就坐着抱着腿,往下流泪眼。刘具关人家孩子干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汪簇。
汪簇犹豫着,小声说:“他好这口。”
温寻墨立马黑了脸,他指了指汪簇的鼻子:“你用这种人?”
“这…这不是给钱大方嘛。”汪簇道,“再说了,干他们这行的,能有几个有良心的。”
温寻墨道:“回去再找你算账,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感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低头当奴才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晚12点前更新,日更。 隔壁完结文,《流年欲壑难填》知青富少X190黑皮糙汉,荤素搭配,酸甜美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