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行为指南》泛沧

37、消失 昨天抓的人

　　郑明昭话音刚落，楼底“呜哇呜哇”的警笛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刘晨连忙掏出手机，不知何时碰到了静音，注意力又全被吸引走，完全没发现它在不停震动。
　　一句话没说，表情愈发严肃，只最后回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刘晨看了眼郑明昭，神色莫名：“特看所那边来消息，昨天抓的人一个不剩，全都消失了。”

　　席晏晟推着李书野离开的动作停下，收回停留在他耳垂的视线，皱着眉扭头确认：“消失？”

　　“说是这样说，”刘晨抓了把头发，“但我估计不简单。从监控看，那些人消失前突然没了意识，浑身抽搐，然后就……和蒸发了一样，连根头发都没留下。局里今早扣的那些人也是。”

　　席晏晟感觉到李书野狠狠抖了下，搂着他的胳膊将人往怀里带了点。下一秒，接到了赵慧尧的紧急召唤。

　　作为局里的最强战力，在警力空缺的情况下，席晏晟需要守在特管局，正好处理局里的异常。

　　审讯室和办公区不在一栋楼，电梯太慢，不如直接跳楼。

　　物理意义的跳楼。

　　和刘晨打完招呼，席晏晟紧了紧李书野身上披着的外套：“你先回去吧。”手指点过自家队员以及郑明昭，道：“跟上。”

　　一条腿已经跨上了栏杆，一股阻力从身后传来。李书野拉着他的衬衫，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我和你一起去。”

　　席晏晟正要拒绝，想到李书野变态的分析能力，话到嘴边拐了个大弯：“行啊。”
　　说完，抓着青年的手圈住自己的脖子，把人拦腰抱起：“抱紧了。”

　　李书野一惊，双手下意识攒劲，整张脸埋在席晏晟的胸前。心底翻涌上无法遏制的热意，失重带来的凉风吹不散耳朵的红晕。
　　他想用力，又不敢用力。
　　贪婪地吸了口属于席晏晟的味道，李书野偷偷抬眼，只能看到些许裸露在外的脖颈，却烫得他瑟缩了下。

　　“别怕。”

　　席晏晟的声音传来，很轻，飘在风中甚至有些听不清，却充满安全感。李书野猛地移开视线，歪了歪头，将自己的双颊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凉意扑面而来。
　　好歹聊胜于无。

　　短短几秒，李书野觉得比过去度过的二十几年人生还漫长。

　　“到了。”

　　席晏晟的声音再次响起，李书野抬头，对上男人含笑的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印着他完整的倒影，他一个人的倒影。
　　就好像……席晏晟的眼里只有他一人般。
　　李书野一时有些失神。

　　“席队！”

　　赵慧尧远远地跑来，李书野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推了把席晏晟。席晏晟笑出声，胸膛处的抖动震得李书野的脸越来越烫。最终在气急败坏前，被稳稳放下。

　　“书野，”赵慧尧瞪了眼席晏晟，面对李书野时神色无常，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正好，你们情报科分别被派去各地的特看所了，包科说留了你来帮我们。”

　　李书野一怔，和刘晨似的，慢半拍地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包坤在几分钟发了消息。

　　“做正事吧，”席晏晟插进两人中间，问赵慧尧，“具体什么情况？”

　　赵慧尧摇摇头：“说不清。”

　　几人一齐往审讯室的方向走，门口守着的异警们看清来人，立刻围了上来：“席队。”

　　来的异警不是三队的，有些人席晏晟叫不上名字，点点头算是回应。站在最前方的是个卷毛男，席晏晟记得他。一头自然卷，姓杨，可以召唤看起来和羊毛差不多的白色绒毛，在局里有个外号：绒羊羊。

　　杨岳推开第一审讯室的门，调出事发的监控，道：“当时我们在审问，人直接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赵慧尧问：“空间系？”

　　“不是。奇怪的就在这儿，探测仪器并没有检测到现场存在能量残留。”

　　席晏晟点开监控，审讯椅上的男人不算配合，满脸的不服气。手被约束，脚下一直没闲着，重复做着踹踢的动作。可这幅耀武扬威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男人像被掐住喉咙似的，仰面靠在椅背上，嘴巴大张，眼球突出，抽搐着往座椅下滑。
　　肉眼可见的，男人的皮肤越来越白。苍白，惨白，很不健康、很不正常的白。

　　审讯的异警迅速冲上前查看，可惜慢了一步，男人上半身往上一挺，随即消失在原地。

　　“被扣留的其他人和监控里的样子如出一辙，据说特看所那边也是这样。”杨岳道。

　　郝好“嘶”了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摇，那么多人凭空消失……除了空间系，还有谁能做到？”

　　“他是二号的注射者？”席晏晟指着监控开头的男人，问道。

　　“是。”

　　席晏晟撑到桌面上，沉默片刻，手指轻敲了两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去了哪里。”
　　“郑明昭！”

　　狭窄的门口聚集的人群后面，一只手高高举起。随着一声声的“不好意思，借过”，郑明昭挤了进来。
　　“席队，我在这。”

　　“刚刚在顶楼，你是不是探测到了什么？现在能不能找到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郑明昭低下头，抠着手指，有些尴尬：“我刚刚试了我异能可以覆盖的区域，什么都没发现。在顶楼，是因为看到好多人同一时间消失，才会说‘出事了’。”

　　“所以，你看到有人消失，但没看到谁在背后操控？”

　　迷茫浮现，郑明昭喃喃道：“嗯……对啊，怎么会呢……”

　　席晏晟来到审讯椅前，蓝紫色的电光涌动，顺着椅子饶了一圈，确认现场确实没有异能使用的痕迹。

　　仪器对能量的检测会有误差，如果浓度小于某个数值，极易发生误判。严格来讲，高等级异化者对残留能量的感知比仪器准确。

　　不过……
　　如果幕后之人和二号的制造者有关系，瞒过他这个2S也不是不可能。

　　视线一一扫过审讯室的每个角落，席晏晟舔了舔后槽牙。
　　毫无头绪。
　　“汇总消失人员名单，重点标注出二号的注射者。”

　　“是！”

　　一转身，发现李书野盯着某个墙角发呆。席晏晟顺着他的视角，除了犄角旮旯积攒的一小撮灰尘，一无所获。

　　“书野。”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书野匆匆抬头：“嗯？”

　　“帮帮忙，你有什么思路吗？”席晏晟问。

　　李书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有。”

　　席晏晟叹了口气，颇为沮丧：“连你都没有章程，这可怎么办？”

　　李书野缓慢地眨了下眼，迟疑道：“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异化者我了解的不算多。”

　　席晏晟挑了挑眉。

　　以他对李书野的了解，那看似木然的表情下绝对是欲言又止。普通人的解释对他而言，太过多余。

　　*

　　天渐渐黑了，去往特看所支援的异警陆陆续续回来，整个京市，愣是凑不出一条有用的线索。

　　席晏晟耐心翻过消失人员名单，一条条看过去。派出所负责处理的普通人安然无恙，他原本猜测一切或许与二号有关，但今天拘留的闹事人员不完全是二号注射者，为什么自然异化者也会消失？
　　如果硬要论共同点……都被精神操控过？可那些普通人又要怎么解释？

　　“席队，还不下班啊？”

　　席晏晟合上名单，齐葛威大大赖赖走进来，拖了把椅子坐到对面：“最高特监已经把案子揽了去，我们别凑热闹了。”

　　“对面对异能的掌握太可怕，不提前准备，以后的牺牲不会少。”席晏晟严肃道。

　　“是这个理，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吧，”齐葛威撑着脑袋，嘴巴微微嘟起，满身肌肉的大块头做这么个姿势有点滑稽，“我今天见到破障队没公开的队员了，是个空间系，连他都说不是异化者所为。我反正看开了，如果有人的能力能瞒过2S，我们就算有防备，对上了也只有等死的份，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

　　席晏晟好笑道：“从你嘴里听到这么消极的话可真是稀奇。”

　　齐葛威当年在军校是出了名的“热血笨蛋”。席晏晟道现在都记得他刚入学那年，学校组织表演赛，齐葛威一边把人揍得嗷嗷叫，一边大声对对方说：“加油，你可不能放弃!说不定下一次攻击就能打到我了呢！来，站起来，你可以的！你个学长，要给新生做好榜样啊！”

　　当时在场下的席晏晟：……

　　在和齐葛威有正式接触前，席晏晟一直觉得他是个笑面虎。后来才发现，齐葛威单纯就是憨，得亏长了张凶脸。

　　齐葛威满不在乎：“有些话和你也没什么好绕弯子的，我们这些高等级异化者更明白等级之间的鸿沟。十个我打不过你，一百个你打不过陆还修。我愿意战斗到最后一刻仅仅是因为我的选择，而不是我觉得我能胜利。”

　　席晏晟收好名单，不想继续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本仙有问题吗？还是孙庆圣恰好选了本仙作为联络点？”

　　“本仙老板今天一大早在机场被抓了，不过消息还没公布，大概率是有问题的，”齐葛威道，“最高特监亲自来要的案子，估计涉及的人不会少。”
　　齐葛威眼珠转了一圈，压低音量，神秘兮兮道：“听说最高特监查看了盛源老总的记忆，盛源老总对二号的存在毫不知情。”

　　“但之前追踪的蒙汽确实是从工厂流出来的。”

　　“是，不过同批次的蒙汽只有那一瓶里含有二号。我们翻了工厂的监控，盛源基本上是全自动生产，出厂前经手的那么几个工人，也没发现异常动作。”

　　越听，席晏晟心头越沉。二号背后之人的能量，未免太大了些。

　　*

　　与此同时，最高特殊监察院最高等级会议室内——

　　盛叶握上门把手，指纹扫描通过，不明显的“嘀”声响起，随即推开了深棕色的木门，项文兰和破障队的剩余九人早已等候多时。

　　“抱歉，来迟了。”

　　项文兰不在乎地晃晃脑袋：“没事。”
　　“刚才电话里我没问清，你找我们来，是想说京市特管局和各地特看所的事？”

　　盛叶摘下面具，耳边的吊坠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是。”

　　“你知道怎么回事？万里说他在现场没有感知到空间系的异能使用痕迹。”

　　“不是异能，”盛叶停顿片刻，“院长，您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蒙蛋白的来源吗？”

　　项文兰一只手拖着下巴：“当然，这和蒙……”意识到什么，项文兰猛地站起，不可置信道：“你是说那些人是……”

　　盛叶肯定地点点头，砸碎了项文兰暗存的侥幸。愣了半天，双手无力地撑在桌面上：“上面还在争议要不要将二号的存在公开，看来有答案了。”

　　“盛叶，”屠菲怀里还是抱着毛线兔子玩偶，面无表情提醒道，“消失的不都是二号注射者。”

　　“一样的，”盛叶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重复道，“一样的。”
　　“我要说的是，请你们务必保护好自己。”
　　“是我将各位拉到这条不归路上，遇到任何麻烦，求你们，第一时间与我联系，我将尽最大的努力保住你们的安全。”
　　“上述请求，不是基于破障队队长的身份。”
　　“所以，不要担心会给我带来负担，我只希望你们……”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