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鬼行为指南》泛沧

28、我送你回去 不可能，绝

　　十八年前，维纶联盟和国联署的合作破裂，沈从云冒险尝试传回几张照片，却被拦截。恒国立即以“撤侨”的名义，找到了“非法入境打黑工”的沈从云，为避免怀疑，将园区内的恒国人全部送回国。
　　不久后，郭常新一边以联络人的身份找上了沈从云，另一边拉着沈从云参加了很多场反诈宣传，合理化了接近的目的。然而，为了躲过风头，沈从云最后接到的指令是“按兵不动”。察觉到每次郭常新接近时，周围突然增多的异化者，她意识到掌握着全体异化者身份信息的特管局出了问题，试着向上反馈，始终没有得到回信，反而是郭常新越来越急迫。已经从刚开始的试探，到明目张胆地询问具体内容，似乎笃定她手里掌握着证据。
　　沈从云不想牵扯到家里人，打算先行离开。

　　郑巧不同意：“阿云，就算你不见了，我和昭昭也一定会当作威胁你的筹码，不如一起走。”

　　“小昭还小，”沈从云推开郑巧挽留的胳膊，鼻尖发酸，“我不能让他涉险。”

　　“你把他留在原地才是真的涉险！如果路上真的出事，好歹我们两个人都在，说不定可以护住他，”郑巧伸手抚过沈从云的脸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让她逃避，“阿云，我没有你厉害，我没有信心可以保护好他。”

　　这时，郑明昭抱住沈从云的小腿，撇着嘴，嗓音染上哭腔：“妈妈，你又要走了吗？我不要你走！”

　　孩子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沈从云的防线出现崩溃的迹象。或许郑巧说得有道理，无论是一起走还是她一个人走，资料一天不交出去，一天不安全。她和郑巧都是A级异化者，说不定可以赌一把。

　　“你们特管局知道的，储存卡被我放在了给小昭做的草编熊体内。那熊是刚回来便给了小昭的，我没有和他说过里面有什么。逃离那天，我们连行李都没收拾，我却让小昭带上草编熊，小昭或许是猜到了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特管局办公楼八楼某办公室内，沈从云双手抱着几乎被掐变形的纸杯，说一阵缓一会儿地讲起当时的情况。

　　“小昭他……真的很聪明。”
　　“在我被塞进郑巧的身体里之前，郭常新带我……我的灵魂去看过几次小昭。我本来想着小昭能活命已是万幸，没料到他不但装作不认识郭常新，还借心理问题无法使用异能，用「蛰伏待春」骗过了他们。”
　　“小昭经历的那些……比你们想象的更早，那些人不只为了报复我，还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丧失了异能的使用能力。”
　　说着，沈从云再次捂住脸发出不明显的呜咽。

　　李书野拿走桌上已经变成一团的纸杯，擦干水渍，重新倒上一杯新的。

　　破障队三人也还没走，同样听得认真。席晏晟的视线从忙碌的李书野身上滑到对面，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放下：“如果储存卡对那边真的很重要，特管局拿到它的过程未免太顺利了。”
　　先不说来回一路顺通，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就连晚上那些黑色生物，没有一只出现在特管局附近，更没有一只的目的是抢夺储存卡。而基本上全员出动，防守处于绝对薄弱的特管局也没有遭遇袭击。

　　陆还修翘着腿，吊儿郎当道：“或许是以前很重要，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郝好搓了把脸，有些脱力：“现在去原先执行任务的园区，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

　　“不能哦，”陆还修伸出根手指摇了摇，“恒国‘撤侨’后没几天，园区就因为内乱被炸了。”

　　郝好惊道：“这不明显有鬼？”

　　陆还修耸耸肩：“那你又能怎么办呢？”

　　席晏晟撑着脑袋悄悄打了哈欠。不是他不认真，也不是觉得无聊，奔波一天，早晚还是两场高强度战斗，确实累了。

　　“今天就到这吧，”破障队队长起身，坐在两旁的陆还修和屠菲跟着站起，“沈从云和我们走，还有些调查需要她配合。”

　　沈从云早已恢复冷静，闻言点点头，自觉跟在三人身后。

　　席晏晟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太晚了。被擦得锃亮的电梯金属面映出隔壁青年面无表情的脸，席晏晟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开口：“书野，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据他观察，李书野每天骑着他那辆略显破败的小电驴上下班，风雨无阻，前几天倒是换了辆新的。
　　哦，这个新的意思是“新出现的”，而不是指车的新旧。
　　他有点担心，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一加速那小车得散架。

　　一瞬间，电梯内陷入了沉寂，本来和郝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陆还修也停了下来，突然的中止带着郝好一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席晏晟察觉氛围不对，一抬头看见的便是众人齐刷刷的视线，疑道：“怎么了？”

　　勉强听到队长说了什么且刚明白意思的郝好双手握拳愤愤道：“你咋不送我啊，队长！明明我才是你的队员，偏心！”

　　“情况特殊。”无论是时机还是人，但席晏晟懒得解释。

　　陆还修帮腔道：“我记得他好像是普通人？一个人走夜路确实有点危险哦～”

　　席晏晟听出了阴阳怪气的意思，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琢磨了一会儿，没往心里去，和众所周知的“神经病”计较没意义。

　　出了办公楼的大门，一波人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去，唯独席晏晟和李书野还留在原地。

　　“真的不用了席队，我家很近的。”李书野推脱道。

　　“又不是绑架，不强求你。”席晏晟道。李书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席晏晟道：“我跟在你后面总行吧？”
　　面对李书野顿时睁大的眼睛，席晏晟压下笑意，义正言辞道：“先说好，我提前和你报备了的啊，可不能报警说有人跟踪你。”

　　“席……”

　　“诶，”席晏晟打断他，“我没有不相信你、觉得你没有能力处理突发情况的意思，只是最近局势太乱，意外太多，担心你而已。我跟在你身后，你既一个人回了家，我也能安心，一箭双雕，多完美的计划。”

　　“这怎么……”

　　“好了，就这么决定。”席晏晟双手一拍，一锤定音。

　　李书野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闭上眼长长舒口气，最后妥协道：“那就麻烦……席队送我一程了。”

　　席晏晟露出得逞的笑，转着钥匙扣随后一把抓住：“对嘛，走吧。”

　　开了快半小时，还没到目的地，席晏晟瞥了眼双手紧抓安全带、坐姿端正的某人，意味不明道：“小书野，这距离可不算近啊。”

　　李书野目视前方，一本正经：“还好。”

　　“你每天岂不是要起很早？”

　　“还好。”

　　“说起来，那是你的房子？”

　　“不是，租的。”

　　席晏晟长长地“哦”了声。李书野提供的地址算不得京市的最高档的小区，但不便宜。就算是租的，近八百平的大平层也不是异警的工资能承受的。从他平时的交通工具来看，确实很难想象这人能在房子上花那么多钱。

　　看见驶近的车辆，保安远远地开始行礼。车牌通过识别，席晏晟轻车熟路地驾车进入地下车库。顶部点缀着点点灯光，随着车辆的进入，更亮堂的壁灯自动亮起。通过不长不短的走廊后，一拐弯就能看见小花园似的装饰和几个艺术摆件，怪有格调的。
　　席晏晟刚进特管局时，现在所住的楼盘还没开发完成，暂时在这里住过一阵。不过具体是哪栋，还真没印象了。

　　七拐八拐后，车终于在某扇门前停下。

　　李书野低着头解开安全带：“多谢席队。”

　　“口头谢？”席晏晟调侃道。眼见李书野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席晏晟直接熄了火：“不请我上去坐坐，喝喝茶什么的？”

　　李书野抿着嘴不好意思道：“太晚了，席队，下次吧。”

　　“我都没说什么，你个主人倒是先送客了，”趁着李书野茫然之际，席晏晟乘胜追击，“好吧好吧，终究是我不讨人喜欢。”

　　李书野立即大声道：“不是！”

　　席晏晟“哼”了声：“我看就是。”

　　李书野一只手抠着另一边袖口的纽扣，小声道：“可是我家里没有茶叶。”

　　短暂的错愕后，席晏晟心里吱哇乱叫，面上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白开水也行，其实是有点渴了。”

　　“啊，”李书野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连忙道，“席队不介意的话，上去坐坐？”

　　“当然不介意。”

　　席晏晟就等着句话，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赶在李书野之前下了车。毫无客人的自觉，兴冲冲地走在前方。无意间转头发现李书野抱着手机，手指飞快地点来点去。眼睛瞬间眯起，在车上四十分钟没碰手机一下，一说去家里开始忙得飞起，绝对有猫腻。
　　语气沾了点危险的意味：“这么晚还忙呢？难不成家里不方便？”

　　李书野和他对视一眼，说了句“不是”又重新投入到手机上去。

　　席晏晟站在原地等李书野超过自己，默默跟在身后。按理说，他应该识趣离开，可他现在有点微妙的不爽。既然李书野没有不情愿的意思，他才不会主动退出，非得瞧瞧到底为什么，总不能是藏人了吧？
　　呵，席晏晟无声地发出一声冷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有他这个珠玉在前，李书野怎么看得上别人？就算是他在后，他这么大块璞玉，前面那些破砖头粒，李书野怎么可能还稀罕？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