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为何总为我殉道》墨沧千秋

44、晏琢 三界极

　　三界极西之地，烈日如灼赤地千里。

　　青妤举目望去，只见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无一丝绿意。

　　她移步踏入已然干涸的河道，在河道内苦寻数日，却始终寻不到名为苦海的地方。

　　这极西之地，莫说是海了，连个水星子都瞧不见。

　　据留影珠上所示，唯有与苦海有缘者，方可入那苦海得见佛陀，当年晏司焰亦是苦求数年，才寻得佛陀求了续命之法。

　　青妤眉头紧蹙，心中忧虑，难道她也要等上数年，才有机会见佛陀一面？

　　青妤叹了口气，而后便移步朝河道尽头走去，欲往那处寻去。

　　岂料，抬步之际，青妤耳旁便响起了一道空寂的声音：“上清神女，你可是在寻本座？”

　　青妤心下一惊，忙转首朝身后望去，然其抬眸之际，周遭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数息过后，黑暗散去，金色佛光蔓延开来，一座遮天蔽日的佛像骤然而现，直直地矗立在断崖之前。

　　青妤美目朝佛光氤氲处掠去，见那金身佛像与留影珠所示如出一辙，便知晓这就是千年前取走晏琢魂息的那尊佛。

　　青妤与佛陀相对而望，缓缓开口：“阁下领我来此，想必是知晓我为何而来的吧。”

　　佛陀颔首道：“自是知晓，本座已在此等你多时了。”

　　青妤抬手掌心朝上：“那便请阁下将晏琢魂息归还于我。”

　　佛陀闻言却道：“魂息自会还你，只是现下那魂息正处于凝体之际，无法离开本座身体，待两日后他凝出实体，本座只会将他归还于你。”

　　“凝出实体？”青妤猝然一惊，“意思是，这缕魂息，能修出人身？”

　　“是的。”佛陀开口语道，“这是意外之喜，本座也没想到区区残魂，竟也能修得人身。”

　　青妤面上浮起欣喜之色，复又开口道：“残魂修成的人身，与晏琢本身，可会有相同之处？或者说，这还是同一个人吗？”

　　佛陀闻言，垂眸沉思了片刻，便语道：“自然是同一个人，只是他还能留有多少记忆，是否还记得你，本座就不知晓了。”

　　青妤听此一言，便不再开口言语，而佛陀却是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世人皆道善恶因果，那魔域魔头因救世而亡，却又借残魂之躯死而复生，许是命定如此，更是天意。而本座，亦可借他之手，逃出苦海……”

　　“你当年取走晏琢魂息，可是算到晏琢会借残魂复生？”青妤忽而开口。

　　“当年本座见那魔头执念深重，便以续命之法诓其献出魂息。本座以佛光温养魂息千年，令其修成精魄，待精魄与魔身合为一体，魔头得了倾世之力，既救得了世，又可助本座脱离苦海，自是两全其美之计。”

　　青妤了然笑道：“阁下真是好算计，但如今魔头已然身死，精魄无故修出人身，而你，还能脱离苦海吗？”

　　佛陀笑道：“本座应天道而生，虽有无上神力护体，却被困于方寸之地不得脱身，唯有阻浩劫降世三次，天道枷锁才会断裂。”

　　青妤猝然抬眸疑道：“莫非，阻三次浩劫降世，你便可重获自由离开此地？”

　　佛陀面上露出笑意，开口语道：“自然，待晏琢凝出实体，本座便要去云游四海了……”

　　佛陀话音落罢，忽而垂首望向掌间，惊道：“成了。”

　　青妤循声望去，只见佛陀掌中，有浩瀚金光骤然而现。

　　金光氤氲之中，双臂健全、身着白袍的少年缓缓睁开双目，茫然地望向此间。

　　待少年目光掠至青妤身上时，那双空洞的血眸间，骤然掀起翻天覆地的巨浪。

　　只一眼，青妤便知晓，是他回来了。

　　只因，那对赤城的眸子，与千年前初遇时那般，毫无二致。

　　她朝少年招了招手，而后开口：“晏司焰？”

　　“阿姊！”晏琢疾步掠出，飞扑至青妤身侧，双目泣泪道，“阿姊，你终于来了，阿琢还以为，你不要阿琢了……”

　　青妤垂眸望着这个眉眼稚嫩、声泪俱下的少年，缓缓抬手，为少年拭尽面上泪珠：“莫乱想，阿琢，阿姊怎可能抛弃阿琢？”

　　她将少年揽入怀中，而后抬手轻叩少年皓腕，指尖触上后者腕部的刹那，她瞳仁蓦地一颤。

　　她竟探不到少年的灵息波动。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主，如今却已修为尽失，成了一个活不过百年的凡人。

　　静默许久后，青妤终才笑着开口：“待出去以后，阿姊带你游山玩水，阿姊就陪在你身侧，哪也不去，可好？”

　　“好！”晏琢欣喜道。

　　佛陀见此一幕，心中亦是十分欢喜，只见他大手一挥，便有和煦暖风席卷而来。

　　暖风朝青妤二人拂去，托着他们朝天穹而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佛陀慈悲的声音：“后生，你为本座谋得出路，而今本座助你复生，也算是报了你这滴水之恩……”

　　眼前陷入无尽的黑暗，佛陀空灵的声音亦随之而散，晏琢紧攥着青妤的皓腕，开口担忧道：“阿姊，这里为何如此黑暗？”

　　青妤轻拍晏琢手背，语道：“莫忧心，待黑暗散去，阿姊便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豆羹。”

　　青妤话音甫一落罢，周遭浓墨般的黝黑便倏然而褪。

　　干涸的河道上，残阳如血，晏琢紧贴在青妤身侧，面上俱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阿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阿琢有多想念阿姊……我做梦，梦里阿姊却要抛弃我，阿琢是真的好怕啊，阿姊真的要抛弃我吗？”

　　青妤揉了揉晏琢后脑，而后领着晏琢朝河道尽头走去，一面走一面道：“傻阿琢，阿姊又怎会抛弃你呢？阿姊说了，要护你一生一世。”

　　青妤知晓，如今的晏司焰，乃是残魂转生，记忆残缺修为无存，已不是全盛时期的他了。

　　他不记得许多事，却仍记得她。

　　也幸好，他还记得她。

　　西边天穹上，落霞满天，黛金色的霞光铺洒在河道上，如同镀了一层霞辉。

　　青妤牵着晏琢的手缓步而行，目光掠向脚下被残阳无限拉长的两道人影时，忽而展颜一笑：“阿琢，以后我们不住九重天了，我们去人间隐世而居，可好？”

　　“好啊！阿姊去哪，阿琢便去哪！”晏琢雀跃道。

　　青妤紧攥晏琢腕部的手微微发颤，她转眸望向身侧之人时，心头亦是轻颤不止。

　　青妤原以为，魔头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她亦不会在意他的死活，可直到亲眼目睹他尸骸残灰的刹那，她终才明白，她不舍他死。

　　她只要他好好活着，幸福安康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