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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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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羽门中,琉云殿前,一位耄耋老者伏地叩拜,老者面容悲戚如斯,前额因多次叩首而磨破了皮,渗出了不少鲜血,染红了殿前玉阶。
“仙人,还请救救我家幺儿啊!”老者哭嚎。
校场之中,百名弟子齐练剑阵。
其间名唤青妤的弟子见此一幕不忍于心,收了佩剑上前将老者扶起,后又取了枚补血丹送老者服下。
“老丈莫要心急。”青妤轻扶老者,开口续道,“敢问老丈,可还记得您家幺儿是于何地被妖魔所掳的?”
老者闻言,不禁潸然泪下:“我可怜的幺儿啊……”
据这位耄耋老者所言,远在百里开外的夜阑镇嶔山之中,有骇人妖魔出没,已经有好几名孩童被掳入深山之中,葬入妖魔之腹。
此言一出惊动沧羽门上下,门主游道子更是强行破关而出。
游道子端坐于主座之上,垂眸望向那位于殿前伏跪的老者,开口询问道:“老丈所言可真?”
老者哀戚而道:“老身所言句句属实,那些魔物不仅当街掳人,甚至还将掳走的孩童大卸八块,砌在山脚立威!老身还请仙人出山,救救我可怜的幺儿吧!”
青妤闻言,不由得蹙起眉头。
身后弟子更是大骇道:“竟是妖魔杀人?可万年之期未到,有魂誓尚在,妖魔怎敢随意杀人?”
“是啊,那可是魂誓,以神魂为祭。魂誓者,若敢违背誓言,必受神魂撕裂之邢,落得个飞灰湮灭的下场,谁敢违背?”
“区区魂誓,魔头修为已至通天,又怎会惧?”弟子摇头叹息。
“千年前神女尚在,魔头或许会有所畏惧,可如今神女身陨道消,仙界早已无主,魔头若想攻上仙界,怕是只在他一念之间。”
青妤听此一言,当即笑道:“诸位莫要妄言,仙界万年底蕴,修为通天者更是数不胜数,岂是区区魔头说攻就能攻得上的?”
青妤面上淡然,可心中却是万分忧虑。
千年前仙魔之战中,上清神女手持神剑逼退魔头晏司焰,令后者立下魂誓应允止战万年。魔头以神魂为祭,携妖魔退入极北之地,扬言不踏仙地境、不再生杀戮,如有违誓神魂俱灭。
可如今万年未至,魔头为何又于人界大肆屠戮?莫非已是毁约,欲攻上仙界?
琉云殿中,游道子霍然起身,宽大的衣袍拖曳在地。他移步行至殿外,望着一众弟子,沟壑丛生的面上俱是悲悯之色。
“今有妖魔祸世,令苍生名不聊生,可有弟子自愿下山除妖的?除尽妖祟者,可得老夫不传之术及仙法秘籍一册。”
青妤闻言,正欲开口,忽而狂风骤起,一阵惊雷乍响过后,身侧有弟子惊呼:“那是什么?”
青妤循声望去,只见仙山天穹之顶,竟有紫意缭绕。紫意于云层中凝聚,顷刻间便凝成了一把苍天巨剑,此剑通体血色,于天穹之上舞出剑花,引得青龙聚首、鸾翔凤翥。
龙凤环唳,响彻天地,一众弟子见此皆徐徐拜之。
青妤望着绕剑而舞的青龙鸾凤,目色骇然,红唇嗡动:“异象,天神异象……”
传闻天神异象,每五百年现一次,异象现世之后,便有天神恩赐降临,得神之恩赐者,可封神。如此恩赐乃是机缘,人人求取之,故而先人将求天神赐封一事,称之为“神赐”。
“神赐在即,天神遗迹即将现世,传闻神赐之时若得神光加身,便可得天神赐封,一举化神!眼下最重要的是加紧修炼稳固修为,唯有修为至高者,方可得神光青睐!”有弟子说道。
“是啊,神赐何其重要,千年机缘,何其难遇!若是为了除个妖,就失了天神资格,得不偿失啊!”一众弟子附和。
“自千年前最后一位天神陨落之后,九重天与仙界互通的天梯不知何故断裂了,如今已是再无人可飞升,众仙家修为皆止步不前,成神之路何其渺茫,可又有何人甘愿止步于此?”
“有传闻说,得到天神恩赐者,可破开仙界与九重天的屏障,直达神界一举化神,如此机缘,不可错失啊!”
沧羽门主游道子望着只知推辞的仙门子弟,面上已有温怒,堂堂正道弟子,竟都是些唯利是图之人?他正欲指派弟子下山,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子音。
“呵,诸位如此枉顾凡人性命,还妄想飞升?我看哪,怕是再修个千万载,也无缘天路。”出言之人正是青妤。
一众弟子闻言,纷纷面红耳赤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诸位无能!”青妤无言道,“仅仅因为先人一句虚无缥缈的成神谬言,便弃天下生灵于不顾,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会被外界以为,堂堂沧羽门,竟都是群无能之辈?”
“你……竟敢当着门主的面如此口出狂言,今天不废了你的修为,我就不姓薛!”薛姓弟子说罢,召出本命剑移步便要朝那女子攻去,却被一道剑芒击中了手腕。
长剑落地,一众弟子抬眸望向出剑之人,纷纷跪地:“门主息怒……”
游道子望着齐齐跪地的沧羽门弟子,面上怒意愈来愈盛,他呵斥:“当真是群是非不明之徒,枉为正道弟子!自今日起,皆去后山闭门思过去吧,何时受尽九九八十一道戒训,何时回殿。”
言罢,游道子转眸望向方才出言之人,开口和蔼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门主,弟子青妤!”青妤说道。
游道子轻抚长须,面上笑意渐浓:“青妤,当着是个有勇有谋的孩子……”
青妤未等游道子说完,便拱手作揖道:“门主,弟子愿入山除妖,还望门主允准。”
“好孩子,老夫允了。”游道子言罢,凭空幻出一枚雪白玉令,他将玉令放置青妤手中,续道,“青妤,此行凶险,此乃‘千里传阵令’,带着它,于你有用。”
青妤接过玉令,道:“谢门主。”
青妤向来嫉恶如仇,扬言势必要杀尽天下妖邪、诛尽天下魔魅。故而夜阑山妖魔一事,于青妤而言,是她入世诛邪的投名状,待她除尽夜阑山妖魔,便会向门主请命,入世诛邪二十载。
青妤跟着老者下了山,到了夜阑镇中。
一入此镇,青妤便径直往夜阑镇后的嶔山赶去。
嶔山山脚,果然如老者所言,遍地都是断肢残臂、零散尸块,十分骇人。
青妤望着满地尸骸,拔出了长剑,长舒口气后便踩着污秽血水踏进了嶔山之中。
嶔山之中,有血月高悬,密林深处,丝丝缕缕的魔气逸散开来。
青妤攥紧了手中长剑,朝着魔气最盛处缓步行去,一路上魔毒肆虐,将这原本灵气充沛的山林搞得乌烟瘴气。
青妤一入山林便见到数具孩童尸身,皆是被削去首级、掏干肺腑,折磨而死。而如此惨死的孩童,她一共就发现了数百名,想来是此地妖魔自不同城镇掳来的,究竟是何妖物,手段如此残忍?
愈往深处走魔气便愈浓重,待青妤行至一处山谷中时,已是魔气滔天、童尸遍野,青妤止住步伐抬眸望去,猝然一惊。
只见山谷之中,竟有一座古老祭坛,祭坛似以人骨砌成,其上以人血绘就了无数诡异的符文,符文于血月之下,竟散发出暗绿光芒,摄人心魄。
而祭坛正中,有数十名魔头齐齐跪坐,魔头双手结印、低声呢喃,井然有序朝着血月躬身跪拜,面上表情庄重而肃穆,似在举行什么仪式。
而其为首的,竟是一头上古天魔。
传闻上古天魔一族乃是魔神血脉,其血脉之中所蕴含的魔神之力,足以撼动天地。
青妤心下讶异,她望着滔天魔气中的人骨祭坛,只觉心神不安。祭坛之中,好似有什么正牵动着她的心神,让她不自觉便要走上前去。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躁念,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原以为只是些山魈或妖邪作祟,不曾想竟会遇到上古天魔一族,这些魔头于血夜齐聚,甚至以百名孩童祭炼,恐怕是在修炼什么邪术欲戕害三界……
千年前仙魔两界大战,打到最后双方皆是元气大伤,仙门更是损失惨重,神女陨落、仙界失主。而魔界因有妖魔之主坐镇,实力远比无主仙界要强盛,若此次妖魔修炼邪术再度卷土重来,仙凡两界怕是要被那位妖魔之主给踏平。
青妤目光微寒,需得快快传信将此事告知门主,请门主开启万魔破杀阵,诛杀此些魔头,万不可让魔头卷土重来。
青妤自乾坤袋中掏出了一道传音密符,正欲传音至仙门。突而,一道更为浓郁的魔气扑面而来,有恐怖的威压自前方席卷开来,魔气卷着沙石涌向青妤,蓦地将她掀翻在地。
青妤只觉肺腑都已震碎,她重重地咳了几声,而后艰难地爬起。
她再度施法捏诀,谁料掌心的密符竟在方才的威压中给碾成了齑粉,她垂眸望着空无一物的手,指尖颤动了几分,灵气也化成了虚无。
青妤抬眸望向前方,却在抬眸的刹那面露惊惧之意,她向前迈出一步,身形轻颤。
“这是……”
前方祭坛上,魔气滔天处,有一柄血色长剑凌于空中。
长剑魔气滔天,有玄黑色的符文镣链缠绕着那柄长剑,随着那群魔头口中呢喃声愈来愈大,那缠绕剑身的镣链徒然一松,竟碎成了粉尘。
血色长剑没了镣链的束缚,周身魔气更甚,滔天魔气席卷苍穹,令天地都为之色变。
顷刻间惊雷滚滚,有诡异的血纹爬满了天穹,猩红血雨于苍穹倾泻而落,落至山谷中,登时将谷中的草木花蕊腐蚀得一干二净。
天降血雨,不祥之兆。
青妤抬首望向那柄不详之剑,剑身通体血红,有古老的魔纹铭刻剑身,其上还有炫黑篆书刻了三个字。
“浮屠锏!”
这竟是魔器浮屠锏!
青妤猛地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满面皆是不可置信。
至邪之器浮屠锏竟然现世了!传闻魔器浮屠锏,身负神力,可号令天下妖魔,行逆天之举。若是被心存歹念的妖魔所得,必会惊起一阵腥风血雨,令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可浮屠锏不是早在千年前的仙魔之战中便不知所踪了吗?为何会在此时此地重现踪迹?
莫非,这些妖魔祭炼百名孩童正是为了召出此魔器,为己所用?其意欲何为,可想而知。
倘若浮屠锏真落入这群妖魔手中,三界恐遭劫难。
青妤伸手探进了乾坤袋中,却再也找不出一张传音密符,方才最后的密符,已然碎成了粉末。
青妤面上惊慌,她现下无法传音,门中之人亦无法前来救援,以她这低阶修为更是无法做到取得魔器后又全身而退。
眼下只得先撤离此地,回到沧羽门寻得增援从长计议。青妤收了长剑便要离去,转身之际,却好似听见有幼童的哭泣声。
这尸山遍野中竟还有幼童,莫非是尚有孩童幸存?
青妤猛地回头,循声望去,只见那座人骨砌成的祭坛中,竟还有孩童被当作祭品掳来!
幼童被绑至祭坛上,正无助的哭泣着,而幼童身前站着的,正是一名手持长剑的魔头。魔头长剑直指幼童心口,眼见长剑便要刺破幼童胸膛。
青妤满面惊骇,魔头果真残忍无度,孩童何其无辜,竟为了召唤魔器而随意杀戮!
她攥紧拳头,眸中寒光乍现。她定要从魔头爪牙下救出这无辜的稚儿,哪怕是豁出她的性命,也不可让这魔头再行杀戮。
青妤玉手探进乾坤袋中,欲寻个可傍身的法器。可乾坤袋内,竟除了符箓便是丹丸,连个专克魔族的法器也无。
一筹莫展之际,她忽而在乾坤袋中瞧见了一颗绿色丹丸,她心中一喜,自袋中取出了这颗灵丹。
此乃魃灵丹,服用一颗可得通天之力。她修为不高,与魔群相争必定无望,但若能得此丹相助,救回孩童、甚至于夺取魔器,必有所冀望。
虽灵丹效用只一炷香尔尔,效用褪去后的反噬更是如焚心蚀骨般令人生惧,可眼下事关孩童性命,更事关仙门危机,犹疑片刻都有可能将仙界推向覆灭。
青妤仰头服下魃灵丹,顷刻间,滔天灵力自她身上涌现。她只抬手一挥,手中灵力便倏地化为一把如银月钩般的弯刀,朝着那群魔族劈砍而去。
此时魔族正欲收服魔器浮屠锏。数十名魔族催动着体内魔息,于地面处雕刻了一个庞大的法阵,将浮屠锏束缚于阵法之中,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朝他们劈砍来的灵力弯刀。
一刀砍下,阵法碎裂,魔头纷纷口吐鲜血,因收服魔器遭外力阻断,一众魔头皆受到了反噬,体内魔息更是暴乱起来,苦不堪言。
而那柄至邪之器,在阵法破碎的刹那,突而暴动起来。
瓢泼血雨之下,浮屠锏周身血光大盛,它化作小山般大,朝着那群魔头重重砸下,滔天威压铺天盖地,浩瀚魔气激荡开来,令青妤都忌惮不已。
魔头们化出结界勉强挡住浮屠锏的攻势,个个面如土色。
而那孩童,则被魔器之力轰至祭坛边缘。青妤瞧见那孩童,正欲飞至祭坛救走孩童,却被魔器威压所阻。
魔器威压席卷祭坛,整个祭坛皆被裹于威压之下,无论青妤施展何种术法,皆近不了祭坛半分。
青妤抬眸望向暴动的浮屠锏,手中结了个封印,她凌空而起,于雨中惊鸿一跃,将手中的那道封印打在了浮屠锏之上。
魔器威压骇人,以她之力无法撼动,那便只能从魔器身上下手,试试封印可成?
浮屠锏受了那道封印,剑身一震,其上浓郁的魔气渐渐消散开来,它高高凌空,幻化至原来大小,与青妤遥遥而对。
青妤手中再次结出一道封印,她需在魃灵之力散尽前封印魔器并救出孩童,不容有失。
她抬起手,五指凝聚灵力,同而指向魔器,魔器微微颤动,她将手中封印打出。刹那间魔气平息、血光散尽,一道尖锐的剑鸣声响起,那柄魔器突而化作一抹血色光影,朝着青妤猛然袭去。
两道封印落下,却还是未能牵制住魔器半分,庞大的魔气如浩瀚江水滚滚而来,将那两道封印撕扯成了粉碎。
青妤面上一惊,赶忙抬手化出一道结界,挡住了魔器的攻势,可她与魔器力量悬殊,若是与之僵持,她必定力竭而死。
思及此,青妤撤了结界,运转全身灵力施展神行之术,猛地向祭坛掠去。
祭坛之上威压已然散尽,孩童束缚在祭坛无法动弹,青妤解了束缚着孩童四肢的绳索,而后便拽着孩童向极南处遁逃而去。有魃灵丹相助,她几息之间便可遁出千里。
原以为如此便可甩掉那魔器,可谁知,一股阴寒之力突而缠上了她的手腕,席卷了她全身,将她生生逼停至血雨之中。
那抹血色光影缠着青妤的玉腕攀附而上,在其面颊处亲昵地蹭了蹭,而后便如蛇般倏地向上游去,钻进了她的眉心之中。
魔器入体,顷刻间,血雨停歇,惊雷退去。
一众魔头见到此景,俱是面色骇然,惊恐不已。
“魔器……”
“它竟然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