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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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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却颤抖的声音,“别出声,举起手来。”
浓重的夜色如同一堵墙,隔绝了所有光线。当月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发梢的轮廓时,持枪者的面容终于从阴影中浮现——那是个颤抖得如同受惊雏鸟般的青年。
“这就是你报答救命恩人的方式?”王耀转身直面那支尚带余温的枪管,声音平静第六章前有真相,前有鱼得仿佛这场黑暗中的对峙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突然提高音量:“你就这样报答我?!”
青年明显被这声呵斥吓到了。他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颤抖的持枪手。“闭嘴!你们……你们都该死。”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刺目的灯光瞬间驱散黑暗。在短暂的眩晕后,王耀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比昨夜相遇时更加狼狈。
沾满泥泞的靴子上还残留着血迹,衣服上斑驳的雨痕尚未干透,还有那双充满惶恐的灰眼睛。青年握枪的姿势生涩得可笑,布满伤痕的手上沾满砂土,活像在握着棒球棍。
“谁派你来的?”王耀微微偏头,指尖轻触冷却的枪管,硝烟的气息仍未被雨水完全冲散,“教堂?”,他抬眼将青年的反应尽收眼底。
枪口猛地一颤,青年险些扣下扳机,所幸僵硬的手指只是轻微抖动。“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你们都是!”
他突然语塞,脑海中闪过昨夜的情景:雨幕中深红的血迹晕染开来,当黑夜里那双紫色的眼睛出现,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晨雾里,发梢沾着露水,带着真诚的笑容说:真好,我们都还活着。
“你被利用了,小灰。”王耀眨了眨眼,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双臂自然垂落,十指在身前轻轻相触,“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送死,值得吗?”
“不许这么叫我!”青年失控地大喊,随即惊慌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惊动旁人后才压低声音,“你不过是想推翻他们自己掌权罢了,你和那些人没有区别!”
“推翻谁?”
“当然是教堂!”
“由谁掌权?”
“当、当然是灯塔!”
“哦?那医院——或者说集中营呢?”
青年突然语塞。王耀垂眸沉思,看来这个灰眼睛的青年昨晚确实目睹了什么,却没能看清事情全貌。
“谁告诉你这些的?”王耀追问。
“没人。”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
“够了,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王耀向前一步,直接将枪口抵在自己胸口,“要开枪就开吧,如果你相信这一枪能带来自由的话!”
青年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会——”
走廊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质问。看着对方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慌乱与依赖,王耀叹了口气,夺过手枪将他推进衣柜。“你父亲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他低声嘀咕,全然不顾自己衣服被对方身上的雨水浸湿。
柜门关闭前,青年嘶声问道:“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是谁?”
逆光中,王耀垂落的发丝在脸颊投下阴影:“你不是教堂的人。至于我?只是个民俗学者罢了。”王耀笑了笑,随着柜门合拢的轻响,他随手抹了把脸,将血迹蹭在脸颊上。
房门被推开时,王耀正握着枪站在几步之外。来人狐疑地环视房间,目光在王耀染血的脸颊和凌乱的衣服上停留片刻:“会议要继续了。”说完便匆匆离去。
王耀脱下外套搭在臂弯,指腹擦过脸颊,干涸的血迹在下颌留下一道浅痕。他取下一枚子弹放入口袋,沿着走廊返回大厅。
参与会议者已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王耀刚停下脚步,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就靠了过来。
“伊万,你怎么搞的?”王耀皱眉打量着几乎湿透的人。伊万柔软的浅金发贴在脸颊,裤腿和鞋面沾满泥浆,却依然笑得满不在乎。
“遇到一只可爱的小狗,玩得太开心掉进水里了。”伊万伸手想搭王耀肩膀,却被挡开。
“先去换衣服。”王耀触到对方冰冷的手指,眉头皱得更紧,“不冷吗?”
“他们才懒得管我。”伊万突然凑近,满意地看着王耀皱眉,听着周围响起的窃窃私语,才低声道:“你放他走了。”
“他还没做好见血的准备。”
“小耀总是这么心软,明明他们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伊万又靠近了些,他靠得很近,有些冷,哪怕只是靠王耀近一点都能感到温暖,而王耀不会吝啬这一点点体温。
“这是两回事。”王耀摇头,“讨厌一个人和如何对待讨厌的人是不同的。”
“所以你看起来讨厌所有人。”伊万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
“确切地说,我只是对讨厌我的人和被我讨厌的人采取不同措施。”王耀向远处点头示意。
“这算前者还是后者?”伊万慢条斯理地擦拭头发。
“都不算。”
“真狡猾地回答,明明都放过他们了。”伊万轻笑。
王耀没有接话,他故意咬饵、接受医院试探的计划无需隐瞒。那座”永不熄灯的特殊治疗室”正是他的目标,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可怜的“思想犯”。
至于伊万……王耀瞥了眼浑身湿透的人。教堂里从不缺焚化炉,处理“不洁之物”但偶尔用来正常取暖也合理。想了想他还是建议道:“待会去教堂烤烤火吧。”至少夸张地说,伊万身上散发的寒气简直像个移动冰窖,王耀不喜欢过于潮湿的气息。
“怎么不叫他也来烤火?”伊万轻哼。
王耀失笑:“这也要争?行行好,伊万,他才刚‘痊愈出院’。”
他并不指望会议照常进行,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以合适身份进入医院的机会。
灯塔顶层的探照灯从来不是为船只导航.
那是监视全岛的瞭望台。
这一点,王耀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