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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暗涌与决意 凭什么这个 ...
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校园里的人声渐渐稀落。
御坂美琴站在教师楼二层,207室的门外,手指抬起又放下。
去,还是不去?
那个叫敖岛魅零的助教,金发,暗金眼眸,看她的眼神总是有点……奇怪。
说不上恶意,但绝对不像是普通老师看学生。专注过头,探究,还有别的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
而且今天下午在课堂上,她说的那些关于“失控”、“修复”、“支持系统”的话,总让美琴觉得是在影射自己。
(探探她的底细也好。她看起来知道些什么。)
她敲了门。
“请进。”
美琴推门进去。不算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个小沙发。夕阳给房间镀了层暖金色。
敖岛魅零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电子笔,听到声音抬起头。她换下了下午那身正式外套,只穿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暗金色的眼眸在看到她时,似乎亮了一下。
“御坂同学,坐。”她放下笔,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眼睛却锁着美琴,“随便坐。”
美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书包放在腿上,双手下意识交握在一起:“敖岛助教,您找我是……”
“放松点,只是课后聊聊。”魅零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下午的课感觉怎么样?对你有帮助吗?”
“还、还好。”
“还好?”魅零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御坂同学,在我这儿不用拘谨。我想听真实的想法。尤其是——”她顿了顿,暗金色眼眸直视着美琴,“像你这样,经历过不寻常事件的学生。”
美琴心头一跳。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美琴移开视线。
“是吗?”魅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美琴身边。没有靠太近,存在感却陡然增强。美琴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气息——阳光晒过衣物的清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金属和硝烟的味道。
“比如,”魅零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能力失控时的感觉。是纯粹的愤怒和破坏欲?还是混杂着恐惧、自责,以及不想伤害其他人的挣扎?”
美琴身体绷紧了。第9区废墟,橘红闪电,失控的磁场,心底泣血般的呐喊——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猛地抬头,撞进魅零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评判,没有怜悯,只有近乎残酷的认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
“你……”美琴声音干涩,“怎么知道……”
“我见过。”魅零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见过类似的情况。也见过有人为此付出巨大代价。”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美琴的肩膀,半空中顿了一下,转而拿起美琴手里的水杯——美琴甚至没注意自己什么时候拿起了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水凉了,换杯温的。”她转身走向饮水机。
只是这一个动作,奇异地缓解了美琴的紧张。她看着魅零挺拔的背影,金色短发在夕阳下晕着光,心里那股莫名的悸动又涌上来。
(她到底是谁?)
魅零端着温水回来,递给美琴。手指轻轻碰触。美琴感觉指尖像被微弱电流擦过,酥酥麻麻的,她下意识缩手,脸上发热。
“谢、谢谢。”她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试图掩饰不自然。
魅零没回办公桌后,而是拉过另一把椅子,在美琴斜对面坐下,比刚才更近。这个角度,美琴能更清楚看到她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暗金色眼眸。
“恐惧和挣扎不是软弱,御坂同学。”魅零放轻声音,“相反,那证明你的内核里,有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只是有时候,善意会被过于强大的力量,或者外部的压力所扭曲。”
外部的压力?美琴想起那些白大褂,冰冷仪器,注射器的威胁。她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魅零的眼睛。她的眼神暗了暗。
“你的课表我看了。”魅零话题一转,“‘能力开发实践’和‘综合体能测试’被取消了,身体原因?”
“嗯,医生建议静养。”美琴点头。
“之前的‘能力开发课’,感觉怎么样?”魅零状似随意地问。
美琴眉头立刻蹙起,身体向后靠了靠,那是明显的抗拒姿态。“……没什么特别的。”声音有些生硬。
“是吗?”魅零的目光扫过美琴下意识护在身侧的手臂,还有她坐下时那极其轻微、似乎牵扯到某处疼痛而微微停顿的动作。
“常盘台的能力开发课程,尤其是对高等级能力者,有时会涉及一些比较深入的测试和数据采集。如果感到不适,其实可以提出来。学校有申诉渠道。”
“提出来也没什么改变。”美琴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淡淡的嘲讽,“他们自称专家,研究是为了‘科学的进步’和‘更好地开发潜能’,学校和他们签订了协议,就算提出来也会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给驳回。学生的感受……有时候并不在优先考虑范围内,哪怕是名校。”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这些憋在心里很久的想法,怎么会对这个只见了两次面的助教说出来?
魅零眼神冷了下来,表面依旧平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我明白了。”她缓缓说。
然后她做了个让美琴措手不及的动作——
倾身向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美琴放在腿上、紧紧交握的双手。
温暖,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美琴微凉的手背。
“!”美琴像受惊的兔子想抽回手,但魅零握得不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
“别动。”魅零声音很低,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听我说,御坂美琴。”
美琴僵住了。心跳如擂鼓。被握住的手传来阵阵热流,脸颊发烫,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想反抗,想放电,但身体像是被定住了。
“你不应该习惯那种‘不被优先考虑’的感觉。”
魅零看着她的眼睛,暗金色瞳孔里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
“你的感受,你的意愿,你的安全和健康,应该是第一位的,至少在真正关心你的人眼里是这样。任何以‘进步’或‘大局’为名,忽视甚至践踏这一点的行为,都是错误的。”
语气不激烈,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直接撞进美琴因失忆和近期遭遇而变得有些迷茫封闭的心里。
美琴怔怔看着她,茶色眼眸里映出对方认真的脸庞。那份熟悉的悸动变得无比强烈,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被这温暖的触碰和话语,悄然融化了一点点。
委屈?感动?复杂的情绪涌上来,让她鼻尖微微发酸。自从醒来后,黑子对自己过度关心,食蜂也给了自己不少支持,但从没有人如此直接而坚定地告诉她:你的感受很重要。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魅零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副难得流露出的脆弱神情,心脏狠狠揪了一下。她强压下立刻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缓缓松开手,但指尖离开前,轻轻划过美琴的手背。
“记住。”她坐直身体,恢复了正常距离,眼神依旧温柔,“如果以后在课程或者任何地方,再遇到让你感到不适、被强迫或威胁的情况,不要默默承受。告诉我,或者告诉你可以信任的人。”
她顿了顿。
“御坂同学——”
她看着美琴的眼睛,暗金色的眼眸里沉着光,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我知道你总是因为太在乎别人,宁愿自己扛着所有。”
魅零的声音放得更轻,却更稳了:
“你在乎别人,那很好。但你在乎别人的时候,能不能也分一点给自己?”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因为谁需要你。”
“就只是因为——你是御坂美琴。你的感受,本身就该被在乎。”
美琴彻底愣住了。
黑子说过“我会成为能保护姐姐大人的力量”。
食蜂说过“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那些话都让她温暖,让她知道自己被在意着。
但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你要在乎自己一点,不是因为要保护谁,不是因为要回应谁——只是因为你是你。
只是因为她是御坂美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暖和触感。脸上的热度还没退去,心里乱成一团。但很奇怪,那种一直挥之不去的孤独与不安,因力量失控和记忆缺失而生出的阴霾,在被黑子和食蜂陪伴着驱散了一些之后,似乎又被眼前这个人,轻轻拨开了一角。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缓和了许多。魅零没有再问尖锐的问题,只是聊了聊常盘台的生活,美琴的爱好(提到呱太时,美琴眼睛亮了一下,被魅零敏锐地捕捉到),还有对能力未来发展方向的一些泛泛而谈。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今天就到这里吧。” 魅零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回去好好休息。”
美琴也站起来,拿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魅零。
夕阳的余晖中,金发的助教站在那里,身影挺拔,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带着一种沉静的守护意味。
“敖岛助教……” 美琴小声说,“谢谢您。”
魅零微微一愣,随即,一个真正的、极浅却真实的微笑在她嘴角绽开,仿佛冰雪初融。
“不客气,御坂同学。路上小心。”
美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靠在门外的墙上,她长长地吁了口气,用手背贴了贴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
(真是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心跳得好快……)
(她的手……好暖。)
(还有那些话……)
心底那份沉重,似乎轻了一点点。而某种陌生的、带着甜意和羞涩的暖流,正在悄然滋生。情感钝化的冰层,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又融化了一小块。
办公室内,魅零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茶发少女有些慌乱却轻快了许多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她抬起刚才握住美琴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微凉的柔软和瞬间的僵硬。
(还是太着急了吗?)
(但是,看到她那副小心翼翼、把委屈和恐惧都藏起来的样子……就忍不住。)
(那些研究员……‘能力开发课’……)
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刚才的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和燃烧的怒意——那份因碰触到她脆弱而产生的疼惜,因察觉她可能承受过不公而产生的愤怒,以及想要了解更多、保护更多的迫切。
她需要行动,立刻。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开始查阅资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力道之大显示出来者极不平静的心情。
粉色双马尾,风纪委员臂章,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和几乎要溢出来的醋意与警告——白井黑子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敖岛魅零!” 黑子连敬语都省了,直接冲到她面前,仰头瞪视着这个比她高出一截的金发助教,“我警告你!离姐姐大人远一点!”
魅零眉梢微挑,对于黑子的突然出现和激烈反应并不意外。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白井同学,这里是教师办公室,请注意你的言行和礼貌。”
“礼貌?!” 黑子气得声音都有些发尖,“对你这种别有用心、潜伏到姐姐大人身边的人才不需要礼貌!我不管你和千早她们来这里到底有什么任务,也不管你们‘跨维度’的那些破事!但姐姐大人现在很好!她不需要想起那些糟糕的过去,也不需要再被卷进任何麻烦里!更不需要你这种……这种眼神奇怪的人靠近她!”
魅零的眼神微微一凝。黑子果然知道一些事情,而且似乎在极力隐瞒美琴的过去。“眼神奇怪?”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只是在履行助教的职责,关心学生的状态。”
“少来这套!” 黑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你那叫关心吗?你那根本就是……就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让她极度不安的专注和侵略性。
“总之!姐姐大人由我来保护!请你,还有你们的人,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干扰她的生活!否则……否则就算你是助教,是‘跨维度’来的,我白井黑子也绝对不会客气!”
她放完狠话,胸口剧烈起伏,紧盯着魅零,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退缩或妥协。
魅零安静地听她说完,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古井。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白井黑子,你保护她的心意,我理解。”
黑子一愣。
“但是,” 魅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你真的了解她正在经历什么,曾经经历过什么吗?你以为隐瞒,让她‘忘记’,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黑子心头一震,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倔强:“至少……至少现在的姐姐大人是平静的!她不用再为那些该死的保管者的事情痛苦!这就够了!”
“自欺欺人。” 魅零的声音冷了下来,“痛苦不会因为忘记就消失,它只是被埋藏,变成潜藏的伤痕。而制造这些伤痕的根源,那些曾经伤害她、现在或许仍在威胁她的东西,并不会因为你的隐瞒而消失。它们还在那里,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随时可能再次找上她。就像那些让她下意识抗拒和恐惧的研究员,就像那些仍然在黑暗里潜伏着的侵蚀。她只有知道这些,才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黑子的脸色白了一下。魅零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她何尝不担心姐姐大人再被卷入?但她更害怕姐姐大人想起过去后,会再次因为这该死的身份而陷入更危险的事情,也害怕……害怕那个金发女人会凭借“共同的过去”夺走姐姐大人。
可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用这种语气指责她?
一股被冒犯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黑子紧咬着唇,捏紧了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但怒火和委屈根本压不住,喷薄而出:
“你以为你是谁?!你才认识姐姐大人多久?!在那个什么隔离岛,在那个水蓝星?加起来才多少时间?!”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黑子猛地拔高了声音,眼眶泛红。
“自从姐姐大人从隔离岛回来后,这一个月,一直是我陪在她身边!我帮她整理课程表,替她向宿管解释,帮她应付学都的调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一切都要恢复正常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却倔强地咬着牙。
“可是,十月二十三日周六的深夜,姐姐大人又消失了。在我睡着的时候,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她眼眶红得厉害,眼神里是压抑了整整十几天的自责和后怕。
“直到第二天周日早上醒来,发现她躺在那张床上,满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皮肤下面有奇怪的银白色纹路,能力也变成了那种诡异的白金色!”
黑子的声音彻底哽住了,却还是执拗地一字一句往外挤:
“那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她醒来后的眼神!”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那么……空洞。那么钝。钝到我……我靠近她喂她吃甜点甚至抱她,她都只是呆呆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
“你知道我那时候我有多害怕吗?!我宁愿她像以前一样电我、骂我变态、叫我滚远点——也不要她那样……那样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滑落。
黑子用力擦掉。又滑落了下来。她又擦掉。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红着眼眶,下巴却扬得高高的:
“你知道她醒来后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声音还在抖,但她没有停。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在。”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魅零的眼睛:
“是我,最先开始调查姐姐大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是我,发现了那些奇怪的涂鸦让姐姐大人不舒服,从而组建了小组展开调查。”
“是我,在她能力失控的时候,想办法安抚她,说服她接受检查。”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也是我,看到她受伤,就拼了命地想变强,想掌控新的能力,好能保护她,好能……好能成为她的力量。”
她挺直了背,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但眼神没有躲闪。
“直到前几天,我终于能独自打倒那些‘幽灵士兵’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介于骄傲和委屈之间的抽动。
可这份骄傲只持续了一瞬。
“可是……”
黑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可是我还是不够强……”
她低下头,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我没能保护好她……让木原那个老贼把她抓走了……害她又被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害她再次受伤,害她力量暴走差点把自己毁了……”
每一句话都像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
“她在我面前倒下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那么拼命地变强,那么努力地想追上她,可到最后——”
黑子的声音哽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她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自嘲和苦涩。
“最后在实验室里阻止她失控,救了她的人,是食蜂。不是我。”
她抬起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看向魅零,扯了扯嘴角,带着嘲讽道:
“也不是你。”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魅零的胸口。
“金毛猩猩女。”
黑子盯着她,眼神里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种“你凭什么现在出现”的质问。
“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那你告诉我——”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一个月,你在哪里?”
“10月23号,上周六深夜,姐姐大人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又知道些什么?!”
声音在发抖,却一字比一字重:
“而她24号周日回来后,在她最痛苦、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根本……根本就不在她身边吧!”
“现在她好不容易稍微好一点了,你凭什么出现?又凭什么摆出一副‘只有我懂她’、‘只有我的方式对’的样子来指责我?!”
黑子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长达十多天的担忧、恐惧、自责和日夜守护的疲惫。她将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对美琴深沉的情感,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后来者”的猛烈抨击。
魅零静静地听着。从黑子冲进来时的愤怒警告,到后来带着哭腔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她的心上。
当黑子质问“10月23号周六深夜姐姐大人去了哪里”时,魅零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知道。
她知道美琴去了水蓝星,为了拯救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为了救下包括她敖岛魅零在内的所有人。然后,美琴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记忆缺失、情感钝化、身体烙印着伤痕。
黑子不知道。她只看到了结果,只看到了她珍视的姐姐大人遍体鳞伤、神情呆滞地归来。
而她敖岛魅零,正是美琴付出这一切所要拯救的“原因”之一。
(美琴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们……)
(而我……却在她承受这一切的时候,自己在水蓝星茫然无措地等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在她最痛苦、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我确实……不在她身边。)
(黑子说的……一点都没错。)
自责,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从心脏最深处刺出,带来尖锐到几乎无法呼吸的痛楚。远比看到那些实验资料时更加直接,更加鲜血淋漓。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对美琴造成的“伤害”(虽然是间接且非本意),远比那些冰冷的实验更加沉重。
愤怒并未消失。对侵蚀、对命运、对那些伤害美琴的人的愤怒,还在胸腔里燃烧着。但在这份深刻的自责面前,它暂时被压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苦涩、敬佩和无比坚定决心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依然倔强地瞪着自己的粉发少女。这个女孩,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美琴最黑暗的时候,不离不弃地守护着,努力调查着,拼命变强着。她的方式或许不够“治本”,或许带着隐瞒和过度的保护欲,但那份心意,那份执着,那份日夜陪伴的温暖,是真实而炽热的。
魅零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脸上的冷峻和疏离消失了,暗金色的眼眸中,风暴平息,露出底下深沉的、如同经历烈火灼烧后又冷却下来的钢铁般的色泽。
“白井黑子。”
她的声音不再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一种沉重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
“你说得对。”
黑子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承认。
“在你守护她的这段时间里,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魅零的目光坦诚地迎上黑子通红的眼睛,没有躲闪,“我确实不在她身边。我不知道她10月24号回学园都市后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我大概知道她10月23号深夜去了哪里,为了什么。而那个‘为什么’,与我有关。”
黑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魅零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的方式。你的守护,你的陪伴,你的努力变强,我都看到了。谢谢你,在她……变成那样的时候,没有离开她,还在拼命想把她拉回来。”
这番出乎意料的坦诚和感谢,让黑子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但是,” 魅零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坚定,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失去和悔恨后才会有的决绝, “正因为我知道她为了什么而付出了这样沉重的代价,也正因为我知道她曾经面对过、现在可能仍在面对着什么,所以,我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你的方式,是在她独自挣扎时,始终守在她身边。”
魅零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像石头落入深井,带着某种重量。
“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第一个去查。她能力失控的时候,你想办法安抚。她受伤了,你拼命变强,想成为能保护她的力量。”
她看着黑子的眼睛。没有嘲讽,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认真——那是一个同样在乎美琴的人,在认真看待另一个在乎美琴的人。
“你不是在包扎她的伤口。”
她顿了顿。
“而是在她最黑暗的时候,成为一盏始终没灭的灯。”
“这很重要。不可或缺。”
黑子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魅零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她回想起了之前自己在隔离岛时曾暗暗许下的承诺,‘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我会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为你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强到能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强到你不需要在为了任何人拼上性命。’那是她对自己说的话。在美琴看不见的地方,在无数个独自舔伤的夜里,在每一次咬牙变强的训练中。
可是然后呢?
水蓝星上,最后那一刻。她只能看着美琴化做光点,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自己发过誓要成为挡在她前面的人,最后却被她护在了身后。
魅零垂下眼睫,只有一瞬。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那层暗金色的光泽里,多了点什么——比愤怒沉,比骄傲重,比承诺更烫骨头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的方式不一样。”
声音不高,却扎耳朵。
“我会找出让她受伤的凶手。折断刺向她的刀。在她下一次受伤之前,把所有威胁清除掉。
她没有移开视线。
“或许粗暴。或许会弄脏手。”
“但——”
她的声音沉下去,像刀锋入鞘前那一瞬的冷光:
“我向你保证,白井黑子。从现在开始,在我查清楚并解决掉那些威胁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站在她能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再伤害她。”
“不是为了取代你。”
“也不是为了证明谁的方式更好。”
她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
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层一直压着的、从未对人言说过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角:
“我不能再承受一次。”
“因为我的无力,或我的不在场。”
“而让她再一次独自面对深渊,付出代价。”
她死死咬住唇,声音重得像是能把地板砸出一个坑:
“这种事情,有过一次。就够了。”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黑子看着魅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侵略性和让人不安的探究,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决心和……痛苦?
她想起了在隔离岛和水蓝星短暂接触时,魅零看姐姐大人的眼神,那种专注和复杂的情感……
或许,这个女人对姐姐大人的感情,并不像自己最初想象的那么简单和“可疑”。
她的控诉,她的愤怒,并没有完全消失。但魅零的坦诚、自责和那份沉重如山的誓言,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最旺的怒火。她讨厌这个女人,警惕这个女人,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对方保护姐姐大人的决心,似乎并不亚于自己,甚至……带着一种更加惨烈的觉悟。
最终,黑子没有再说什么激烈的反驳。她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狠狠地瞪了魅零一眼,那眼神里依旧充满警告和不甘,但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妥协?
“记住你说的话。” 黑子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已经恢复了部分冷静,“你要是敢让姐姐大人伤心,或者你的‘方式’反而给她带来危险……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冲出了办公室,重重地带上了门。
魅零站在原地,直到黑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缓缓闭上眼睛,黑子刚才那些话——“满身是伤”、“眼神空洞”、“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还在耳边回响,与她自己脑海中水蓝星最后时刻美琴化为光点消散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美琴……你到底……承受了多少……)
(而我,让你独自承受了这一切,还让你在回来后,继续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自责的痛楚再次翻涌,但这一次,她迅速将其压制下去,转化为更加冰冷、更加炽烈的行动力。
(不能再耽搁了。)
(那些隐藏在光明下的污秽,那些伤害过你、还想继续伤害你的东西……)
她猛地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瞳孔中再无半点犹豫或迷茫,只剩下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寒光。
她回到办公桌前,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效率比之前更高,眼神也更加专注,仿佛要将所有阻碍都撕碎。
夜幕,悄然降临。而一场针对阴影的狩猎,以及一场即将燃起的净化之火,也在这沉静的夜色中,拉开了序幕。
啊,每次写情感方面的内容都收不住手,真是的,又超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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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恢复每天一更,还在努力创作中,能给点意见么?比如如果哪里改一下观感会好一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