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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研究生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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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毕业后三年。
集团年会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林亦歌笔挺的西装肩线,他正端着香槟与人寒暄,侧脸的轮廓依旧是兰婷和记忆里的模样。
初中时藏在语文课本后冲她挑眉的桀骜,高中运动会上汗湿额发的张扬,连此刻眼底挥之不去的郁色,都像是从岁月深处晕染开来的墨,沉沉压在她心上。
兰婷和下意识往阴影里退了半步,指尖攥得发白。
她想起初三那年,林亦歌为了给沈一荷抢演唱会门票,在寒风里排了三个小时队,回来时耳朵冻得通红,却笑得像个胜仗的将军,举着票在教室后门喊给沈一荷抢的。
那是她第一次心动后的欲言又止,作业本上刚写下的“林亦歌”三个字,被她匆匆划掉,墨痕晕开,像极了她藏不住的慌乱。
后来高一到了新学校,他们仍在同一层楼。
林亦歌和沈一荷分在一个班级,她在他们旁边的一班。
她无数次在走廊尽头撞见林亦歌和沈一荷回教室,他会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刘海,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她手里,会低声说着些什么,逗得沈一荷笑靥如花。
兰婷和总是抱着书本,装作不经意地路过,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个字,心里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疼却不敢出声。
高二分班时他们分在一个班,有一次她不小心撞掉了林亦歌的笔记本,弯腰去捡时,看见扉页上写着“荷风送香,亦歌倾心”,那八个字娟秀又坚定,是沈一荷的笔迹。
那一刻,她第无数次把喜欢藏进心底,连同心底翻涌的酸涩,一起埋进了厚厚的错题本里。
大学四实习时,他们隔着大半个中国,她偶尔从同学口中听说林亦歌的消息——他和沈一荷考上了同一所名牌大学后,他依旧对她百般呵护,甚至为了她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执意要一起赴美留学。
兰婷和看着手机里周萱转发的他们的合照,沈一荷依偎在他身边,笑靥明媚,而林亦歌的眼里满是宠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图书馆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心里默念:也好,这样就好。
可此刻,他孤身一人站在灯火辉煌里,眼底的忧伤像化不开的雾。
兰婷和正怔忡着,林亦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放下酒杯朝她走来。“兰婷和?”他的声音比年少时低沉了些,带着几分不确定。
“好久不见,林亦歌。”兰婷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那些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回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林亦歌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藏着疲惫,“你……还好吗?”
“挺好的,一直在这家公司。”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人群,“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的?沈一荷……没和你一起?”
提到沈一荷的名字,林亦歌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的忧伤愈发浓重,他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我们分开了。”
兰婷和猛地抬头看他,满眼震惊。
“留学第三年,她遇到了更合适的人。”
林亦歌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她说,我的喜欢太热烈,让她喘不过气。原来,不是所有的坚持都能有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自嘲,“你说可笑吗?当年我以为只要我为她付出所有,就能留住想要的一切,可最后,她还是嫌我给她太大压力了。”
兰婷和的心像被重锤击中,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想起那些年,她看着他热烈地去爱,看着他毫无保留地付出,看着他为沈一荷喜,为沈一荷忧,而自己,却把那份沉淀了岁月的倾慕藏得严严实实,一百次心动,一百次欲言又止,终究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如果当年她勇敢一点,如果她早一点告诉他其实他可以看看别人。
“其实……”她张了张嘴,那句憋了十几年的“我喜欢你”几乎要冲出口,可看着他眼底的伤痕,看着他们之间横亘的岁月与错过,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苍白的安慰,“都会过去的。”
林亦歌笑了笑,眼里满是苦涩:“或许吧。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她,眼神复杂。
兰婷和忽然读懂了他未说完的话,或许他也曾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了她藏在沉默里的深情,只是那时,他的心里只有沈一荷。
年会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亦歌撑开伞,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她想起高中那年,图书馆门口下雨,他毫不犹豫脱下外套顶在头上,拉着她一起遮雨回教室上自习。
那时的心跳声和着此刻,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让她和那时一样慌乱。
他一如既往看穿她的顾虑。
雨丝敲打着年会酒店的玻璃幕墙,晕开一片模糊的霓虹。
兰婷和攥着公文包的手指泛白,林亦歌的黑色宾利停在檐下,司机撑开的黑伞像一块隔绝过往的幕布。
“一起吧,上车谈谈你们部门的工作。”
她弯腰坐进后座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和初中时他运动后带着阳光味的气息重叠,猝不及防撞得她心口发紧。
“你们部门上个季度提交的华东区市场分析报告,数据模型有三处逻辑漏洞。”
林亦歌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工作会议,“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修正版,顺便附上你对竞品最新动态的预判,不少于五千字。”
兰婷和捏着裙摆的手一顿,果然。
重逢后的温存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他还是当年那个爱找她麻烦的林亦歌。
初中时是故意在她背《兰亭集序》时扯她的辫子。
高中时是借走她的笔记却故意弄丢关键页码。
大学时是在她兼职的咖啡馆里点一杯最难做的特调。
如今到了职场,便成了用工作难题将她牢牢捆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林总,那份报告提交前已经过三轮内审,逻辑模型经过反复校验,若有疑问,我可以提供详细的推导过程,但五千字的竞品分析不在原定工作范畴……”
“我知道。”他终于侧过头,黑眸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但你能做到,不是吗?兰婷和,你从来都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了然,仿佛能看穿她藏在严谨工作态度下的所有潜力,却偏偏看不懂她每次面对他时,眼底翻涌的躲闪与挣扎。
车窗外的雨势渐大,司机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
兰婷和别过脸,假装看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初中时的画面。
那时林亦歌总爱揪着她的名字打趣,“兰婷和,王羲之是不是你祖上?”
“兰婷和,你这名字跟《兰亭集序》锁死了吧?”
“兰婷和,你说你古诗文背那么差,当年王羲之写《兰亭集序》的时候,是不是没叫你?”
每次沈一荷站在林亦歌身边笑靥如花,他都会下意识地回头找她,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他们的般配。
而她,只能攥着语文课本,把那句“其实我和《兰亭集序》没关系,却和你有关”咽回肚子里。
“在想什么?”林亦歌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是不是觉得我故意刁难你?”
兰婷和心头一紧,连忙收回目光,强装镇定:“没有,林总安排的工作,我会尽力完成。”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那双眼太过锐利,会看穿她此刻慌乱的心跳,看穿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林亦歌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兰婷和,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当年沈一荷总说你心思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说得没错。”
提到沈一荷的名字,兰婷和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她知道,林亦歌心里永远装着那个明媚耀眼勇敢的女孩,他们是别人口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她,不过是一个多余的旁观者,一个名字恰好与他们的青春有所关联的过客。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林总,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上下级,还是谈工作吧。”
“好,谈工作。”
林亦歌没有再追问,转而拿出平板,调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份新的项目方案,我打算让你们部门牵头负责,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执行计划。”
他指尖划过屏幕,语气专业而疏离,可兰婷和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探究。
车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时,雨还没有停。
兰婷和连忙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林总”,便匆匆推门下了车。
她没回头,也没看到,林亦歌在她下车后,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收回目光,眼底的锐利渐渐被一层复杂的情绪取代。
司机忍不住开口:“林总,兰小姐住的小区环境不太好,要不要……”
“不用。”林亦歌打断他的话,语气低沉,“她的性子,不喜欢别人同情。”
他太了解兰婷和了,了解她的倔强,了解她的好强,了解她宁愿淋雨等两个小时的车,也不愿接受别人的施舍。
可他偏偏不懂,为什么她总是对他避如蛇蝎,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疏离,还有一种他读不透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