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们太小看我了 “他看着场 ...
-
桌子对面的椅子被人“嘎吱”一声拉开时,唐宋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印。
他抬起头,皱着眉看过去。
一个男生大剌剌地坐了下来,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欠着一抹笑。
右耳上十字架耳钉闪了一下,有点儿晃眼。
唐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回到自己的桌面上,指了指旁边放着书包的空位:“有人。”
声音不大,语气挺冷的。
“同学,你这包是个人吗?”
那人挑了挑眉,视线在空荡荡的图书馆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唐宋脸上,笑意更深了,“这层楼就咱俩,你占仨座,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
唐宋认识这人。
元明清。
学校里没人不认识他。
上周论坛首页还挂着他把艺术班班花按在树上亲的偷拍照。
他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唐宋懒得再开口,低下头,准备继续推刚才那道公式。
“喂,”元明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问你个事儿。”
唐宋没理他。
“听说你把清华的保送给拒了?”
元明清身体往前凑了凑,一股橘子味儿飘了过来,“为什么啊?多牛逼。”
“……”
唐宋手里的笔“啪”地一下撂在桌上。
他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合上,开始把桌上的书和文具往书包里塞。
“哎,别走啊,”元明清看他要走,急了,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我话还没说完呢。”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又干又热,带着点粗糙感。
唐宋浑身一僵,跟触电了似的,猛地把手往回一抽。
“哗啦——”
他力气用得太大,抱在怀里的几本书全摔在了地上。
有病。
唐宋心里骂了一句。
“我靠,”元明清被他这反应惊得愣了一下,随即吹了声口哨,蹲下去帮他捡书,“你劲儿还挺大。”
他捡起最厚的那本,念出了封面上的字:“《量子物理》,学霸,看这玩意儿不头疼啊?”
唐宋没说话,一把从他手里将书夺了过来,胡乱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背到身上,转身就走。
那背影,近乎落荒而逃。
“喂!”元明清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我还来这儿找你啊!”
唐宋脚下顿了顿,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神经病。
第二天,元明清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来。
唐宋发现,那股橘子味儿消失后,图书馆安静得有些过头。
他翻书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响。
他其实也不讨厌他。
他从前也是一个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五,最后一节物理实验课后,唐宋作为课代表留下来收拾器材。
他刚把最后一个安培计放回柜子,就听见外面“轰隆”一声闷雷。
天阴了,得加快脚步了。
他锁上器材室的门,准备回家。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没带伞,真是糟透了。
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皱起了眉。
就在这时,一把伞从旁边伸了过来,罩在他头顶。
“走啊,发什么愣?”
是元明清。
他脸上带着点红晕,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唐宋。
“你怎么……”
“路过。”元明清生硬地打断他,把伞又往他这边推了推。
伞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挨着。
元明清半边身子都露在外面,白色的卫衣很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劲瘦的线条。
唐宋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橘子味。
“你衣服湿了。”唐宋往旁边挪了挪。
“闭嘴。”元明清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这样不冷了。”
唐宋不说话了。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跳得毫无章法。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混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雨还没停。
元明清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把伞塞进唐宋手里,“你先回,我有事。”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里,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唐宋捏着那把伞,想起来他没有对方联系方式。
那之后,元明清又消失了好几天。
周二,下午三点三十五分,图书馆三楼。
唐宋刚坐下,那股子橘子味儿就又飘过来了。
他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
“给你,”一杯珍珠奶茶“啪”地搁在他面前,冰凉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三分糖,去冰。”
元明清今天换了件紫色卫衣,胸口印了几个音符,笑得比他还欠揍。
唐宋用两根手指把奶茶推了回去:“不喝。”
“不喜欢?”元明清也不嫌尴尬,自己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那你喝什么?明天我给你带。”
“……”
唐宋翻开书,决定当他是个屁,放了就得了。
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元明清就撑着下巴,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眼神,跟动物园里看猴儿似的。
“喂,”元明清又叫他,“明天带咖啡行不行?”
唐宋深吸一口气,没理他。
这种骚扰一直持续了两个礼拜。
食堂吃饭,元明清端着盘子非要跟他坐一块儿,嘴里叨逼叨篮球队那点破事儿。
靠场跑步,他能隔着半个球场给他来个飞吻,引得旁边一群人瞎起哄。
连他妈打扫卫生,这孙子都能靠在门口吹口哨。
唐宋觉得烦,非常烦。
更烦的是,元明清开始在他那个几千粉丝的社交账号上发疯。
第5条:学霸今天也没理我,心碎.jpg
[配图:捂着胸口挤眉弄眼的自拍]
第6条:图书馆偷拍我的菜,虽然他不鸟我但我好快乐!
[配图:唐宋低头看书的模糊侧影]
第7条:在线等!急!喜欢的人不喝我奶茶怎么办?是不是只能扛回家了?
[配图:被拒绝的那杯奶茶]
评论区跟炸了锅一样,一群人嗷嗷叫唤着扒出来照片里的人是他。
然后唐宋的私信就爆了。
_装什么逼啊书呆子?元明清看上你了不起啊?
_怪不得拒了清华,原来是傍上大款了,手段可以啊。
_死给,真恶心。
唐宋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删掉,连眼皮都没多跳一下。
初中那会儿听得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
他就是觉得累。
这个世界真他妈没劲。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物理实验课。
课后,唐宋作为课代表留下来收拾器材。
刚把最后一个安培计放回柜子,器材室的铁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元明清闪身进来,反手就把门“咔哒”一声锁了。
“你干什么?”
唐宋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铁架子上,“哐当”一声。
“唐宋,”元明清一步步走过来,把他堵在墙角,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现在全校都以为咱俩在搞对象。”
“你造的谣。”唐宋偏过头。
元明清那股子烟味儿的味道,冲得他有点儿晕。
“谣言?”
元明清笑了,伸手捏住他的领带,指尖蹭过他的喉结,“那要不咱俩试试,把谣言变成真的?”
他嘴唇几乎贴着唐宋的耳朵,热气喷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可以教你……”
轰——
唐宋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想着我还用你教?来啊,互相伤害啊。
他猛地伸手,揪住了元明清的衣领,在对方一脸错愕的眼神里,仰头,闭眼,亲了上去。
嘴唇贴上嘴唇那一瞬间,唐宋感觉自己脑子转不动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咚咚咚,跳的好快。
也就两三秒,唐宋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俩人喘气的声音。
然后,唐宋的耳朵“轰”地一下,红了。
他眼神飘向天花板,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带着点儿自己都没发现的懊恼:“脑子一热,失策啊……”
元明清愣了足有三秒,才像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突然就笑了,不是那种痞笑,是真乐了。
“哈,原来学霸亲人会闭眼啊。”
“闭嘴!”唐宋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把推开他,假装去整理自己的袖子。
心脏快得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耳朵怎么红成这样?”元明清又凑过来,一脸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喂,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滚!”唐宋吼了一声,拉开门就跑。
身后传来元明清毫不掩饰的大笑声。
唐宋一口气冲出教学楼,扶着棵梧桐树,大口喘气。
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子烟草味儿。
他不受控制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心跳,又他妈乱了。
靠,这叫什么破事儿。
晚上,唐宋躺床上。
睡不着。
头一回是初中被兄弟捅刀那晚,疼的。
今儿个,他妈更邪门。
全是器材室那一幕。
闭着眼,那画面跟循环播放似的。
元明清的味道,橘子混着烟草,有点烧烧的。
眼神勾人,嗓音撩人,呼吸挠耳朵。
嘴唇互相贴着,感觉软乎乎,烫乎乎的,跟做梦似的。
他自己那张破嘴:“怎么还真亲了啊?男色误我!”
蠢死了!
“靠!”
唐宋猛坐起来,薅薅头发。
疯了,真疯了。
他唐宋,自诩万事要理性思考,让一个吻给整失眠了?
荒谬!不科学!
手机在床头。
抓过来,屏幕亮起,凌晨一点半。
微信新消息,好友申请。
唐宋心口一跳。
手指悬在屏幕上,点开,元明清。
「明天下午三点,篮球赛总决赛,来看。」
「不来?我就全校说,你强吻我,还伸舌头了。」
后面跟了个贱兮兮的笑脸。
唐宋仿佛看见他咧着嘴,那欠样儿。
唐宋:“……”
无耻!下流!卑鄙!
胸腔憋得慌。
他脑补出元明清那张欠脸满学校嚷嚷的画面。
这混蛋绝对是克星!
老天派来搞他的!
手机砸被子上,蒙头。黑暗,窒息。
没辙。
那画面又他妈出现了。
别说,对方那副高高,帅帅,坏坏的样子……
妈的,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从被子里摸出手机。
屏幕下滑,左滑,上滑,调低亮度,手指悬在输入框。
删,输,删,输。
来回磨蹭两分钟。
最后,一个字。
「行。」发出去。
像签了卖身契。
手机扣一旁,脸埋枕头里。
嘴角,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周六下午,三点。
篮球场。
人山人海,吵得脑仁疼。
总决赛,七班对二班。
老冤家,干架干习惯了。
看台黑压压一片。
八成是来看那小子的。
唐宋站场边香樟树下,树荫罩着,跟周遭格格不入。
来干嘛?被威胁了?
还是……
他不愿意想。
鸭舌帽压得低,带着口罩,遮大半张脸。
不想被认出来。
就想猫个角落,看个热闹,滚蛋。
眼却挪不开。
球场上的元明清,跟换了个人。
红背心,湿透了,粘身上,线条绷得贼紧,汗珠滚下颌线,溜进领口。
手抹把脸,仰头倒水。
哗啦!
“嗷——!”尖叫声撕破天。
唐宋心跟着猛一跳。
靠,真他妈耀眼。
比赛打疯了。
比分咬得死。
二班防元明清防得跟铁桶似的,俩人贴身盯防。
防不住。
一个背后运球,过。
变向,晃飞,扎进内线。
起!跳!躲封盖!手腕一抖。
唰!空心!板儿声脆。
“嗷——!”
又炸了。
唐宋看过去。
元明清被人围着,举拳头,笑得张狂。
以前觉得元明清就一草包,靠爹吃饭。
球场上那股子狠劲儿,挺有范的。
最后三十秒。
七班差一分。
二班有球,磨时间。
所有人的心都吊嗓子眼。
突然!元明清动了!
像豹子般斜刺里杀出!
“啪!”
一声脆响!
球!硬生生抢下来了!
“快攻!”
疯了!全场疯了!
元明清抓球,人一道红光,反方向就冲!
身后追兵嗷嗷叫!眼前篮筐空荡荡!
眼看要上篮——他停了!
站三分线外。猛地回头!
眼睛穿过人群,看过来。
锁定了香樟树下,那个戴鸭舌帽的。
四目相对。
时间都慢了。
唐宋看见他眼里遮不住的张狂劲儿。
随即回头。起跳!出手!
三分!
球飞出去,一道弧线。
唰——!
进啦!
终场哨响!
绝杀!
死寂一秒,接着炸了!
七班人全扑上去!把元明清举起来!
扔!尖叫声阵阵!
唐宋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场中央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心脏,咚咚咚,不规律地跳个不停!
一股热气,顶在胸口,烧得慌。
等下学回去冲个凉水澡。
唐宋寻思,看完球,该回家了。
靠,他想错了。
刚出校门,一辆薄荷绿色的电动车“吱”一声杵在他跟前。
元明清跨在上头,一只脚撑地,头发还滴答着水珠,刚冲过澡。
那股子橘子汽水混着皂角的味儿,又飘过来了。
“上车。”
他下巴一指后座,跟发号施令似的。
“干啥?”唐宋皱眉。
“送你。庆祝赢球,也……”元明清咧嘴一笑,那欠样儿又来了,“庆祝你今天捧场。”
“不用。”唐宋往侧边一绕,就想绕开。
“喂!”,元明清提点速度又跟他并排了,“唐宋,你他妈怎么这么没情趣?”
元明清嗓门提了点,“老子绝杀球是为了你!你就不能给点脸?”
唐宋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球,不看我也投。”他声音平平。
“哈,”元明清愣一下,随即笑出声,特爽快,“还真不可爱。不过,说对了。看不看我,老子都投。”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但你看了,就不一样了。”
靠!唐宋心里骂一声,脚底下发力,想快点把这牛皮糖甩了。
元明清跟条尾巴似的,不远不近地吊着。
“住哪啊?”
元明清问,“书香苑吧?听说里头净是老师,医生,配你学霸范儿。”
唐宋当没听见。
“除了看书,还干啥?打游戏?看电影?”
元明清挤挤眼睛,笑得暧昧,“还是看些别的什么?”
唐宋脸“唰”黑了。
“你好烦。”
他停下,猛地转头,眼刀子刮过去。
“我知道啊。”
元明清笑得跟捡了宝似的,“我们班女生都说,老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有毅力!锲而不舍!”
唐宋:“……”
靠!妈的!
他发现,他那套讲逻辑,按章程办事的万能应对措施,遇上这货,就跟拿锤子往棉花上砸,根本没用!全是徒劳!
行吧,唐宋摆烂了,爱跟跟,随他去。
他干脆不吭声了,闷头往前走。
元明清真就跟牛皮糖一样,一路絮絮叨叨。
“我们老班假发歪了!”
“食堂三窗口那女的今天手抖,少给我打了半勺肉!”
“你知道不,隔壁班刘胖子想追艺术班那个,被人家用粉笔头糊了一脸……”
唐宋一个字没回,耳朵却他妈鬼使神差地,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靠了!
他发现,元明清真不是个草包。
脑子转得快,观察贼细,还他妈特会讲故事,破事儿能把他乐死。
走到小区门口,元明清停了。
“就送到这了。”
他跨上车,回头摆摆手,“明儿见,唐大学霸。”
蹬一下,车就“嗖”地窜了,跟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唐宋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绿影拐弯,半天才回过神。
这感觉,让他隐约不安起来。
这之后,元明清的骚扰,变本加厉,还玩起了潜伏。
网上不发了,改线下偷偷摸摸。
唐宋上学路上,准能“偶遇”他,手里永远提杯黑咖啡,不由分说塞过来:
“不加糖不加奶,够苦了吧?”
元明清还邀功似的咧嘴。
午休,他准点蹲一班后门,扔本最新《自然》到唐宋桌上:
“小卖部老板送的的,给你看。”
语气随意得跟扔本漫画似的。
更绝的,这家伙居然搞到了课表!
唐宋球场上挥汗如雨时,元明清就抱着篮球,杵在靠场边,美其名曰:“学习学习年级第一的风采!”
唐宋心里跟打仗似的。
一边是脑内警报疯狂哔哔:离远点!这人是火坑!跳进去尸骨无存!计划全乱套了!
另一边呢,靠了,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杯早上的咖啡,好像真的挺提神。
午休时那张凑过来的笑脸,好像也习惯了。
跑步时,好像也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扫一眼靠场边那张欠揍的脸。
唐宋内心鸡飞狗跳,怀疑自己被温水煮青蛙了。
第一名是唐宋,第三名是林峰。
林峰跟唐宋是俩路子。
唐宋是天选之子,聪明。
林峰是苦哈哈,靠熬夜堆出来的高分儿。
所以林峰对唐宋,又服气又不服气。
尤其是看到元明清天天围着唐宋转,那点子嫉妒火苗,蹭一下就燎原了。
这天下午,唐宋交完作业溜出办公室,门框旁边就杵着个人,带个金框眼镜。
“唐宋,”林峰开门见山,声音压着火,“我真他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唐宋皱眉:“哪种?”
“为了前途,不择手段!”
林峰音量往上飙,“拒了保送,我还当你清高呢!合着攀上元明清了是吧?元家在南城什么能量,送你进中科院都易如反掌吧?”
话跟淬了毒的刀似的,刀刀捅唐宋肺管子。
唐宋脸沉了:“我关你屁事。挡路了?”
“关我屁事?”
林峰冷笑,“老子跟你是对手!你这种下三滥的走捷径,对得起我们这些靠自己拼的?”
周围开始有人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我就说,他那保送肯定有猫腻……”
“啧啧,人心隔肚皮啊……”
“元明清眼瞎了吧……”
靠!又是这种声音!
唐宋攥紧拳头,指甲嵌肉里。
想骂!想吼!
想他妈掀翻这破地方!
可说啥?谁信?
靠!只能沉默!又是沉默!
他只能当没听见,就想冲出去。
就在这时,人群外飘来一句懒洋洋的调子:
“哟,开批斗大会呢?挺热闹啊?”
元明清来了。
拨开人群,大步流星走到唐宋边上,然后,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把他肩膀给搂住了!
“走吧,”元明清冲唐宋说,说得慢条斯理,声音不大,确保每个字都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是说好了,下午挑生日礼物吗?”
唐宋:“……”
人群里“哗”一声呼声。
挑生日礼物?!这他妈是官宣了吧!
林峰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发颤:“你,你们……”
元明清这才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嘴角勾着一丝不屑的笑:“我们怎么了?谈个恋爱,挡你评三好了?”
说完,根本不管别人脸色,搂着沉默的唐宋,在一片混杂着震惊、嫉妒、鄙夷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俩不要脸的狗男男,靠!
林峰在心里骂了一句,看着他们怎么收场。
元明清没松手,拖着他,直奔顶楼天台。
风贼大,刮得唐宋起了鸡皮疙瘩。
远处城是糊的,天是灰的,两人心是乱的。
俩人谁都不打算先不吭声。
唐宋脑子跟一团乱麻。
刚才那句“谈恋爱”,是真?
还是他随口撒的谎,帮他撑场子?
“没事吧?”
元明清先开了口。
没平时那吊儿郎当,声儿都正经了点。
唐宋摇头,没看他。
“谢了。”
“谢个屁。”元明清靠栏杆上,掏根棒棒糖,“咔嚓”撕开,塞自己嘴里。
“早看姓林那王八蛋不顺眼。整天戴个眼镜,人模狗样,心里比谁都脏。”
唐宋没接话。
“不过,”元明清转过头,眼珠亮亮的,“他倒有句实在话。”
“哪句?”
“他说我们谈恋爱。”
元明清一口咬碎糖,咯嘣一声脆响,眼死死盯着唐宋,“唐宋,咱现在,算谈恋爱吗?”
唐宋心猛地一跳。这问题太直接,不好正面回答。
算吗?不算吗?
天天一起?可以说是单方面骚扰。
带咖啡,带杂志,为了他绝杀。
这些算吗?
他真不知道。
恋爱是一个全新领域,他完全没谱。
唐宋那纠结又懵逼的表情,让元明清突然笑了。
他抬手,揉了把唐宋乱糟糟的头发。“算了,不逼你。”
语气里那点无奈,像在哄小孩,“你这石头脑袋,想明白这事儿,比解黎曼猜想还难。”
他收回手,趴回栏杆上,看着远处,飘出句毫不相干的话。
“其实,唐宋,”元明清声儿被风刮得有点飘,“我挺羡慕你。”
“羡慕我?”唐宋愣了。
“是啊。”元明清说,“羡慕你能那么专注,那么纯粹干自己喜欢的事。羡慕你为了清华保送都敢拒掉。”
“我呢?”
他自嘲地咧嘴笑,“人生从生下来就被设定好了轨道。最好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然后出国,读最热的商科,回来接家里公司。我交什么朋友,穿什么衣服,以后娶谁,全在他们计划里。”
“我打篮球,他们说不务正业。玩音乐,玩物丧志。干的所有事,只要他们计划外,全是错。”
“所以我就干他们最讨厌的。故意考砸,故意跟他们眼里的坏学生混,故意不停换女朋友。就想让他们看,我不是木偶。我人生,我自己做主。”
“其实也知道,这些反抗,蠢死了。到头还得乖乖走他们铺的路。”
他说这些时,脸上特平静。
没了张扬痞气,只有种和他年龄不搭的疲惫和落寞。
唐宋头一次撞见这不可一世少年外壳里裹着的,那颗又软又脆的心。
原来他不是真刀枪不入。
原来他也有他的无可奈何。
那一刻,唐宋心里,觉得人人都有难念的经。
想起自己在考虑保送,还有曾经那些被理解的决定。
他们,好像也没那么不一样。
“你的未来,该你自己定。”
唐宋沉默了好久,终于轻轻挤出一句。
元明清猛地扭过头,眼瞪圆了。
随即,那落寞全没,换上那熟悉晃眼的笑。
“唐宋,”他凑过来,眼亮晶晶,“你在关心我?”
唐宋脸又开始烧,“我只是客观事实。”
“哈哈哈哈!”元明清瞅着他那副耳朵通红嘴硬的样子,爆出一阵大笑。
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元宋CP”这玩意儿,自带热搜,在南城一中炸了。
林峰对唐宋的火蹭蹭往上涨。
课间刁难,考后拿着成绩单一分一分掰扯,那眼神儿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元明清那帮女友粉,把唐宋当靶子,想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中午,唐宋从食堂回教室,拐小花园时,被几个女生堵住了路。
带头的是艺术班,班花苏晚,就是跟元明清小树林干过那号的。
清纯脸蛋上,全是嫉妒和怨毒。
“唐宋,”苏晚双手抱胸,下巴一抬,“真没想到,明清这会儿,口味这么特别。”
说到“特别”俩字,眼神跟刀子似的。
唐宋扭身就走。
“站住!”苏晚俩跟班一步横过来,堵死路。
“我们晚姐跟你说话呢,装什么聋?”
一个浓妆小妹斜眼瞅他。
唐宋皱眉:“你们想干嘛?”
“想干嘛?”
苏晚冷笑,往前凑凑,“就想提醒你一声。别以为明清现在对你有点意思,你就飘上天。他这人,喜新厌旧比你换衣服还快。对你?就图个新鲜!等玩腻了,信不信,他跟扔垃圾似的把你甩了?到时候你什么捞不着,清华也黄了,啧啧,真可怜。”
另一个阴阳怪气:“就是啊,趁早识相点,离他远点。否则,咱们姐几个,有你受的!”
唐宋脸彻底沉了。
“我怎么样关你们屁事。让开。”
“哟,劲儿还不小啊?”
苏晚火气被拱上来了,“不过是个死读书的呆子!真以为元明清会真心喜欢你这种无趣男人?别做梦了!他靠近你,就是跟我赌气!”
赌气?
唐宋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我们都说好了!等高考结束就带我见他爸妈!”
苏晚为了撒谎,声音都尖了,“你嘛,不过就是他高考前找的消遣品!有点自知之明!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毒剜一眼,带着跟班扭头走了。
唐杵在原地,半天没动。
理智告诉他苏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赌气”和“消遣品”俩词,莫名的膈应。
他和元明清,到底啥关系?
元明清是真对他有感觉,还是就图一时痛快?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唐宋没跑步,一个人坐靠场边双杠上发呆。
唐宋觉得自己思绪好乱,他需要理清楚一些事儿。
元明清抱着球,又出现在不远的地方。
好像看出他不对劲,没瞎嚷嚷,没吹口哨,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看。
林峰带着几个二班男生晃了过来。
“元明清,”林峰声音阴阳怪气,“听说你是队长,球挺牛逼?敢不敢跟我们玩一把?”
元明清懒懒扫他一眼:“跟你?没兴趣。”
“怎么?怕输给书呆子?”林峰冷笑。
元明清笑了:“激将法?太low了。”
“这样,”林峰下定了决心,就要让元明清现眼,“三对三。赌唐宋!”
元明清眼神瞬间冷了。
一直发呆的唐宋,也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元明清声儿里全是戾气。
“简单。”林峰指指唐宋,脸上是病态的快意,“我们赢了,你!以后离唐宋远点!别再骚扰他!我们输了,我!再也不找你们麻烦,当全校面认输,承认我不如你!”
靠!侮辱到家了!把唐宋当赌注!
唐宋脸唰白,从双杠跳下来攥紧拳头就想冲上去。
元明清却对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头盯着林峰,一字一句,像砸钉子:
“赌。但赌注改了。”
“我们赢了,”元明清目光扫过林峰和他那几个跟班,“你们三个,跪下!给唐宋!磕头道歉!”
声不大,但霸气冲天,不容反驳!
靠场上瞬间静了。
林峰脸涨猪肝色。
没想到元明清这么猖狂。
但话放这儿,没退路了。
“好!一言为定!”他咬着牙吼。
一场豪赌开场!
比赛打疯了。
林峰球技稀烂,但他俩帮手是二班主力,贼能打。
元明清这边俩临时队友,生疏得很,完全不够看。
从开始就一边倒。
元明清差点一人挑对面仨!
一次又一次被凶狠撞倒!
膝盖手肘全磨破了皮,渗着血。
但他,每次都一声不吭爬起来接着干!
眼里的狠戾,像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唐宋站在场边,看着那满身是伤却为了他死磕的身影,心像被一只大手攥死了。
他从来没这么希望一个人赢。
现实啪啪打脸。
对方最后一球进了,比赛结束。
林峰仨高举双臂狂吼。
元明清撑着膝盖喘粗气,在滚烫的跑道上。
汗水和血水混着,糊了满手。
他输了。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看吧,元明清也就嘴上凶……”
“为个男的至于?真他妈丢人!”
“以后怎么在唐宋面前抬头?”
那些声音,像针一般扎耳朵。
唐宋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责感快要把他淹没了。
该放弃了吧?
苏晚说得对。
他跟元明清,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只会给元明清找麻烦和屈辱。
元明清只会让他陷进舆论漩涡。
从一开始,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唐宋不知道怎么回教室。
一下午魂不守舍。
老师讲了个啥,一个字没进脑子。
脑子里全是元明清倒下又爬起的倔强背影,还有输球后落寞的孤单。
放学,鬼使神差,又上了天台——他们的秘密基地。
想清静点。
推开沉重的铁门,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明清一个人靠着墙坐地上。
旁边扔着几个空创可贴盒,一小瓶医用酒精。
他低着头,用棉签小心处理膝盖上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
酒精刺激着伤口,他眉头拧成疙瘩,额头全是冷汗。
但,就是一声不吭。
听见响动,他抬头,看见是唐宋,愣了一下。
随即像掩饰什么,赶紧把腿收回来,用校服裤子盖住那狰狞的伤。
“你怎么来了?”声儿哑得厉害。
唐宋没回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目光落在他刻意遮住的伤上。
“我来散散心。”声很轻,却飘到了他耳朵里。
元明清想继续遮掩着,可对上唐宋那双执着,复杂的眼睛,最后还是把腿伸了出来。
唐宋从他手里接过棉签和酒精。
手有点抖。
蘸了酒精的棉签轻轻碰到伤口——元明清身体猛地绷紧,像触电。
“很疼?”唐宋抬头。
“不疼。”元明清咧嘴想笑,比哭还难看,“小伤,死不了。”
唐宋没说话。
低下头,近乎专注地,一点一点,帮他清洗伤口。
动作很轻很柔,天台安静得只有风声和俩人交织的呼吸。
“对不起。”
许久,唐宋才轻轻挤出三个字。
头还低着,看不清表情。
“道什么歉?”元明清问,“输的人是我,丢人的人也是我。”
“那场比赛,是为了我。”唐宋声音带颤,“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打。也不会这样。”
“唐宋,”元明清忽然伸手,抬他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好。那场球,我自己要打的,跟你没关系。我长这么大,还没为谁拼过命。你是第一个。”
“我输了,是我不行,我认。但我一点不后悔。”
“因为,我不想看到任何人欺负你,特别是姓林那种伪君子。”
“我不想看到你像走廊那样,一个人被围着,一句话说不出来。看到你那样,老子心里,特别,特别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