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乱］鼠灰与紫藤》柳清是

11、第 11 章 咖啡已

　　咖啡已经凉了。
　　“佐藤君，你说……”大庭叶藏的声音很平静，如同被遗忘的枯井一般，“如果某一天，你发现你珍视的某个人、某段记忆变成从未存在，你会怎么办？”
　　“大概会疯掉吧。”佐藤愣了愣，“毕竟记忆这种东西啊，最不可靠，再次回忆的事和人也容易被篡改……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是很重要的人和事，大概要用生命去记住了。”
　　最不可靠，又容易被篡改……要用生命记住。
　　“抱歉，佐藤君先失陪了，我这里有急事。”
　　大庭叶藏起身，礼貌地鞠躬，没敢应下佐藤的那句‘下次再约’，他几乎是逃出喫茶馆。
　　天色逐渐暗沉，明明昨日黄昏还是温暖如烤栗，细雨绵绵飘落而下，大庭叶藏只觉得冷，刺骨的阴冷蔓延遍布全身，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凝结薄霜。
　　回去必经的桥，扶着栏杆向下看，河面暗金波漾，晃着他眼睛，吸引着他心神，像是能通往永恒的入口。
　　‘如果故事被遗忘，就被时空否定，我们的存在也会随之稀薄消散。’
　　大庭叶藏闭上眼睛，他明白，长谷部正在不可挽留地消失，一点一点地从这个时空抹去痕迹。
　　拥有灵力的他，最后会变成……这个时空里最后一个记得长谷部的人。
　　如果，某一天他也……
　　不。不会的，他绝对不会忘记。
　　大庭叶藏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复杂的光芒，是决绝，是某种纯粹的情感，是近乎虔诚的决心。
　　他想起佐藤的无心之言，要用生命去记住对方。
　　是啊，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永恒。
　　如果灵魂能够因为强烈的执念而停留，如果他把自己变成‘记住压切长谷部’能证实他存在的锚点。
　　那日，秋风将他处的红枫吹送至院里，长谷部捡起红枫认真擦去尘土。
　　‘人和非人之间不可轻易结缘。’长谷部递来的红枫被大庭叶藏接过，小心夹在书页中等待时间流逝而化作书签。
　　阳光下，长谷部的侧脸被光晕模糊，唯独那双紫藤色眼睛格外清晰，他接着说：‘结缘便生羁绊，而羁绊往往伴随着代价。’
　　大庭叶藏当时只是微笑：‘我做好一生作为人且与人相处的代价了，但命运眷顾与我遇见了不需要衡量代价相处的你。’
　　现在他知道了，那话说得太早，他当时太过狂妄自大。
　　那时，代价只是尚未到来。
　　现在，代价来了。
　　他愿意支付，顺从灵魂心甘情愿地支付。用他的生命，他的死亡和他死后永恒的执念，来换取压切长谷部存在于时空的可能性。
　　桥栏不高，成年男子能轻松跨越。
　　秋风吹来，鼠灰色和服下摆被牵动着，像是无力挽留，更像是挣扎抵抗。
　　攥紧折扇，那双紫藤色眼睛更深刻了。
　　“长谷部，压切长谷部。织田公赏识的名刀，黑田公的一生荣耀……”声音很轻却坚定，“大庭叶藏会永远记得压切长谷部，他的存在不可抹去。”
　　坠落的过程比想象中还漫长，时间扭曲拉长，记忆清晰无法否决。
　　好冷。
　　沉重，恐惧，痛苦……心跳声如秋雷在脑内炸响而又化作长谷部每一次挥刀时的破空声，羁绊，不可斩断……河水有股藻腥味，长谷部是不是又煮鱼汤忘记放佐料了？
　　虽然会牙疼，但还是想吃甘露煮，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窒息的痛苦，灌入口鼻的河水，夺去呼吸的权利，痛苦让大庭叶藏面容扭曲形如恶鬼，却还生硬出释然笑容。
　　趁着我还记得长谷部的时候死亡吧。
　　如果我也和那些人一样开始模糊忘记长谷部的存在，那他该多难受啊。
　　脑海里深刻的，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长谷部的模样，回忆着相处数月的所有点滴，大庭叶藏虔诚地迎接死亡的永恒。
　　我的灵魂会记得他。
　　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