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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哭鬼,我的肩膀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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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下得急,风来得猛烈。
刘耀接完黄燕电话,又被医生叫走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回来时,碰巧看到一个身穿棕色大衣的女人走进病房内,那人应该就是周温言的母亲。
周温言生病,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应该把医生的话转达到病人家属,刚靠近门就听到女人失控的声音以及一个十分无助又无力的声音。
他本无意去听,可周温言带着哽咽的声音唤住他的脚,让他无法动弹。
女人说完最后一句控诉的狠话,破门而出撞到他,连声说了声抱歉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风雨里。
刘耀靠在门外边,房间里是无尽的寂静,雨和泥土顺着风落在他的衣服裤脚上,冷的吓人。
他皱着眉头,伸手抹去附在脸上的水雾,最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黄燕发了条消息。
【老黄,雨下大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做完一切,他转身推开门,不疾不徐地走到周温言的身边落坐在病床边上。
病床上,周温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左手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针管里的透明液体变成鲜红色,但他似乎没有发现异样也没有发现刘耀,只是眼眶泛红地死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那个离开的女人能够重新站在他的眼前。
此刻的周温言就是一株脆弱的小草,任何的人,任何的风雨都能将他的脊背打弯。
刘耀将手里的热水放在牛皮纸袋的旁边,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伸手帮他拔去尖针,用手盖住他的眼睛,将人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再次轻叹,轻声道,“爱哭鬼,我的肩膀借你。”
窗外的雨声淅沥,所有的委屈化作稀碎的呜咽声散在昏暗的空间里,泪水浸湿手掌,烫得刘耀掌心发麻。
在刘耀的世界里,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周温言这样只顾他人的感受,到了自己这却只能闷声哭泣,不敢大胆反驳的人。
或许是生病没有力气的缘故,他慢慢地停止哭声,一动不动地靠在刘耀的肩上,沙哑地说道,“刘耀,我想睡会儿。”
刘耀稳住被他扰乱的心神,扶他躺下,直到听见平稳的呼吸声,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护士拿着新的药水走进来,“屋里这么黑,怎么不开灯?”,说着,打开灯,整个屋里与屋外的暗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在睡觉,麻烦你小声一点。”
刘耀拉过被子盖住他整个人,只在外面留下另一只没有鼓包的手,“他刚刚睡得不安稳,左手鼓包,还得麻烦你重新帮他扎一下。”
护士听闻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水,重新把水吊在右手上,看到周温言高高鼓起的左手,“针怎么拔出来了?”
刘耀答,“我父亲是医生,这个我会,还得麻烦你帮我拿袋冰袋过来。”
护士站起来往外走,喋喋不休地说着,“就算你家里有人学医,你也得等我们或者医生来,到时候感染就不好了。”
明亮的灯下,周温言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睛一转带着浮肿的红,脸色比先前还白了几分,整个人在陷在宽大的被子,显得更加瘦弱。
刘耀凝视片刻,心里闪过一丝刺痛,很快,他收敛视线,把周温言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
冰袋的冷钻进肌肤,周温言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也是可能是不愿醒的缘故,他任这股寒冷贴在他的手背上。
周温言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天的远处还遗留着太阳西沉的余晖。
他愣愣地看着柜子上的牛皮纸袋,它仿佛在告诉他下午做的梦都是真实的。
刘耀端着门边看着他,“你醒了?”
原来都是真的。
周温言回过神,嘴角扬起勉强的弧度,点点头,“嗯。”
刘耀看着他这比哭还难看的笑,缓缓朝他走来,“把水喝了,我饿了。”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周温言真的感觉自己现在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顺从地接过他手中的热水,“嗯,谢谢你,刘耀。”
这一声谢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感谢他送自己来医院,感谢他在自己崩溃的时候借给自己一个肩膀……
刘耀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二人出了医院,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找找寻寻,走到一个小巷子的末尾,眼看他拐了个弯继续走,周温言忍不住道,“我们赶紧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回去上晚自习。”
“老黄那边我已经请好假了,不用着急回去。”刘耀摇头,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五十钞票给他,“去后面的商店帮我买瓶水,我渴了。”
周温言在心里感叹老师对学霸的宽容,接过钱,“你要喝玩哈哈还是什么?”
“随便。”
“好。”
那家店远,周温言生怕耽搁他喝水似的大步跑去。
刘耀用余光扫视旁边的店铺,然后抬脚拐弯继续往里走。
没过一会儿,一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人从那家店铺里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去看拐了弯的小街,没有发现刘耀的身影,才放心地转身朝着周温言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去哪?”
刘耀一出医院就感觉一直有人在跟着他们,所以才找了这块地把周温言支开,等着这个人自己现身。
这个人转身的片刻,刘耀看清了他的脸——王锦。
“我去哪?自然是去找害我转学的罪魁祸首。”
王锦见他看到自己的脸,直接反手掀下帽子,撸起袖子朝他走去,“不过是你挑衅在先就怪不得我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被王父关在家里养伤,好不容易趁着人不注意逃出来,自然是来报仇雪恨的。
那天,他没有同刘耀交手,但他的认知里,刘耀一直是个只会读书的呆子,以他多年积累的打架技巧,他有能力把刘耀暴揍一顿。
刘耀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味,这股味道在周温言的身上出现过,眼里不知觉冒起一股恶寒。
他率先出拳直冲王锦的鼻梁骨砸去,趁着王锦捂着鼻子大叫的瞬间,一脚将人踹在旁边的垃圾堆里,冷冷地警告他,“我不喜欢你身上的烟味,以后把烟戒了吧。”
他掏出手机给易倩发了条短信.
【王锦来找我寻仇。】
下一秒,易倩的电话打了进来,担忧的声音冲破话筒,“耀耀,那个狗崽子又来了,你受伤没有,快告诉妈妈。”
刘耀捏了捏眉心,抬脚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平静道,“我没事儿,只是他有点烦。”
易倩舒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之前送他去练过拳击,听到他的话,柔声道,“耀耀,你和小池放心,剩下的交给妈妈。”
“嗯。我先去吃饭了。”
刘耀原本不打算这么做的,但他真的很烦人,在必要时刻有必要的做法,又想起什么似的,轻声提醒她,“不要做的太过分,把人送走就行。”
易倩见心里的小算盘被他戳破,只好含糊道,“知道了。”
周温言觉得刘耀很奇怪,明明是他喊渴的,自己买来他又不喝,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万一他待会儿渴了也可以拿来喝。
二人最终在一家小面馆落了座,原本安静的肚子在飘香四溢的面汤前发出了响声,周温言窘迫地低下头去,而旁边的刘耀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饭毕,周温言正想着出门打车回学校,刘耀却问他,“家在哪儿?”
他困惑地问道,“我家吗?”
一路上,那袋牛皮纸被周温言小心翼翼地揣着兜里,这么拿着也不是个办法,以他的性子,丢了,不仅他唯一的生活费没了,说不定还会找个地方,默默地掉眼泪。
毕竟,周温言是个爱哭鬼。
刘耀轻佻一下眉,“你想要拿着这袋子钱到处跑?”
周温言再次在心里感叹他的心很细,转头立马跟司机说了自己家的位置。
他的钥匙在学校的书包里,好在他放了把钥匙放在门口的位置,打开灯,依旧是灰扑扑的沙发、棕黄色的地砖以及封闭空间里沉闷的气息。
他闻到这股味道,刘耀同样闻到了,只见他缓缓皱起眉眼,周温言连忙跑进去打开窗子,不好意思道,“家里没人,门窗关的紧,不会有小偷。”
等沉闷的味道散去,刘耀走进去,盯着一贫如洗的家具,严肃道,“小偷不会来。”
周温言挠挠头,嘴里嘟囔着,“你说的也对,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你去找银行卡吧,顺便找几套衣服。”
“找衣服做什么?”
“去我家。”
“啊?”
“王锦今天跟踪我们,为了防止他再做出什么事,你现在最好跟在我身边。”
“我晚上睡觉可以锁好门的。”
“别废话,蒋小文叫我照顾你,我答应他了。”
周温言是一个很容易被人带跑的人,加上刘耀不容置喙的语气,他妥协了。
刘耀说的句句属实,那天聚餐结束后,蒋小文来找过自己,胡乱说了些周温言一直把自己当崇拜的偶像,说他看出来自己已经把周温言当作朋友,请求自己在他不在的地方好好照看周温言,还有请求他,如果王锦再上门找周温言麻烦,请他帮帮忙……
话题的结束源自易池拉着蒋小文去买喝的。
答应别人的事自然是要做到的。
刘耀跟着周温言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单,一个靠墙的单人衣柜,一套木桌椅以及旁边堆积的书本和卷子。
周温言抬出椅子给他坐,自己反身去衣柜里找衣服和银行卡。
刘耀逐个打量着桌上的书本和试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复印的卷子、错题本、整齐划一的知识点,直到看到一本排列在高三书本中的高二的英语书。
他的手似乎被施了魔法,不由自主地抽出那本书,下一秒,一张照片从纸页中掉了出来,那上面的人是他。
刘耀平日不怎么照相,家里的照片都屈指可数,更别说一张站在阳光下身穿着西服手拿话筒的照片。
周温言装好自己的衣服,起身找出一个干净的袋子装刘耀之前借给自己的衣服,转身看见刘耀脸色冷峻地拿着那张隐秘的照片。
刘耀望向他的眼神里有厌恶、恶心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让他一时呆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