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烬》孤灯烬

24、中围诡谲，瘴气迷心

　　第24章中围诡谲，瘴气迷心
　　迷雾森林的中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死亡景象。
　　光线被层层叠叠、扭曲盘绕的巨木彻底吞噬，只剩下永恒的昏暗。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普通水雾，而是粘稠得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色瘴气，它们不仅缓慢侵蚀着灵力护罩，吸入过多更会引动心魔，滋生幻象。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深不见底、咕嘟冒着墨绿色毒泡的沼泽，腐败的气息与瘴气混合，令人作呕。
　　穆离辞与沈聿峥一前一后，行走在仅容一人通过的、不知是野兽还是前人踩出的险峻小径上。
　　沈聿峥走在前面，周身环绕着一层细密而稳定的紫色电网，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试图涌来的黑色瘴气灼烧出一片片短暂的空白。穆离辞紧随其后，冰丝以最大范围蔓延开来，如同最敏感的雷达，警惕着每一丝气流的变化、每一缕异样的气息、每一个可能潜伏在沼泽或树冠上的致命威胁。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浓雾与黑暗深处，潜伏着无数道令人心悸的冰冷或暴戾气息，至少是白银高阶，甚至不乏真正的黄金级威压，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跟紧点，这里的‘东西’可不讲什么道理，只凭本能和食欲。”沈聿峥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真正要找的，究竟是蚀心草，还是别的什么？”穆离辞再次冷声问道，这个问题他路上已问过数次。他绝不相信沈聿峥大费周章，仅仅是为了帮他们调和一枚晶核。
　　沈聿峥脚步微顿，侧过半张俊美却略显冷硬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幽深的光。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都是。但最重要的那样东西……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秘，也暗藏着某种深意。
　　穆离辞心中一沉，不再多问，只是将警惕提到了最高。
　　然而，危险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就在他们深入一片尤其浓稠、瘴气几乎化为液滴的区域时，穆离辞散布的冰丝骤然传来针扎般的密集预警——不是异兽！是人！数量众多，训练有素，呈完美的扇形包围之势，而且……带着他极其熟悉的、属于炎家的灼热敌意！为首那道气息浑厚暴烈，竟是黄金一阶！正是炎家七长老，炎烈！
　　“有埋伏！”
　　穆离辞厉喝出声的瞬间，前方及左右两侧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剧烈翻涌，数十道裹挟着炽热烈焰的箭矢破空而来，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沈聿峥眼神一厉，反应快得惊人，雷纹长枪横扫，一片狂暴的雷电网幕张开，将大部分箭矢凌空击爆成团团火球！爆炸的火光短暂驱散黑暗，也映照出从周围树梢、沼泽边缘阴影中掠出的十余道矫健身影！为首之人手持火焰巨斧，满脸狞笑，正是炎烈！
　　“沈聿峥！穆离辞！没想到吧？老子早就猜到你们会来中围！今日这瘴气沼泽，便是你二人葬身之地！”炎烈狂笑，他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有备而来。身后的黑衣人迅速散开，借助复杂的地形与扰人心神的瘴气，结成一个进退有据的诡异战阵。
　　“阴魂不散！”沈聿峥面沉如水，周身雷霆暴涨，将穆离辞隐隐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小家伙，跟紧我，注意脚下沼泽，更要护住心神，别被瘴气侵入！”
　　战斗在恶劣的环境中瞬间爆发。这些黑衣人单体实力多为白银中阶，并不算顶尖，但配合极其默契，悍不畏死，专攻沈聿峥防御的间隙与穆离辞所在。更麻烦的是环境——剧烈动作极大地加速了灵力消耗，沈聿峥护体的雷电网在黑色瘴气无休止的侵蚀下，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脚下湿滑危险的沼泽严重限制了闪转腾挪的空间；而那无孔不入的毒雾，更时刻试图钻过护罩缝隙，侵蚀他们的呼吸与神智。
　　炎烈的目标明确，巨斧挥动间热浪逼人，黄金一阶的实力形成碾压，直接找上了看似较弱的穆离辞。“先宰了你这个小杂种，再去收拾沈家的小子！”
　　穆离辞将冰系异能催动到极致，冰影步在有限的空间内发挥到极限，且战且退，利用寒冰迟滞对方行动，寻找反击机会。但等级差距巨大，他仍被一道刁钻的斧风扫中左臂，顿时鲜血淋漓。更糟糕的是，浓稠的黑色瘴气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寻隙疯狂钻入伤口！
　　“唔……”一阵强烈的眩晕与莫名的狂躁感瞬间涌上穆离辞的大脑，眼前景象都出现了重影，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离辞！”沈聿峥见状，眼中雷霆之色大盛，周身紫电轰然炸开，暂时逼退围攻的黑衣人，想要回身救援。
　　“先顾好你自己吧！”炎烈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狂笑声中，手中巨斧燃起冲天烈焰，气势锁定身形迟滞的穆离辞，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劈斩，带着死亡的气息当头落下！这一斧，不仅威力绝伦，更巧妙地封锁了穆离辞所有可能的退路，除非硬接，否则必死无疑！
　　死亡的阴影，冰冷而真实地笼罩而下。
　　穆离辞瞳孔紧缩，体内冰系灵力已近枯竭，瘴气带来的眩晕与狂躁干扰着他的判断。他能看到那越来越近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斧刃，能感受到皮肤被灼热的刺痛。
　　要死了吗？
　　就在这绝命一瞬，千钧一发之际！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沈聿峥的方向，传来一股极其精纯、霸道、却又与他体内血脉同源吸引的雷霆之力！这股力量并非袭向炎烈，而像是一把不惜代价、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捅向他体内血脉深处某个关窍的“钥匙”！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超越理智的救援，或者说……唤醒！
　　“轰——！！！”
　　仿佛万载冰川从最核心处被一道开天辟地的神雷悍然劈中、炸裂！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极度冰寒却又带着无尽妖异与威严的古老力量，如同被囚禁的凶兽，自穆离辞血脉最深处、灵魂本源之中，咆哮着、挣扎着、彻底苏醒！
　　“呃啊——！！！”
　　穆离辞不受控制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古老、威严、穿透灵魂的妖异与冰冷！他蒙眼的黑布无风自动，发丝狂舞！眼眸的位置，即便隔着黑布，也仿佛透射出两道纯粹而刺目的冰蓝色光芒！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他身后，九条凝若实质、每一条都缭绕着细碎跳跃的紫蓝色毁灭电光的冰蓝狐尾虚影，轰然展开！狐尾舞动间，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撕裂，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顶级掠食者威压！
　　炎烈那志在必得的烈焰巨斧，在距离穆离辞头顶不足三尺之时，被其中一条随意挥动的狐尾虚影轻轻扫中。
　　“咔嚓……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柄品阶不低的火焰巨斧，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被冰封、龟裂，随即爆碎成漫天燃烧的冰晶！狐尾余波不止，狠狠撞在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炎烈胸口！
　　“噗——！”炎烈如遭远古巨兽撞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沼泽，溅起漫天泥浆，生死不知。
　　九尾虚影再次轻缓地一扫，如同驱赶苍蝇。周围那些扑上来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化为一座座表情凝固的冰雕，随即在下一刹那，同时崩碎成漫天冰尘粉末！
　　仅仅两次看似随意的挥动，黄金一阶的炎烈重伤濒死，十余名精锐死士灰飞烟灭！战场为之一空，只剩下粘稠的黑色瘴气，以及那九条舞动着、散发着恐怖威压与瑰丽紫蓝电光的狐尾虚影。
　　然而，这恐怖的力量爆发，似乎只在一瞬。
　　狐尾虚影迅速变得黯淡、透明，随即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穆离辞身体一软，彻底脱力，单膝跪倒在地，以冰纹长枪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不仅仅是灵力耗尽，更感到一种血脉被过度“撑开”、又被骤然“抽空”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与极度空虚。同时，一股陌生的、强烈的、对不远处那股雷霆气息的渴望与依赖感，如同毒瘾般汹涌袭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沈聿峥的状态同样不佳，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刚才那记充当“钥匙”的雷霆，消耗了他极大的本源力量，甚至可能受了内伤。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后悔或虚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深邃了然，以及更深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热。
　　他踉跄上前，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几乎软倒的穆离辞扶住，手臂坚实有力。迅速将几枚一看便知珍贵无比的丹药塞入穆离辞口中，同时掌心抵住他后心，一股温和而精纯的雷霆灵力渡入，小心护住他近乎枯竭的心脉与紊乱的血脉。
　　“走！”他低喝一声，没有任何迟疑，半扶半抱着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穆离辞，强行提起体内最后残存的灵力，雷光在脚下炸开，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速度极快的紫色电芒，朝着与炎烈来路完全相反、瘴气更加浓郁的深处，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雾障之中。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战场，以及沼泽中生死不知的炎烈，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而恐怖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