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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夜惊魂,冰坠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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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夜惊魂,冰坠黑暗
江城的夜色像浸了浓墨的绸子,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连霓虹都显得黯淡。穆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褪去最后一丝光亮,整栋大楼沉寂在夜色里,唯有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那是穆离辞的阵地,灭门之后,这里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实”。
他提着熨帖的黑色西装外套走出旋转门,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冰雾,指腹下能摸到布料上残留的寒气——刚在董事会上,他用一根冰棱稳稳钉住了三位董事联名的夺权提案,冰碴刺破实木会议桌的瞬间,满室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穆氏的控制权,被他死死攥在了手里,哪怕代价是熬红的眼、绷紧的神经,还有骨子里散不去的冷。散会时,王董事擦身而过,低声嘟囔了一句“怪物……跟那影子一样冷”,穆离辞脚步未停,指尖的冰雾却骤然一凝。影子?是指觉醒时的冰狐虚影吗?这含糊的指控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司机老陈早已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头的飞天女神标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见他出来,老陈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少爷,回老宅?”
“嗯。”穆离辞弯腰坐进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灭门后的一个月里,他活成了上紧的发条,白天坐镇集团稳住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晚上对着父亲留下的旧文件追查仇家线索,连合眼的时间都要掰成两半用。冷链仓库的异常损耗、合作方突然的毁约、董事们私下的串联……桩桩件件都透着诡异,他总觉得背后藏着赵家的影子,那只盘踞在江城的老狐狸,早就对穆家的产业虎视眈眈。而在翻阅一些极旧的家族记事时,他曾瞥见“北境”、“寒裔”、“契约”等零星字眼,与冰狐图腾相关,当时无暇深思,此刻却在疲惫中再次浮现。
车子平稳驶入滨江大道,窗外的霓虹透过茶色玻璃晃成模糊的光斑,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钻。他闭眼复盘着白天的账目,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出冰纹,寒气顺着真皮蔓延,在车窗内侧凝出一层薄霜。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昔日那个会对着江风笑的少年,如今只剩满身的寒意,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老陈注意到,那层霜花的纹路,偶尔会呈现出极其复杂、绝非人力能随手划出的、类似古老符文的图案,但转瞬即化,他也只当是自己眼花。
突然,两道刺眼的远光灯从后方猛地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像利刃划破夜空!老陈反应极快,多年的保镖本能让他猛地打方向盘,宾利车身狠狠一甩,险险躲过侧面撞来的重型货车,车身却还是被货车的后视镜剐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铂金级的异能波动?”穆离辞瞬间睁眼,眼底的倦意被凌厉取代,冰雾在掌心炸开,寒气逼得车内温度骤降,“是冲我来的。”在危机降临的刹那,他血脉深处那股力量再次悸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冰冷,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与预警。
话音未落,路边的绿化带里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杀手,动作迅捷得像蛰伏的猎豹,手中的特制匕首泛着淬了寒光的冷芒,为首的人抬手甩出数枚银色飞镖,镖尖泛着幽蓝——是淬了异能抑制剂的毒镖,专克异能者的命脉,直奔车窗而来。
老陈推门跃出,火系异能在掌心凝成半米高的烈焰护盾,橘红色的火焰映亮了他的脸。飞镖撞在护盾上瞬间融化,化作缕缕青烟,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决绝:“少爷待在车里!”
穆离辞岂会躲着?他推开车门,冰刃在指尖瞬间成型,寒光凛冽。迎面刺来的匕首带着风声,他侧身避开,反手用冰刃劈开匕首,冰雾席卷间,两个杀手来不及反应,瞬间被冻在原地,连血液都凝成了冰碴,只留下惊恐的眼神。他的冰系异能早已达黄金级巅峰,配合老陈的铂金级火系,寻常杀手根本近不了身,片刻间,地上就躺了七八个哀嚎的黑衣人,有的被冰棱刺穿肩膀,有的被火焰灼伤皮肤,惨叫在夜色里格外疹人。战斗中,穆离辞的冰刃越发凌厉,挥洒间带起的寒风,竟让周围杀手产生了短暂的、行动迟缓的效应,仿佛不仅仅是低温,还有一种源自意志层面的“凝滞”威压。
“有点东西,不愧是穆家剩下的独苗。”为首的杀手冷笑一声,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石头,抬手打出一道暗紫色的雷系异能,电弧噼啪作响,直逼穆离辞面门。老陈立刻扑过来,用火墙死死挡住攻击,雷火相撞的瞬间爆出刺眼的光,他却没注意侧面袭来的风刃——那是另一个杀手的异能,薄如蝉翼,狠狠划伤了他的后背,血瞬间浸透了衬衫。
“老陈!”穆离辞心头一紧,趁机挥出数道冰棱,精准刺穿了雷系杀手的肩膀,暗紫色的血溅在地上,瞬间结冰。可他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绕到身后,那人手中握着一柄淬了强光异能的短刀,刀刃闪着诡异的白光,直指他的双目——那是专门针对视觉的异能武器,一旦命中,视神经会被强光彻底摧毁。
冰系防御调转不及,穆离辞只能仓促偏头,可短刀划过眼睑的触感冰凉一瞬,随即,刀尖的强光异能在他眼底如超新星般殉爆。世界不是变黑,而是被一片绝对的白灼吞噬、湮灭,连同所有色彩、形状与光。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脆弱的视神经,眼前的霓虹、杀手的身影、甚至老陈燃起的火焰,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在视觉被剥夺的极端痛苦和生死危机下,他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古老血脉仿佛被彻底激怒、沸腾!一股远超他当前境界的、极致凛冽的寒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不是扩散,而是“凝固”!以他脚下为原点,方圆十米内的一切——飞溅的血滴、飘落的树叶、跃动的火焰余烬、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波动——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冻结、静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领域内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杀手,包括那个手持强光短刀的,都保持着前一瞬的动作,被封在透明的、闪烁着淡银色微光的坚冰之中,脸上的惊愕栩栩如生。这恐怖的爆发只持续了一秒便骤然消散,坚冰碎裂,杀手们瘫软倒地,生死不知。而穆离辞也因为这远超负荷的一击,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意识陷入半昏迷,只在最后模糊地“感觉”到,血脉深处传来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叹息,以及一幅更加清晰的、无边雪原上孤傲冰狐回首凝视的“画面”。
“少爷!”老陈红了眼,火系异能彻底爆发,冲天的火焰将剩余的杀手尽数吞噬,惨叫声被噼啪的火苗声淹没。他踉跄着冲到穆离辞身边,见他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指缝里不断渗出血迹,混着冰冷的汗水,声音都在发颤:“撑住!我马上叫救护车!”他根本没看清那一瞬间的绝对冻结,只以为是少爷拼死爆发重创了敌人,自己也遭到反噬。
穆离辞靠在车身上,浑身冷汗淋漓,后背早已被浸湿。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老陈慌乱的打电话声、远处警车的鸣笛声,还有自己剧烈得几乎要撞碎胸腔的心跳。冰系异能在周身疯狂运转,试图修复受损的视神经,可眼底的剧痛丝毫未减,那片死寂的黑暗像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自己瞎了。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感知”正在从混乱中滋生。他“看”不到光,却能“感觉”到老陈身上火焰异能如暖阳般的轮廓和跳动,“感觉”到远处警车引擎轰鸣的“热量团”在靠近,“感觉”到脚下每一寸地面细微的温度差异和能量残留……世界以一种冰冷而精确的“能量图谱”形式,重新在他“眼前”展开。这不仅仅是失明后听觉触觉的强化,而是他的冰系异能,或者说他血脉中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天赋,在视觉通道被暴力关闭后,被应激性地全面激活了。
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发闷,混杂着医院特有的冰冷气息。穆离辞在病床上醒来时,双眼缠着厚厚的纱布,触感粗糙得磨人。耳边传来医生冷静得近乎残酷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皮肤:“穆先生,您的视神经受到强光异能的重创,已经彻底坏死,以现有的医疗技术,没有任何恢复的可能。”
彻底失明。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穆离辞的心底,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抬手摸了摸纱布,指尖传来僵硬的触感,黑暗像粘稠的泥沼,将他牢牢困住——那个能透过冰雾看清百米外落叶纹路的少年,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纯质冰系天赋者,成了瞎子。然而,在他心沉谷底的同时,那新生的“冰影感知”却自动运转起来
他“看”到了医生体内平稳流动的生命能量,“看”到了门外走廊上护士脚步的轻微震动波,甚至“看”到了窗外远处,一只飞鸟掠过时搅动的气流温差变化……世界并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他需要重新学习解读的语言。而血脉深处,那冰狐的“凝视”感,变得更加清晰和恒定,仿佛成了这黑暗感知世界中的一个坐标原点。
老陈站在床边,低着头,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愧疚:“少爷,是我没保护好您……我这就带人去赵家,拆了他们的老巢!”
“不关你的事。”穆离辞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翻涌的情绪,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赵家的人?”在他的“感知”中,老陈的情绪像一团剧烈波动的橙红色火焰,愧疚、愤怒、担忧交织。
“是,已经查到了,那些杀手都是赵家雇的,领头的是他们花重金请来的雷系异能者。”老陈咬牙道,眼底燃着怒火,“赵家早就想吞掉穆氏的冷链产业,灭门案说不定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讨说法?”穆离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到骨子里的笑,冰雾在掌心悄然凝聚,又缓缓散去,“现在去,不过是打草惊蛇,还会把穆氏最后的家底赔进去。”他“感知”着病房内每一处细节,思绪在黑暗和新的感知中高速运转。失明是灾难,但这新生的、与冰系异能及血脉隐约相连的感知力,或许能成为意想不到的武器。他想起了昏迷前那一瞬的绝对冻结,那力量……来自血脉深处。
他靠在床头,黑暗中,脑海里飞速闪过灭门的惨状、董事会上董事们贪婪的眼神、赵家主家赵坤阴鸷的脸,还有刚才那道刺瞎他双眼的强光。混乱的碎片交织在一起,却让他的思绪异常清晰——赵家想让他变成废人,想让穆家彻底覆灭,想踩着他的尸骨吞下穆氏的一切。
可他们算错了。
黑暗剥夺了光,却将世界撕开另一道口子。气流不再是风,而是有温度、有形状的‘透明蛇’,蜿蜒爬过皮肤;声音不再是振动,是带着质地与距离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涟漪。冰系异能以前只是他的武器,现在,成了他延伸进世界深处的、无比敏锐的神经末梢。纯质冰系的天赋,在视觉消失后,以另一种方式觉醒了。不,不仅仅是纯质冰系,还有那正在缓慢苏醒的、赋予他更古老、更精确感知力的血脉天赋。
“老陈,”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把集团的报表念给我听,从冷链仓库的损耗明细开始。还有,查一下赵家最近的动向,尤其是他们和江城其他异能家族的往来,重点盯紧城西的黑鸦帮。”他需要数据,需要信息,来验证和校准他这全新的“世界模型”。
“少爷,您刚醒,伤口还没愈合,需要静养……”老陈急声道,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得厉害。
“静养?”穆离辞“睁开”眼,虽然被纱布遮住,却仿佛有冰蓝色的寒光透出,穿透黑暗,“赵家想让我躺在病床上等死,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就算瞎了,穆家的东西,他们也碰不得分毫。”在他的“冰影感知”中,老陈的担忧如同温暖的涟漪,而窗外江城夜晚那错综复杂、强弱不一的能量流动,则勾勒出一张无形的、暗藏杀机的网络。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抬手掀开薄被,指尖凝出一缕冰丝,冰丝在空中盘旋,精准绕住床头柜上的水杯,将其轻轻拉到掌心。黑暗里,他的眼底虽无光亮,可周身的冰意却越来越浓,像蛰伏的冰川,随时可能崩裂。那冰丝的控制,精准得毫厘不差,这不仅是异能操控的进步,更是新感知能力带来的、对微观能量和物质轨迹的绝对掌控雏形。
他不知道,此刻被医生判定为“彻底失明”的双眼,会在未来重新睁开——但现在,他要做的,是在无边的黑暗里,用冰刃劈开一条通往复仇的路,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付出代价。而他血脉中那古老的存在,似乎也在这决绝的意志中,与他达成了更深的共鸣。复仇之路,亦是血脉苏醒之路。
病房外的夜色更浓了,江城的霓虹依旧闪烁,可穆离辞的世界里,只剩下冰的寒意,和心底燃着的、永不熄灭的火。以及,一副由冰冷能量勾勒的、前所未有的清晰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