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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君臣 他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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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战事焦急,万都却也不自在。
自指派使臣后慕容寒似乎又变回了之前那个仁民爱物的君王,重用遗诏中的大臣,不偏听偏信,能调的赋税都在往下调,贪官整治更是严之又严。
正直到卫笙都有些震惊了,差点以为前世真是做梦。
一直到半月前他开始提拔赵家人,才终于有了前世那混样。倒不是偏向谁,赵家原本也算世代清明,但任谁也能看出赵志地不是什么好人,慕容寒却将他抬到了不该有的位置。
若赵志地没做什么还好,这人却一经上位就开始做见不得光的事,他借着职位之便将赵家小辈送到了各类微末官位,甫一看只会觉得他想提拔自己人没什么问题,甚至都是些小官,但明眼人谁看不出他赵家想吞并朝堂之心。
今朝小官,暗中操作下慢慢地就升上去,他是想让整个天璇都改姓为赵吗?
卫笙看不透慕容寒,就算赵家是母族,生了这样明显的反叛之心不也该杀之吗,他也不是会将皇位拱手让人之人。
要么有把柄落赵家人手上了,要么他眼瞎了。
卫笙反复堪啄,最终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随口道:“就当你眼瞎了吧。”
宁愿他不聪明,宁愿他眼瞎了,反正无论什么情况都比慕容寒真有把柄在楚家人手里要好得多。
他随意翻看着底下人送来的册子,上面写满了赵家近期所做之事,这些人除却托举小辈外倒是安分的很,想来也怕被人参了去。
只是,卫笙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志地那一列,发现这人老是进出一个书院,看着很有惜才之心呐。
他记得前世赵志地身居高位时已隐有夺权之意,这书院里怕不是什么好人,或许再等个十年二十年的,里面出来的就全成高官侯爵了。
也不知慕容寒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反正没见过哪个皇帝不设防到这种地步。近臣加权臣,还是个害死了先帝的奸臣,就是傻子都知道要防着。
卫笙心中叹气,轻声呢喃道:“你这么不聪明,我从前怎么不知道。”
且不谈慕容寒聪明与否,他做的决策只要出了此错便是回不去了,这不是别人逼他的,正德帝下旨为他肃清赵家的时候他就该明白这些人不可用,是他自己选择了外戚专权这条路,也是他自己不勘察赵志地,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只是,虽然是他自作自受,卫笙却没什么看人作恶的兴趣。若真由着赵家,那天璇就真没以后了,他得去提醒提醒。
卫笙正想去皇宫,刚出院子就遇到了父亲,看他面朝着院子,想来是找自己的。卫笙问道:“父亲是想说什么吗?”
卫言和点头:“西北的事我管不到,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赵家没存什么好心思,若是有空闲你还是去提醒下陛下吧。”
卫笙疑惑:“您不入朝堂,怎么知道这些?”
卫言和:“你爹只是没当官了不是傻了,这么简单的情况都看不出,我这些年丞相也白当了。”
卫笙:“……”
那你这不是骂慕容寒傻吗。
见他一脸损样卫言和就知道这混球心里没说什么好话,遂解释道:“陛下还小,不懂这些很正常。”
卫笙心道他都能因为忌惮而让父亲退位了,又能有多小,不查赵志地大概也只是才借着人上位害怕罢了。
他认真道:“父亲今日之言,儿会逐字转告陛下的。”
知道他会如实说出,卫言和也没什么话了,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倒是卫笙,看着他这忠君之样也唏嘘了起来,略带惋惜地开了口:“若父亲还在这位置上就好了。”
卫言和却摇了头:“陛下怕我,新帝上位我也不适合这个位置了,没有皇帝需要一个时刻忌惮的臣子,也没有臣子需要一个不信任他的君王。老臣就该去老臣的归宿,安安静静地在家里待着。”
“朝臣为君王,君王为苍生,以后的天璇看的是你们。”他忍不住怀念道,“我已经走了很久了,遥想当年刚入朝时也还是个少年。父亲走得早,但前朝又下了死命令要我卫家子才能当这个文丞相,你爹我可老老实实在这位置上待了好久。”
眼看他说着就要忆往昔了,卫笙赶紧趁着空隙跑了出去。
也不怪他,卫言和每次说起陈年旧事都要聊上半天,宫门可不等人,再听下去就进不了皇宫了。
他着急忙慌地入了皇宫,在大殿安安静静地等着慕容寒。
好在慕容寒不摆谱,没多久就赶了过来,他入殿时也还笑着,问卫笙:“爱卿上次私下来是很久之前了吧,这次可是有什么事?”
他面上笑脸盈盈的,卫笙却难得从中见到了紧张二字。
可能之前的恩情还在,也可能单纯看不惯别人示弱,他说话也没有在府上时那么生硬了,语气虽说不上多温柔却也不冷漠:“微臣私下偶然探得赵家一些事,赵家恐有不臣之心,望陛下重视,切勿重用之。”
慕容寒听后也应了下来,答道:“孤已知晓,日后会处理的,便多谢爱卿了。”
他看着一脸认真,说的话也是认可,仿佛真的在考虑。若是旁人可能真会信,可这人唯独忽略了一点,他从前有什么猜不透的想法都会告诉卫笙,久而久之自然也让卫笙能轻易地看出他现在的不自然。
就像照着镜子说谎一样,没骗过自己也没骗过镜子里的人。
卫笙一看他故作镇定地笑着就知道这人早知道赵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甚至可能知道赵志地暗中做了什么,只是硬要捧着他们。
若要问为什么,卫笙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猜到的就是,前世在他死后不久帝位大概率落到了赵志地手上。
这还真是慕容寒咎由自取的。
他只当没看出慕容寒的紧张,温声道:“既然陛下有了决定,微臣就告退了。”说着就要往后走去。
可听着他的声音慕容寒却不自然了起来,他也不知自己要做什么,就是单纯地觉得不能让卫笙就这样出去,遂结巴了一句:“阿,爱卿或许,或许可以留下多聊一会儿。”
他说着还伸手扯住了卫笙的衣袖,就像之前挽留母后一样,单薄并傻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是单纯地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如果有人教过他,就会告诉他,这是悄然感受到了离别,他在害怕唯一一个朋友也被逼走。
卫笙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扯着衣袖不让走了,国子监每个学生求人都这样,不敢拦着便只能扯衣裳角落让人停下,宁逸阳尤其喜爱扯人衣裳撒娇。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情况会出现在慕容寒身上,他没什么要求自己的,若要说现在,让他留下来也不用求,一句话便有用。
这种行为只能说明慕容寒潜意识在害怕,他需要自己,需要自己为他做一些事,但他自己尚未清晰,便只能先拖着人。
若是以前卫笙定能猜到他想求自己做什么,但现在他猜不到了,皇位慕容寒早就有了,金钱权利地位哪样他没有,就是有了看不惯的人,现在也能一只手就捏死。
如果慕容寒自己不开口,卫笙是死也看不透。
他停步看向慕容寒,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来,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从这人的眼底看到显而易见的害怕和一丝很浅的担忧。
他在害怕什么,又在担忧什么,卫笙不知道,不过想来他也不会告诉自己。
他慢悠悠地看着慕容寒,虽是回了头却也没说话,就这样惜字如金地站着,等着慕容寒开口说实话或者再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慕容寒也感受到了脸上的视线,心中失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卫笙,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于是缩回手后同样缄默了下来。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意愿便没有缩头的道理,片刻后他便开了口,将人带去好好坐着,又如寻常般问卫笙:“爱卿近日可遇到什么有趣之事?”
真是好话头啊,卫笙两辈子没听过这么朴实无华的话了,胡乱编排道:“微臣近几日看到个书院,里面的学生也不学礼乐射御书数,也不学生存之技。”
慕容寒还真起了兴趣,问道:“那他们每日在学堂做什么?”
做什么,学叛乱啊,卫笙心下编排,但皇上问了自然要应答,他便恭恭敬敬地胡说了起来:“学生每日进了学堂就开始同师长辩论,只不碰六艺不涉生存,其余天文地理无不谈及。”
“臣也不知开此学堂是为做何,便上前问了句,他们说。”卫笙停顿下来想说造反,但话至嘴边改了口,“那学堂不是什么正经学堂,里面的学生都是些碎嘴子,家里管不住才拖去看着的。”
家里要管得住也不会去赵志地那儿想叛乱了,卫笙心中哂笑,实在想端了这赵家想教出来叛乱的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