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线》今日雨至

18、插曲

　　两人上楼。

　　窗外就是主街，远处有个公园，更远处就是密不透风的绿色山墙。

　　言令仪随意扫了一眼，打开电脑，翻找顾兰因说的邮件。她的确早就收到了，手机app有小红点提示，但她懒得看。

　　顾兰因发来的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给她压力，叫她玩的时候还得想着有件没解决的糟心事等着她。

　　她淡定不回，顾兰因就急了，直接追电话问她在干什么，说她从前可从不会这样超过半天不回复。

　　呵呵。言令仪当然没有必要再汇报自己的行程。

　　之后顾兰因说话就不是特别好听了，质疑她是不是私底下联络了那几个客户，说是除了个别表示无所谓，其他的都说要跟着言令仪走。

　　即便顾兰因在半数失败之后转换策略，亲自用最高礼仪面谈都没什么效果。

　　言令仪情绪还算稳定，仅仅是皱了眉，也没有别的话说。只说师姐作为管理者，还是要对自己底下的人手有点把握，不要盲目自信。虽然这是管理者很容易出现的毛病。

　　倒也不是阴阳，白描罢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顾兰因最后说，要是这样的情况，因她离职造成的损失，就需要她本人来承担一下了。

　　言令仪问她什么意思，她只说竞业协议写的违约金是三到五倍。

　　意思就是之前说三倍还是友情价了？

　　言令仪整个人都变成一种气愤加不屑的状态，一边看着顾兰因的书面胁迫，一边冷哼。

　　程嘉柏本就是上来等她的，自然是没什么事情干，自己房里转悠一圈，冲了凉，换了身衣服就到她这里来。

　　墨脱的天气湿热，屋里闷，他帮忙开了点窗，转头看见她从原本的淡然急转直下的阴翳表情。

　　“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成这样。”

　　言令仪合上电脑，给自己顺思路。现在是顾兰因急，自己干什么要受她影响？三倍五倍的，她又没在怕的。

　　几个深呼吸之后，眉头一下就舒展了，笑着看向程嘉柏 。

　　程嘉柏一个激灵。
　　人有情绪不奇怪，但是……有可能这么快就解决情绪的吗？

　　言令仪不知道他为什么后退半步也不说话，怎么今天的相声系统没开机啊。

　　她把人上下打量一遍，已经不是路上那套冲锋衣和t恤，他半永久的松弛柔软的亚麻面料又回来了，“这么快衣服都换了。”

　　何止，言令仪甚至瞥见他锁骨和手上的细闪。虽然还挺好看的，但这么精致是要把谁比下去吗？

　　她再看看自己，“出去出去，我也收拾一下再出去吃东西。”

　　程嘉柏被她一路推出门外，“给我二十分钟。”然后门就关上了。

　　行动派啊。

　　程嘉柏在门口走了又回，还是没想明白，发了消息在四人群里，【你们见过上一秒要吃人，下一秒又笑得很温柔的人吗？】

　　许铮【有啊，我妈要打我的时候就这样】

　　程嘉柏【不是这个，也不是对我】

　　许铮【你这说的很抽象啊】

　　陈烬【女人？】

　　许铮【这怎么看出男女的】

　　陈烬【反正我是不会觉得男人温柔的】

　　许铮【大师，悟了】
　　【柏兄，是家里新来的女人吧】
　　【小心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同情.jpg】

　　【？】文不对题的。程嘉柏收了手机，他怎么会觉得这几个臭皮匠顶用的？

　　程嘉柏摇头，下楼去转转。

　　街上有一小段在修路，有些地方还搭着脚手架，没有红绿灯，人让车车让人的，有只大黄狗躺在路中间不动。

　　还挺惬意。

　　程嘉柏看了眼临街的商铺，多走几步也基本上也能大致浏览到位了。傍晚人不多，街上几个游客在拍照。天色正从淡蓝转向灰紫。

　　这里发展的晚，和个小村庄差不多，摊位不少，还有市集。但里面的选品比较古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文创小摊位，东西有当地特色，装饰性强。

　　摊主也年轻。程嘉柏看见绿松石、红珊瑚等一系列藏式色彩的串珠手绳、挂件，“石头很好看啊。”

　　摊主笑笑，“是的，这是这边民族风配色。”

　　“应该是湖北来的吧。”

　　摊主愣了一下，“行家啊，是的。本地产的天珠、玛瑙在这边。”

　　“倒不是这个意思。”程嘉柏笑笑，“只是觉得这么经典藏式配色的石头居然不是本地产，有点好奇。”

　　“一是受佛教文化的影响吧，有天然七宝的说法；二的话，物以稀为贵嘛，正因为本地不产，又是物资这么难运输的地方。这些宝石过去可是当地人的‘硬通货’，是直接可以换东西的。”摊主一边说，一边整理货架上的物品。

　　程嘉柏点头，看见一排刺绣的发箍，藏式纹样，还下坠了宝石和流苏。

　　程嘉柏忽然想到言令仪，想象它戴在言令仪头发上的样子，应该会很好看。她那一头黑发总是那么素，连绑发绳都是黑色的，那么漂亮的头发，加点装饰只会相得益彰。

　　电话来了。

　　“喂，程嘉柏，哪里去了？”言令仪的声音一下传进他的耳朵。

　　程嘉柏忽一愣神，这是他接到的，来自她的第二个电话。

　　第一个还是领证前，是约他出去谈结婚协议，用的客服一样的问询方式。原本他想着她和梁知微对接，他不用参与的，没想到言令仪会认真问他的意见。那天他正在艺术馆附近办事，就抽了半小时和她约了个咖啡。

　　她还说，契约精神不能是一厢情愿。

　　程嘉柏很意外，在她妈妈的统治下，居然还会有人真的在乎他的意见。

　　这么认真，搞的好像真的对他有意思似的。

　　后面当然是他会错意。言令仪的认真是一种严谨，类似一种职业病。

　　“程嘉柏？”电话很久没有回音，言令仪又问。

　　好像是认识很久，很熟悉的人，在找他。

　　程嘉柏有些恍惚，在一种声线的两种不同语调之中恍惚。

　　“喂？”
　　“在。”

　　“有信号啊，你人呢？”
　　“我就在外面街上，你出来吧，你出来我就能看见你。”

　　“ok。”言令仪挂了电话。

　　程嘉柏就往外走，很快看见酒店大门出来了个长裙女人。他又愣住了，他从没见过言令仪穿裙子，还是条藏式风格的裙子，没记错的话这种风格应该叫博拉裙。暗色的，不招摇，花纹也暗，倒是衬得人面桃花。

　　将落未落的太阳忽然没有了云层的遮掩，刺过来的余晖让言令仪不自觉挡了眼睛。

　　藏式博拉裙除了长，还在腰部有系绳，修身，放大了言令仪的曲线。

　　他只在那晚上看见过……

　　言令仪知道他在看，过来第一句就是“好看吗？”

　　程嘉柏看了很久，才说好看。

　　刚才看程嘉柏花枝招展，她才想到要把周念给她准备的裙子穿上。

　　她和周念出去玩一定会尝试当地民族服饰，怎么说呢，来都来了，当然要体会和平时不一样的人生啊，而最好的融入的方式就是把职业套装丢掉，把普通的休闲套装也丢掉，换上这些她从来没穿过的打扮。

　　原本想着这躺是任务来着，看来还是逃不开“来都来了”。

　　难怪程嘉柏吓着。

　　布包里有个很难忽略的重量，言令仪把相机掏出来给程嘉柏，“你的相机怎么和我的衣服放在一起了？”

　　因为一路气温变化大，所以有个随身的袋子专门装增减的衣物，还有围巾帽子手套之类的东西。因为沉，所以放袋子的时候会咚一下撞到桌面。言令仪一收拾，没想到里面还放了一个相机。

　　“混在一起了吧。”程嘉柏顺手接过，目光还留在她身上。

　　“挺奇怪的哈，看我穿这个。”言令仪笑笑，“你手上是什么。”

　　程嘉柏一拍大腿，“完了，刚才还在店里，你一个电话就出来了，还没付钱呢。”

　　言令仪接过来，发箍？

　　“给我挑的吗？”她戴了上去，发现路边没有镜子，只能稍微把流苏整理一下，问程嘉柏怎么样。

　　程嘉柏支支吾吾。

　　“嗯？”言令仪怀疑地问。

　　“好看好看。”

　　从刚才就一直是这两个字，感觉像被人训过，不敢发出异议的小可怜。言令仪皱眉，“没事的，我没那么专制，你说不好看我也理解。学美术的嘛，审美标准不一样，可以理解。”
　　“走啊，哪家店，带我去看看。”

　　“不是的，我只是看呆了。”

　　……这，要么不会说话，要么太会说话？又是质疑他神秘语言系统的一天。

　　“咦，好油腻。”言令仪毫不留情嫌弃回去，回头看见他的脸，算了。

　　刚才那位摊主一眼认出言令仪头发上头箍，“哈仓度！”

　　大概是藏语，言令仪不明白什么意思，摊主马上反应过来，“很漂亮！”

　　言令仪笑了笑，看见边上就有半身镜，左右把自己打量了一遍。确实还不错，这个刺绣花纹饱和度高，搭配她身上这身暗色调的正合适。

　　坠在耳后的流苏垂到肩前，中间是红色的莲花，下面是蓝色的珠子。

　　好看。
　　“多少钱？”

　　“我来就行。”程嘉柏说。

　　言令仪想了想，“好耶，那我多挑几个。”
　　正好给周念带点纪念品。

　　五彩手绳也好看，言令仪拿了两串。

　　程嘉柏见她拿了两串，笑了笑。愉快给钱。

　　随即，言令仪把两串都塞进了随身的布包。

　　“不是给我的啊。”

　　言令仪疑惑看他，“你喜欢为什么不自己拿？”

　　摊主笑得很含蓄。

　　“我喜欢你给我挑的。”程嘉柏倒是坦然。

　　摊主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人可以这么直球。

　　言令仪倒是无所谓，这些手串都大差不差，“那这个给你，满不满意？”

　　程嘉柏点头，欢天喜地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