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牵挂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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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来客栈。
这是李擎天与杨子淮二人本该去的集合点，这里是清风谷的辖地，这处仙门驻守点的前身是一个荒废的客栈，虽然环境旧了些，但好在空间较大，里面的设施修一修勉强还能用。
但此地如今也遭受了妖兽的突袭，环境破败，客栈的牌匾掉了下来，许多桌椅板凳也被打烂了。
把昏迷的杨子淮带回来，江楼从一处客房中找了个被褥枕头，又找了个角落，让李擎天把人安置在上面。
“江楼，你的耳朵好些了吗？”
李擎天瞄了眼正帮杨子淮探查经脉的江楼，他的神色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从那城镇走出来，江楼便揉着耳朵说自己耳鸣了。
“脑瓜子震得嗡嗡的，你刚刚在里面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被拉出爆炸中心，江楼问他。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吧。”
“没、没什么。”当时的李擎天脸颊上爬上两朵可疑的红晕，察觉到自己脸开始发烫，他连忙把头朝江楼看不见的另一边侧，“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呼，还好他没听见。
“你没事就好。”李擎天梗着脖子，含糊回答。
说什么‘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实在是太冲动了。
李擎天在心中狂骂自己一万遍。
告白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呢。
虽然他两百多年未曾有过道侣，但也大概知道，向另一半表明心意应当找一个时机恰当的场合，将自己的爱慕之情和盘托出，再郑重地问出那一句：
“你可愿和我结为道侣？”
如果顺利的话，他会亲吻他，然后把他的手牢牢抓住，十指相扣、并肩走在世界每个角落，连睡觉也不放开。
唔。睡觉牵着手好像不太舒服，那睡觉可以不牵手，他要把他抱在怀里，下巴顶着他软乎乎的头顶，相拥而眠。
江楼：“耳朵早好了，我可是堂堂化神期修为。”
对啊，江楼是堂堂化神期。
李擎天心里刚开出的桃花迅速蔫儿了下去，自己如今不过金丹期，如何有资格追求他？
“.......也是。”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楼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朝着那群修仙者走去。
这边安置完伤者，那边一行人已经在客栈大堂中勉强收拾出了一片稍微宽敞的空地，将两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桌子拼在一起，围着坐在一圈。
“前辈、李道友，请坐。”
姜星辰将主位留给江楼，客气地请他们坐下。
“还未正式谢过前辈，当时若不是前辈发现了我们的求援信号并施以援手，恐怕我们现在还在那地窖里关着。”
江楼说：“无妨，你们唤我......姜无敌便好。”
他伸手摸了摸胡子，确认这易容装置还服帖地呆在他脸上，“同为修仙者，遇见道友有难，自然要出手相助。”
李擎天望着他，想，假胡子挡不住他的气质，平平无奇的易容术下是挡不住的风姿卓越。
“当时那猴妖和另一只同样是半化形的虎妖带着一群妖兽闯了进来，连元婴期的珂名长老都敌不过他们，长老还因为保护我们受了重伤。”姜星辰一点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他们二人。
“那本该被关押在此的妖兽哪去了？”先前那些修仙者全都无故失踪，好不容易遇上个活的当事人，李擎天赶紧追问，“我接到师门消息，最近多处点位都出现了整个驻守点失踪的情况，关押的妖兽也不翼而飞。”
“呵。”闻言，姜星辰脸上露出个讽刺的笑，“它们都被‘吃’了，被自己的同类生生‘吃掉’了。”
“你是说，它们可以直接吸收妖兽的灵力，增长自己的修为？”江楼想起凌殊先前说过的那只自爆的猪妖。
如此想来今日那只猴妖多半也是靠着此法才修炼化形的，毕竟妖兽化为人形极为艰难，如今却一连出现两只。
江楼真聪明，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李擎天又想，这样既长得好看，又修为高强、还聪慧过人的天上明月，他怎么敢想要与之并肩。
姜星辰答道：“那两只半化形的妖兽甚至还在争执谁来吸食这批关押妖兽的灵力，听他们争论的对话，我猜测那只猴妖能修炼至此，也是因为‘吃掉’了上一个驻守点关押的妖兽。”
他的信息和江楼的对上了：妖兽通过吸食同类，提升修为。
“我们被它们关在了地窖里，后来应当是那虎妖把关押妖兽的灵力全部吸食了。”姜星辰目光幽幽，“因为我再次见到它时，不过短短一日，他已经完全修炼至化形了，他看起来几乎和人类一样，身上一点妖兽的痕迹也没了。”
“后来那只虎妖抓走了我们一半的人！”姜星辰桌上握拳的手用力，指甲嵌入掌心，“洛洛师妹也在里面。”
“那卑鄙的妖兽给我们下了‘众生平等’，三个时辰使不出灵力，我们只能如同凡人一般被被关在地窖中。”
“那只猴妖似乎想要侵占人类的地盘，也可能是觉得我们没了灵力翻不出多大的风浪，竟也只派了两只普通猴子守着，自己带着帮手去作恶了。我们想法子从地窖里跑了出来，虽说没了灵力，但好在我们这位练气期师弟带了求救信号。”姜星辰虚虚指向坐在末尾的一名不起眼的弟子。
那弟子见江楼和李擎天投来的目光，微微点头以作礼貌回应。
求救信号这种无需多少灵力的装备，只有练气期弟子才会随身携带，筑基以上，有更加便捷好用的传信法器。
“也还好无敌前辈路过此处，才将我们救出。”姜星辰目光灼灼盯着江楼。
“前辈，”猝不及防，他忽然推开椅子朝江楼直直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嘛？！”江楼赶紧去扶他。
李擎天也吓了一跳。
不忍见到曾经的师兄同门如此姿态，赶忙蹲下来扶他：“姜师兄，你无需这样，我们会尽力的......”
面对二人的搀扶，姜星辰身形不动如山，依旧□□地朝江楼跪着。
他眼底满是恳切，一字一句求道：“恳请前辈助我救出洛洛师妹！”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可我们活下来的人，大多身负伤势，那名妖物已经完全化形，诡计多端，单凭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前去追击营救。”
“虽然我已将消息传讯师门，但仙门长老也要半日才能抵达。”姜星辰满心焦急，仿佛此前向他们解释事情的经过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忍耐，“我们晚一刻找到洛洛师妹，她便多一分危险。”
似乎是见李擎天与江楼关系匪浅，他又扯上了李擎天的衣袍：“李道友，江前辈，我恳请二位出手，追上去，把洛洛救回来。”
“救。”
李擎天听见江楼冷静果断的声音。
“我当然愿意去救你师妹。你先起来说话。”
听见江楼答应下来，姜星辰这才愿意被他扶起来，江楼接着道：“可妖兽行踪难测，我们如何知道该去哪里救？”
听到这句话，姜星辰的脸色有几分挣扎，嘴唇开合数次，像是内心正在做艰难的权衡。
片刻之后，他才咬了咬牙，道出那个法子：“我有办法可以追踪到洛洛。”
他伸手往腰间的荷包里掏，很快便拿出了一片圆形的、状似白玉的东西。
姜星辰将这东西递到江楼身上，他介绍道：“此物名为牵挂骨，取自妖兽遗骸。分为母骨和子骨，母骨留在我这边，子骨戴在了洛洛身上，二者相隔千里，依旧可以互相吸引，彼此定位。”
江楼皱眉，似是有些不解，“为何是母骨和子骨？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
姜星辰神色纠结，但最终还是和盘托出：“想要炼制牵挂骨，需要猎杀一头怀有幼崽的母兽，在母兽尚未断气之时，取出腹中幼兽的骨骼，以秘法淬炼，两块骨片便会形成冥冥之中的感应，互相指引彼此的方位。由于母体的天性所驱，母骨对子骨的指引会更加精准。”
李擎天震惊，那东西看起来圆滑如玉，竟是妖兽的骨头？！
这东西他前世未曾在清风谷之人口中听闻，身为修仙界的四大仙们之一，怎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这门邪异的残忍秘法，正道宗门向来弃之不用，清风谷是如何得到这牵挂骨的？”李擎天实在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穿着清风谷门派服饰的弟子也不解：“我们清风谷何时有这种东西？”“这不是歪门邪道吗，大师兄疯了吧。”
一众修仙者中，有名其他宗门的弟子，甚至站起来质问他：“姜星辰，身为四大仙门中人，你居然做出如此有违人道之事！”
“与我师门无关，是我私自在黑市购得此物。”姜星辰目光坚定毫无悔意，他深吸一口气入肺，又将浊气缓缓呼出喉咙，“我只是担心洛洛师妹的安全。”
姜星辰：“先前就出现了许多修仙者失踪的流言，洛洛师妹天真烂漫，我担心她被坏人所拐，便花费巨大代价，从黑市之中，买来这一对牵挂骨。”
“母骨由我贴身保管，子骨，我则悄悄放在了洛洛佩戴在贴身香囊之内。只要子骨没有被强行摘除销毁，无论她是昏迷，或是被妖禁锢，我都能根据母骨指引的方位找到她。”
沉默。
良久，江楼叹了口气，幽幽道：“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夜风穿过客栈残破的窗户，火把的火苗剧烈晃动了几下。
‘猎杀怀胎母兽，活取幼兽骨骼，以生灵的血肉性命，炼制成追踪器物。’刚刚苏醒过来的杨子淮听完这一整段描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一身修为根基，走的便是机关、符阵、万物齐一的路子。他的道心，信奉天地万物，生灵皆有平等生存的权利。不管是人，是草木，是妖兽，都不该被如此残忍地肆意屠戮、炮制，当做器物工具。
初听到那猴妖对于修仙者与妖兽处境不平等的言论，他的心境便产生了动荡。
如今听完母子骨的炼制手段，一股寒意更是顺着他的脊背向上蔓延，方才苏醒还没有完全平复的心神，在此刻受到更加剧烈的冲击。
杨子淮猛地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左臂伤口因为剧烈运动的牵扯，又开始隐隐渗出血迹，布条迅速被新渗出的殷红色浸染。他胸口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怎么可以…… 怎么能使用这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算咆哮，却带着压不住的愤懑。经脉之内流转的灵力，原本应当顺着周天循环安稳游走，此刻却被翻腾的心念搅得大乱。
“凭什么……”
杨子淮低声喃喃自语。
“妖作恶，便该受罚；人遇危难，便要牺牲妖兽来换生机。倘若换过来，妖兽为救同族，屠戮凡人取骨炼香，我们又当如何评判？”
他的神魂越想越是纠缠，心魔顺着道心裂开的缝隙，悄无声息钻了进来。
那些今日所见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在识海之中翻涌浮现：满地惨死的凡人，猿妖悲愤的嘶吼，母子骨背后母兽与未出世幼崽临死前的哀鸣，一幕幕景象交替在他脑海之中盘旋撕扯。
随着画面的撕扯，他的识海内蒸腾翻涌，原本干净的识海变得浑浊。
杨子淮猛地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他身下的石板地面被失控的灵力震出裂痕。
“不好！” 李擎天心中一紧，立刻上前半步。
可已经晚了。
他已经道心失守，灵力暴走，走火入魔。
杨子淮脚步飘忽，周身灵光忽明忽暗。体内，他的金丹的无序地嗡鸣震动，在丹田中横冲直撞。
再这样下去，金丹彻底崩碎，他便会直接修为尽废，神魂受创，变成一具浑浑噩噩的躯壳。
江楼心中暗道：道心如此容易动摇，难怪会变成boss的傀儡。
江楼跨步上前，放出化神威压，压得杨子淮不能动弹分毫。
李擎天见机，赶忙唤上其余修仙者帮忙：“快，助我用捆妖索困住大师兄。”
捆妖索不止能用来困住妖兽，这绳索结实耐用，能有效抵御灵力的冲击。所以面对修仙者也一样管用。
众人见状，都拿出了自己身上的捆妖索。数道绳索凌空飞射而出，将杨子淮捆成了个无法动弹的粽子。
但此举只能困住肉身，隔绝失控灵力向外肆虐，却不能祛除长在识海深处的心魔执念。杨子淮真正的枷锁，藏在他自己的神魂里面。
江楼收起化神威压，抬起右手置于他天灵盖上，指尖凝聚一缕极其柔和的乳白色灵光，侵入杨子淮的识海。
“杨子淮，听我声音。” 江楼的声音平稳，穿透层层心魔幻音，落进对方的感知之中，“你所见的两难，不是你的错。世道本就不全是黑白分明，很多抉择，从来就没有完美的两全之法。”
“万灵齐一，是你的道。你修炼此道，求的是生灵平等。可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你要分清何为外界之恶，何为己身之本心。不要让旁人的罪孽，吞噬了你。”
随着江楼的声音，杨子淮剧烈挣扎的动作，出现一瞬的迟滞。
心魔幻化出来的万千虚影，还在他的识海之内不停叫嚣。
李擎天不知道江楼和他说了什么，他只能看到，杨子淮表情十分痛苦，即使被捆妖索捆成粽子，浑身依旧在难以抑制地发抖。
“那些生灵已经死去，罪孽早已铸成。” 江楼继续以神魂传音，声音直达他的识海，“你可以厌恶母子骨的残忍，可以不认同这件邪物，可不要拿别人造下的恶，来粉碎你自己的道。你的道，是善待万灵，不是要求这世间所有事情，都能遂你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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