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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步入正轨      ...


  •   楼上的争吵声还在传出,与彼时楼下饭桌的微妙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在沉默中吃饭,虞昭看上去和平时没差别,就像没有对面这个人似的既没说话也没分去丝毫视线。

      闵迟放下碗筷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放在虞昭面前,忐忑地坐回去小心看她反应。

      虞昭说了句“谢谢”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几口放下,她摩挲着杯面,这杯子也是一对的,两人恋爱时期圣诞节闵迟买的,婚后就放在了家里。

      杯子偏淡黄色整体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杯面上刻着一只小猫,小猫戴着围巾头上顶着圣诞帽,两个杯子都一样,不过是围巾和帽子颜色有差。

      吃的差不多,也该谈正事了。

      虞昭放下筷子看向闵迟,对方还在咀嚼着目光专注于面前的饭菜上。

      “没有后悔的可能。”

      她冷不丁冒出来句话,闵迟一怔也不顾嘴里嚼着饭茫然抬头。

      虞昭轻嗔,歪头看着他,不明白他的动作。

      就这样静静等着对方咽下去急忙开口:“不是,我没后悔。”

      说完反应过来,放下碗筷又慌忙改口:“不是,我后悔…不对我没后悔……”

      听够了后悔和不后悔的自我矛盾争论后才虞昭淡淡打断他,“30天冷静期,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闵迟噎住,安静下来垂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屋内的空气凝滞得像结了薄冰,楼上激烈的争执渐渐褪去,只剩零星的摔打声隐约传来,衬得楼下一室沉默愈发难堪。

      闵迟指尖无意识地碾着白瓷碗沿,软糯的米饭被戳得细碎黏连在筷尖。他垂眼,长长的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落寞,许久才低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是三十天。还有29天。”

      他记得清清楚楚。

      从虞昭冷静提出离婚、从两人从民政局走出的那天起,他就一天不落地数着日子,每过一天,心里的惶恐就重一分。这三十天于虞昭而言是彻底斩断过往的缓冲,于他,却是苟延残喘、妄图挽回的最后期限。

      虞昭闻言,眸光微顿,没有接话。

      她缓缓抬眼,扫过这间住了数年的房子。目光所及,处处都是镌刻过岁月的痕迹,熟悉得深入骨髓,此刻却陌生得让人心里发空。

      餐桌是他们搬进来时一起挑的原木款,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曾经无数个劳累日夜他们并肩坐在这里吃饭、闲谈、分享一天的琐碎。时常笑的肚子疼直不起腰,时常气得肝疼痛骂小人;不远处的窗边挂着米白色窗帘,边角是两人挑挑拣拣最终选出来的,针脚细密,藏着从前细碎的温柔。电视柜上还摆着两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少年少女眉眼清亮,依偎在一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与热忱。

      视线落回手边的水杯,淡黄杯身的小猫纹路清晰可见。

      一瞬间,零碎的回忆猝不及防涌入脑海。

      也是寒冬腊月的圣诞夜,街边挂满暖黄彩灯,街上人熙攘攘互相送祝福,晚风裹挟着细碎的凉意。年轻的闵迟攥着简约礼袋站在路灯下等她,耳朵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雀跃又认真地跟她说,要和她用一辈子的情侣杯,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那时的爱意热烈又纯粹,好像真的能抵过岁月漫长,能跨过所有琐事波折。

      可原来,再滚烫的真心,也会因为一闪而过的念头,会因为所谓“一时糊涂”所做出的事情而瓦解。

      虞昭轻轻收回目光,眼底的淡柔褪去,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平静,那些翻涌的过往,被她不动声色尽数压回心底。

      “二十九天之后,手续正式生效。”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这段时间,你不用刻意迁就我,也不用觉得亏欠。”

      闵迟的指尖猛地一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卑微的试探,不敢直视虞昭清冷的眼眸,只敢看着她的袖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短暂的平和:“昭昭,你……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你,这最后的时间……让我弥补你一点吧……”

      虞昭沉默片刻,淡淡摇头:“不需要。”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彻底隔绝了两人所有的过往。

      闵迟喉结滚动,咽下满心的酸涩,指尖攥得发白。一室寂静里,他鼓起毕生的勇气,极其谨慎地缓缓开口,字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

      “我刚刚看着这对杯子,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了。”

      他语速极慢,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怀念,生怕哪句话说错,就惹得她彻底厌烦。

      “高二那年的圣诞节,也是下雪天。我那时候犯错被我爸妈停了零花钱,打了半个月零工才买下这对情侣杯。”

      闵迟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暖意,又裹着浓重的落寞,轻声细数着遥远的过往。

      “我约你出来表白,趁机把这份礼物送给你,我很开心你没有嫌弃礼物廉价,我也在那一天……正式成为你的男朋友,拥有你。”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的他们,隔着教室的距离,偷偷对视,悄悄心动。不用刻意讨好,不用步步谨慎,没有婚后的琐碎争吵,没有日积月累的隔阂,只有少年人最干净、最纯粹的喜欢。

      “那时候……你明明很喜欢的。”闵迟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轻颤,“昭昭,以前那么难的日子,我们都好好走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眼底盛满了茫然、不甘,还有藏不住的眷恋,卑微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虞昭望着他眼底真切的落寞,心口微麻,却依旧神色平静。

      旧日的温存是真的,年少的心动是真的,可后来那刺眼的赤裸,毫不掩饰的挑衅都已经渐渐磨平这份岌岌可危的感情。

      她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喜欢是一回事,但你现在,已经不值得我喜欢了。”

      这句话落定的瞬间,餐桌前彻底死寂。

      窗外的夜色变得浓稠,高楼林立的城市掩去了大半星光,只余下零星灯火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桌面投下细碎斑驳的暗影。楼上的争吵声早已彻底停歇,整栋居民楼陷入静谧,反倒衬得虞昭那句冰冷的宣判,清晰得刺耳,一字一句,重重砸在闵迟心上。

      不值得。

      短短三个字,碾碎了他所有的执念、不甘与侥幸。

      闵迟僵坐在原位,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虞昭,眼前人的眉眼依旧是他记了十几年的模样,清冷精致,安静淡然,可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属于他的温柔。从前会对着他笑、会粘着他撒娇、会在寒冬里攥着他的手取暖的小姑娘,真的被他亲手弄丢了。

      喉间堵得发慌,酸涩的情绪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着刺骨的凉。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饶,想说他知道错了,想说他可以改,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过错都是既定的事实,所有的伤害都真实存在,再多的忏悔,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虞昭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缓缓站起身,椅脚与地板轻轻摩擦,发出一道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桌面上的饭菜早已冷却,剩菜的汤汁凝固在盘底,一如他们彻底冷却、再也回不去的感情。

      那一对淡黄色的小猫情侣杯静静立在桌角,暖调的色泽温柔依旧,此刻却像是无声的讽刺,嘲笑着他们始于年少热忱、终于潦草破败的爱情。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角,动作从容又平静,褪去了方才谈话的凝重,只剩下彻底的释然与淡漠。

      “我改天再来拿东西吧。”

      平淡的一句话,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只是单纯地告知。

      话音落下,虞昭转身迈步,身姿挺拔,步履轻盈,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头。屋内的灯光映着她的背影,决绝又孤冷,一步步拉开了她与闵迟之间最后的距离。

      房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隔绝了两个空间,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牵连。

      偌大的餐厅,最终只剩下闵迟一个人。

      四周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沉重又紊乱的呼吸声,听见心脏密密麻麻、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依旧垂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空荡荡的碗筷上。被戳得细碎的米饭黏在瓷碗壁上,零零散散,狼狈不堪,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刘海彻底遮住了他的眉眼,藏住了所有崩溃的情绪,无人窥探,无人知晓。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作响,规律又冰冷,无情地倒数着他仅剩的二十九天。

      不知坐了多久,双腿早已僵硬发麻,如同置身寒冬旷野。屋内的温度适宜,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的寒意,怎么都驱散不开。

      过往十几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翻涌。

      高中雪夜的告白,路灯下通红的耳根,小心翼翼递出去的礼物;大学异地的日夜牵挂,跨越千里的奔赴相见;毕业后合租小屋的温馨日常,三餐四季的细碎陪伴;结婚时虔诚的誓言,承诺一生相守、不离不弃的笃定模样。

      那些画面太真、太暖、太鲜活,每一幕都镌刻着最纯粹的爱意。

      可转瞬之间,所有温暖的画面尽数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他一时糊涂的过错,是旁人肆无忌惮的挑衅,是虞昭沉默的失望,是对方深夜里无声的委屈与煎熬。

      是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是他亲手推开了最爱他的人。

      悔恨如同潮水,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窒息感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颤抖起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崩溃,没有失态的嘶吼,只有极致安静的溃败。

      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一滴、两滴,重重落在冰凉的碗筷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悄无声息,却重逾千斤。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像是怕惊扰早已远去的虞昭。隐忍的呜咽堵在喉咙里,胸腔剧烈起伏,滚烫的泪水不断坠落,浸湿了眼前的桌面。

      年少相知,岁岁相守,终究是他负了岁岁年年,也不能在岁岁相守。

      这一晚,闵迟独自坐在冰冷的饭桌前,坐至深夜,坐至夜深露重,坐至满心荒芜,无声落泪,无人共情。

      清早的晨光透过窗户洒满整间屋子,驱散了寒凉与沉郁。

      虞昭醒得很早,休息这几天,心绪变得安稳平静,难得没有半分辗转反侧的煎熬。她简单洗漱收拾,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黑色上衣和百褶裙,随手将头发松松挽起,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干净通透,看不出丝毫阴霾。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坐在窗前化了个妆,欣赏一顿拎起包便轻轻带门离开。

      清晨的风凉爽,吹散了压抑的气息,也让她紧绷许久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宁曦开的咖啡店在城区的街角,是一条安静又温柔的老街,人流量高,街道两旁栽满郁郁葱葱的香樟,枝叶繁茂,光线透过叶隙洒落,满地细碎光斑,温柔治愈。

      这家名为“栖月”的咖啡店是虞昭最常来的地方,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卸下所有疲惫的港湾。店里的节奏缓慢松弛,老板娘兼店员的宁曦看到她后撇嘴。

      “不是说不来的嘛。”

      听着面前人的抱怨,虞昭轻笑一声自然地拿起一旁挂着的工服穿上。

      清晨的咖啡店客人稀少,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暖黄色的灯光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豆醇香与淡淡的甜品奶香,柔软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抚慰来往之人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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