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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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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老老实实瞅了一眼谢不辞的脸色。
这下她们还能阻止她吗?
当即谢不辞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位说一不二的谢尊主满意了,“说罢,老老实实坦白。”
“易姑娘可有师尊?是玉虚宗的哪一位?”
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心梗。
这位洛仙君的同伴说话怎么总是带着一股悍匪的凶残感。
是她们的错觉吗?
不过谢不辞这般笃定态度,显然也是早已知道了易行江拜入玉虚宗一事,只剩周围邻里惊讶,这时候才清楚易行江真正的死因。
易氏二人这下乖得像鹌鹑一样,问什么就答什么,听得谢不辞十分满意,“我们江儿拜的师尊……就是玉虚宗的那位霁明仙君,那位仙君曾经出关过一次,来收我们的女儿为徒。”
谢不辞挑了挑眉。
说实在话,在她的印象中,文令霜可不是能同别人无障碍交流的样子。
真稀奇。恨不得和所有活物断绝关系、此生挚爱修炼、比自己还要自闭的这位霁明仙君,竟然也有想要主动收徒的念头。
“她莫名上门来收了易行江当徒子,你们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吗?”
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易夫人自从知晓洛平生身份后便不发疯了,此时她看上去像是老了十余岁,听闻谢不辞这样一问,当即垂泪哽咽。
“我们自然也有疑虑,得到文令霜的回答是,江儿她根骨清奇,天资上佳,是个修炼的好苗子。文令霜心中欢喜怜惜,就收了这孩子做徒子,只等这孩子身体好一些,就正式收徒。”
只是谁知没等孩子好起来,宗门先没了。
再然后,她们的孩子也没了。
那一处洛平生正温声同士师交流,“你们可知道还有哪些人曾经也是玉虚宗中的徒子,只是后来脱离了或者不记名的么?”
被问的士师也是土生土长的长乐仙岛人,自然了如指掌,“玉虚宗很少收门徒,基本上除了这位易姑娘,应当就是没有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等等,好像是还有一个人。”
“还有个病痨鬼,不过约等于半身入土了。”
洛平生眨了眨眼睛。
对面话说了一半,突然被她的同伴在背上用力地拍了一巴掌。
她看着同伴咬牙切齿面容,心中正一阵莫名其妙,顺着同伴的目光看去,幡然醒悟,面色僵硬了起来。
方才那一句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话,是不是把面前这位身体一直很虚弱的洛仙君也一起包括进去了?
士师哭丧着一张脸,试图赶紧滑跪挽回,“洛仙君……是我嘴快了,你千万不要介意……”
“没关系的。”洛平生不在乎这些,况且她确实因为仙格碎裂而虚弱无比,这句话对她来说同写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一心追问着这位士师口中病痨鬼的名字,“那位姑娘的名姓又是什么?为何脱离玉虚宗?”
“楚悲来,”见洛平生真的不在意,士师松了口气,迅速将病痨鬼的消息呈上,“玉虚宗对外是说她走火入魔,因此被废了一身修为。”
她话音刚落,便看到洛平生那位同伴走了过来。
谢不辞眉目如刀,冷冽逼人,吩咐口气理所当然,“让人将她保护起来,现在就去。”
士师们下意识看向了洛平生,见这位沧灵仙君点了点头,猛然惊醒过来这话中的意思是什么,当即连与洛平生告辞也顾不得,急急冲出易府去寻楚悲来。
她们走是走了,谢不辞正要拉上洛平生一起,却看洛平生冲她微笑,“阿辞。我要去找个东西,稍后就来,你们先去好么?”
谢不辞点了点头,仍然有些犹豫,她顾及着洛平生的虚弱,又斟酌道,“我先跟过去,你尽量不要再动用仙力了,我能感觉到你……”
“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洛平生失笑。她又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玻璃制品,再怎么说,她都有个仙君的名头。
实在是谢不辞将她想得太脆弱了。
“早些过来。”谢不辞替她正了正幕篱,忧愁地蹙了蹙眉,“我有些担心……不,晚些也行,不来的话也可以,在客栈里等我也好。”
洛平生叹了口气,笑着推了她一把,又用那种纵容的口气回答,“好啦,你先去吧。我只是晚一点到,不是不去。”
谢不辞想:那还是最好不要来了。
她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太妙的事情,洛平生这般柔弱的身子骨,看到那个场景时,不一定能撑得住。
只是她尊重洛平生的选择,于是没有说出口,只点了点头,急掠而出,“好,那么你路上小心。”
洛平生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了,她面上笑颜倏然淡了下去。
淡淡的哀戚在洛平生眼瞳中流转,她好似同谢不辞一般预感到了什么,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
谢不辞追着那群士师,到时正是一片手忙脚乱。
士师们扶着昏迷已久的病痨鬼,惊魂未定,打量着周边凌乱倒塌的家具。
她们七嘴八舌,一边掐起术法,去唤醒昏迷中的楚悲来,“还好来得及时呢……”
“是啊是啊,再晚一点说不定她就要被那恶妖要下手了。”
士师们的话语里满是庆幸和后怕,“……天呢,勒得不轻,她脖子上是绳索勒出来的吧?”
“那绳索又在哪呢?”
“……”
谢不辞跨了进来,目光落在士师们口中的勒痕上,一道狰狞的青紫横亘在楚悲来的脖颈处,看上去叫人浑身发寒,显然是一点也没有留情,冲着将人勒死去的。
好在这病痨鬼命大,不然士师们再晚来那么几息,杀人未遂就要成案发现场了。
“她醒了没?”谢不辞看着她们施法半天也没起什么效果,忍不住对这群士师的道行感到痛心疾首的质疑,毫不客气道,“我来吧。按你们这救人的速度,没有被你们的师长抽真是庆幸她们不在场。”
士师们忍不住露出羞愧神情,为她让开了位置。
谢不辞也毫不客气,却不像士师们那么费力,又是一圈阵法又是找人护法的,她只简简单单将手放在了楚悲来的肩上,随手一拍,口中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咒诀,只轻喝一声。
“醒来。”
士师们便眼睁睁看着她们半晌都没有救醒的人被谢不辞这么轻轻一拍,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身上方才刮出的狼狈伤口也缓缓地愈合了起来。
众人的精神一振。
“——她醒了!”
这样迅速地将一位徘徊在鬼门关、已经半只脚踏入地府的病痨鬼唤醒,的确不是寻常修士能够做到的。
这下士师们能够确定了,这位一直跟在洛仙君身旁的阿辞姑娘,大约也是一位仙君。
士师们身为修士,自然也仰慕着由修士飞升而来的仙君,因此看向谢不辞的目光也不免带上了尊敬,以及对先前随意态度的惶然。
“阿辞姑娘,不不不,这位仙君,斗胆请教,您的名号是什么?”
士师们不禁在心里开始拉出一长串名单,试图从中将谢不辞与其中一位对上号。
这是洛仙君的哪一位好友?
谢不辞还未收回那只落在病痨鬼肩上的手,先哽住了一下。
她的名号……
报先前在魔域的那个,应该会把这群人吓得魂飞魄散吧?
只怕本就是负数的功德当场又要给她表演断崖式飞跃。
这种事情不要啊。
可是她成为仙君的名号,又确实还未取。
谢不辞摸了摸下巴,越发忧郁。
回头让洛平生给她也起一个吧,一直没有名号,听起来就像招摇撞骗的。
可别哪一日被误会了去,给仙都的那群同僚落下幸灾乐祸的把柄。
她神色莫测,自然被士师们解读为不想透露身份,当即诚惶诚恐道,“是我们冒犯了!”
嗯?
冒犯什么了?
谢不辞回神。
她看着她们像被自己摩擦千年之久的魔修们远离谢尊主一样飞速远离她,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她方才没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吧?怎么这个表情?
不说名号很招人嫌弃吗?
好在这古怪气氛被一句虚弱话语打破。
“……你们是谁?”
病痨鬼迷迷糊糊好半天,现下彻底清醒,士师们热泪盈眶心想醒来得真够及时的,忙围着她问,“醒了?你还好么?楚悲来,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楚悲来眼神迷茫,慢吞吞说。
“我好像……被绑架了。”
士师们鼓励地盯着她。
然后呢?
她想了半天,抬头眼神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诶。”
士师:“……”
嗯嗯。谢不辞想:最好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士师同楚悲来大眼瞪小眼,又听到了一声惊叫,“这里有一具尸体!”
谢不辞绝望地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内室榻上尸体的死状实在惨烈,身上有深深的妖气,致命伤同易行江一样,是被绞断了脖子。
谢不辞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发冷。
这具尸身带着残存的仙力,若是她没有猜错……
“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都站在这里?”
谢不辞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转身抬手。
“别看。”
来人静止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