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功德随机消失》君清夷

25、良配

　　这匪夷所思的问题到了半夜三更也没能得来一个合理解释，两位仙君在城门口守株待兔，谢不辞仍然绕不开白日那一遭，咬牙切齿，“柳识微究竟有多少看她不顺眼可供此事怀疑的嫌疑对象？”

　　她没等到洛平生一向温柔的应答。

　　有些不同寻常。谢不辞转头去看，沧灵仙君此刻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发觉她停了声音，抬起脸勉强对她笑上一笑。

　　谢不辞关切问询，“你怎么了，生生仙君？”

　　昨夜为谢不辞买上一串的糖葫芦的承诺因着今日老媪没有出现在街巷而落空，洛平生心中正是过意不去，扯了扯她的衣袖，因着不好意思声音放得很轻，认真许诺，“那串糖葫芦，我先欠着阿辞，好么？往后若是再遇到，我再给阿辞买。”

　　谢不辞看了这位脑子没转过弯来的沧灵仙君一会，长长叹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心珍重捂着，“算了吧生生仙君，你不心疼你的灵石，我还心疼你的功德呢。”

　　谢尊主口气诚恳，“那只是我随口跟你提一句的见闻罢了，只是想让你开心而已，怎么纠结在这一事上了？这是我的错了，我并非想让你承诺我什么，请万万不要因此难过，生生。”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给你攒点功德修复仙格，这种小零嘴吃不吃的也不是很重要。”

　　她现下真的有些懊悔了，早知会让洛平生苦恼，她昨夜就讲些别的事情来同洛平生分享，也好过此时此刻让洛平生露出这般神情。

　　为了转移这位沧灵仙君的注意力，谢尊主正色，毫不犹豫用同僚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岔开了话题，“柳不显应当快到了。”

　　洛平生眸光微动，结合柳知真的行程掐算一番时辰，而后轻轻颔首，露出一点柔软温和笑意。

　　“是快到了。”

　　虽说昨夜便约好计划去一趟柳府拜访，然而白日两位仙君看到明近慎带着那群孩子从柳府出来，听着周围行人兴致勃勃讨论不显仙君行程已定，今夜会到达明昼城中，便改了主意，在城门处等待听闻将要前来处理嫁衣这一事的柳知真。

　　她们二人在此处已等上许久，却尚未看到柳知真影子，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谈，偶尔提及过往时，洛平生倏然发问。

　　“阿辞做魔尊时，觉得怎么样呢？”可曾因着温善性子受过欺辱？可曾委屈难过？

　　迟钝的谢尊主回忆了半天，记忆里只有自己掐着魔修脖子问“还敢不听话？”“还敢不敢乱来？”等一众难以描述的惨烈画面，最终实话实说，“魔修挺好管的，就是有点不太听话。”

　　看她这副模样，自然也能想到发生了什么的洛平生忍不住同她一并笑了起来。

　　三更半夜才到明昼城、还未落脚便远远听到一点笑声的不显仙君猛然抬头，看清笑声来源，当即调头就要走。

　　她没走成，曾经祸害过她的两位仙君把她逮住了。

　　柳知真愁眉苦脸，连连告饶，“你俩再怎样也不能追着杀啊！我真错了下次不和家里小辈说你的传闻了，谢不辞你放过我吧！”

　　被指名道姓的谢尊主顿了一顿，目光落向一旁的沧灵仙君，依稀记得同这位不显仙君有过节的不止自己一个，“你怎么不说洛平生？”

　　总不能逮着她一个人记恨吧？

　　柳知真扭扭捏捏，没敢同谢尊主一道目光往洛平生身上落，只小声说，“那可是洛仙君……前世是那位救世神女。”

　　平日她对外姿态清冷淡漠，梗着脖子一副瞧不起所有人的模样，除了在自家那位小辈面前露过怯，这千百年的欠打人设竟被她硬生生撑得滴水不漏。

　　然而洛平生毕竟是仙都仙君的精神支柱，此刻见到洛平生，柳知真便当即显露温和羞怯本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谢不辞见她如此做态，恍然大悟，铿锵有力，“你仰慕她。”

　　柳知真恼羞成怒。

　　被戳破了心思，此刻沧灵仙君在侧，顾不上支支吾吾，不显仙君连忙澄清，“仙都哪位仙君不仰慕洛仙君，我这是正常的！你别说了行不行！”

　　她的心底生出了一道可怕的猜测，“你又是怎么和洛仙君牵扯到一块去了！”

　　几句问话又急又快，谢不辞却毫无心虚，理所当然：“因为本尊的搭档就是找了她啊，不是你们提议的吗？多谢多谢。”

　　这声多谢实在诚恳，柳知真呆了会，突兀地惨号一声，惊天动地，好险没将谢不辞吓一跳。

　　“凭什么！”

　　凭什么！为什么是这魔头成了沧灵仙君的搭档！

　　谢不辞揉了揉耳朵。

　　这人声音这么大做什么，她又不是听不见。

　　不显仙君看上去已经有些自闭了。

　　传闻中冷酷无情的谢尊主道，“等下再自闭，把出城令给本尊和洛平生。”

　　柳知真眸光呆滞，神游一般好似没能听到，仍然没从方才那一遭打击中走出来。

　　原来真的是她们亲自把沧灵仙君送到了谢大魔头手中……

　　不显仙君看上去已是心碎不已。

　　“回神，柳仙君，”谢不辞微微笑了起来，“别让本尊给你招魂，好么。”

　　被她的好心吓得一哆嗦，回了神的柳知真塞给她们两块出城令，倦怠地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我得给识微收拾这烂摊子去。”

　　出城令到手，沉吟片刻，谢不辞问，“柳识微是你最喜欢的后辈？”

　　听她提起了柳识微，不显仙君回过神来，眉目温柔下去，“是啊。识微是后辈里很有希望成为仙君的好苗子。”

　　这千年下来就出了这么一个，她呵护都来不及，“就是这小后辈太有主意，人生大事上几乎不肯让我们插手。”

　　她这般说着，眉目间也显露出了一丝苦恼。

　　谢不辞意有所指，“包括婚姻大事？”

　　柳知真重复了一遍，看上去颇为惆怅，“包括婚姻大事。”

　　“我本来不同意她和明近慎在一起的……明近慎看上去就不是她的良配啊！”

　　谢不辞幽幽，“你焉知不是良配？”

　　仙君面目扭曲了一瞬。

　　“我就是知道啊！那小妖小时候看到我喊我来蹭饭的那个！一点礼貌都没有！”

　　……妖。

　　谢不辞终于恍然明近慎为何在昨夜说出那般话语。

　　即便是人妖共存的大城，由人族主治的地盘对待妖族却仍然有所忌惮。

　　然而明近慎的气息却全然属于人族，谢不辞目光落到这位同柳识微与明近慎似乎都颇有渊源的不显仙君身上，“那你是去人家家里蹭饭了？”

　　柳知真哽了一下，“我只是和那小妖双亲认识，去拜访故友罢了！”

　　“那你蹭饭了没？”

　　不显仙君屈服了：“……蹭了。”

　　“那不就得了，人家说的是实话吧。”谢不辞挑了挑眉，叫她老实交代，“我看那位明小姐身上气息同人族并无差别，你做了什么？”

　　总爱给自家小后辈带点稀奇玩意回来的柳仙君愣了一下，记忆里的单子拉了一长串，回忆好一会，“是我上次给识微带的那一把吊坠罢？那东西能隐蔽气息，应当是识微分给了明近慎。”

　　洛平生倏然轻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

　　她有些担忧，眉目凝着关切，柳知真心下方一软，正要回答，却听谢不辞也插话一句，“路上睡过去了？”

　　不显仙君咬牙切齿，“我也是很忙的好吗，我难道不用为天下清明出力吗？我也是刚处理完接下的任务才赶过来的！”

　　谢不辞怜爱地伸手，要摸她的脑袋，被不显仙君警惕避过，瞪了一眼，还是悠悠问话。

　　“什么任务竟然这样压榨人？没了你仙都自然有下一位仙君接，怎么押着你不放人？”

　　柳知真见她还敢再提，气得几乎快咬碎后槽牙，若非实在打不过对方，不显仙君几乎要殴打这位尚未卸任的魔域尊主了，“你不当魔尊跑路了，魔修那边打起来了燃起来了，说着成王败寇啊魔尊之位啊什么的就祸害到周边百姓了，我还能怎么办？”

　　“仙都几百年没有这么忙过了，我去收人去的，赶紧赶慢才赶回来。”

　　仙都所有仙君这段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生不如死，这位罪魁祸首竟然还在自己面前装无辜？

　　她要被气死了。

　　谢不辞眉目空白了一瞬，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片刻后收敛了所有笑意，看上去冰冷而漠然，“知晓了，这群吃饱了撑的，有空本尊会回去一趟。”

　　“是啊，你好好管管罢。”柳知真捏了捏眉心，眼下淡淡的青灰十分显目，“你倒是玩得开心了，魔域的魔修们看到你不在也开心坏了。”

　　“她们准备选下一任魔尊这件事，谢尊主知道么？”

　　为同僚们莫名加重工作量的谢仙君默默低头，目光游移。

　　不知道啊，她大概是魔域最后一个知道的，她都成仙君了，这魔域的事务现在问起来她只能摇头一问三不知了。

　　她看上去真是反省模样，洛平生却倏然握住她的手，眉目难得严峻，对柳知真认真道，“魔域尊主一位，阿辞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么，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