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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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嗒嗒。
奇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立体环绕。填满耳朵，大脑，就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渐渐与之重合。
黎春日左右张望，视野中除了黑暗再无其它。声音持续不断，她敛眸倾听。
耳边，节奏毫无规律可言，忽快忽慢。时而激情飞扬，时而断断续续，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听过，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眼珠左转转，右动动，嘴巴张了又张，却终是形容不出来。
抱着脑袋哀号一声，几根发丝无声飘落，似是在嘲笑她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大脑。
烦躁之际，一道嗒声清脆又果断。此后，寂静重返黑暗。
黎春日诧异抬头，望着半空中的金色小字。
“初心温养美好的种子茁壮成长，而欲望则是病毒滋生的腐烂之地”
金字缓缓消散，眼前白光大盛，驱散每一寸黑暗。
再次以阿飘状态出现时，黎春日已然波澜不惊。她看着一个个“社畜快乐格”，还有打工人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恍惚有种回到现实的错觉。
迎面方向，一道道身影快步而来。左右躲闪不及，接连与几人相撞，却无事发生。
望着几经聚拢的溃散身体，黎春日骤然清醒。这里是站点任务，并不是她原来的世界。
收拢多余思绪，她顺着人流涌动的方向看去。短暂思索几秒，抬脚跟上大部队。
目前她对这个站点的了解太少，而人群聚集的地方，是获取信息最快的途径。
玻璃门推开又闭合，黎春日悄无声息地溜进房间。入目便是简洁的装修，还有方桌旁，泾渭分明的两方人马。
左边人数较少，只有四五位女性，她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甘与愤怒。右边人数则是左边的两三倍，有男有女。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高傲且得意的姿态。
“人都到齐了吧”，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而入。
他径直坐上主位，推推眼镜，锐利的目光自左向右：“今天开会的原因，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都说说各自的看法吧。”
“对于这个方案，我不同意”，左边的短发女人率先开口：“恋爱ing是一款女性向游戏，贸然加入丧尸元素，只会导致原有客户群体的流失。”
“嗤，流失就流失呗”，正对面方向，男人一脸不屑：“现在丧尸设定的热度这么高，随便沾一点，都能吸引不少玩家入坑，那点退游的算什么。”
他靠进椅背，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这做人呐，眼界要长远。别因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拖垮了这款游戏的大好未来，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人纷纷点头应和，见状，男人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左边中间的女生一拍桌子，当即站了起来：“你在这含沙射影谁呢?”
“注意情绪，理性讨论”，主位上，男人敲敲桌子，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短发女人按下情绪激动的人，冷静反驳：“我们事先做过调查，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女性群体喜欢丧尸元素。这么做，根本无法提高热度。”
“呵，天真”，男人语气嘲讽：“女性玩家的付费能力已经饱和，只有吸引不同群体的加入，游戏才能走得更长远。”
“这是自寻死路”，短发女人眉心紧皱：“游戏自推出以来，定位始终是女性向。现在改成一般向，你让女性玩家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男人双手一摊，回答得理直气壮：“角色又没变，她们退游，只能证明不够喜欢。正好，这样做还能把这些人给筛选出去，从而提高玩家黏度。”
“你这是狡辩”，短发女人忍无可忍，冷声呵斥。
见两方情绪逐渐上头，主位上的男人及时叫停：“都少说两句。”
气氛稍稍缓和，他看向短发女人，委婉劝导：“你也是，和谁过不去也别和钱过不去。项目火了，你们的工资才有着落。”
“行了，散会吧”，说完，他推门离去。
右边十几个人紧跟其后，玻璃门开开合合，转眼间，会议室里只剩下方桌左边的几个人。
最开始拍案而起的女生愤愤说道：“要我说，他们都是一伙的。说是开会商量，可实际上呢，就是通知我们一声而已。”
越想越气，她低声咒骂一句，打开手边的电脑敲下辞呈二字：“不干了，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别说气话”，短发女人不赞同地看她一眼。
“陈姐，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女生推开电脑，眼里掺了点委屈：“从设计到成型，明明是我们一手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他们说抢走就抢走。”
空旷的会议室里，这番话掷地有声。陈姐轻叹口气，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是啊，这是她们倾注心血，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啊。
几人愁眉苦脸，但她们身旁支着下巴的阿飘，眉心渐松。看看身旁唉声叹气的人，黎春日眼底清明一片。
原来这第四个站点，是乙女游戏的遗憾。
从云里雾里的会议开头，到会议结束的了然于心。可以说，不论是游戏来历，还是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原因，甚至是进入站点前的嗒嗒声，黎春日都已心中有数。
那节奏不一的嗒嗒声，正是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正是游戏从无到有的形成过程。这也解释了之前为何没有投影画面，因为彼时游戏尚未被创造。
她能想到这一点，得益于女生打下辞呈二字时，诺大会议室里回荡的嗒嗒声。
至于游戏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黎春日轻叹口气。早在进入站点前，那行金色小字就已给出答案。
“欲望是病毒滋生的腐烂之地。”
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她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这病毒扼杀在摇篮之中。
虽然没有实体，但山人自有妙计，黎春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倒要看看，当幻想成为现实，他们这份喜欢还能坚持多久。
事不宜迟，黎春日首先从鬼屋偷出一件丧尸服。拿的过程中，她着实纠结了一会儿。不问自取便是偷，但又实在身无分文，最后她只好留下一张包含歉意的字条。
急事借用，万分抱歉，定会归还。
这十二个字，她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字里行间皆在表达诚恳的态度。
离开鬼屋，为了防止别人看到衣服飘在半空的灵异画面，她专挑没人的地方走，也因此回去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在多绕了一倍的路程后，她终于抵达游戏公司。看着人头攒动的房间，黎春日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明明到了下班时间，却只能视而不见，被迫自愿加班。
对于过去的苦日子，她只用了一秒的时间缅怀，接着就偷偷钻进提前观察好的办公室。
身为经常和丧尸打交道的人，黎春日扮起丧尸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歪歪脑袋，呲牙咧嘴，露出滴滴答答的番茄酱，再加上走起路来一高一矮的肩膀。完美！
戳戳面前人的后背，等他回头时，再猛地张开嘴凑近。
看着满屋子人缩在一起抱团尖叫，黎春日满意地点点头，内心全是对自己演技的肯定。
吓完这个还有那个，上午两场，下午两场，她忙得不亦乐乎。每当那群人讨论游戏时，她就亲身上阵，为他们提供灵感。
可惜的是，那群人承受能力太弱，没几天就受不了了。一旦看见和丧尸沾边的东西就害怕，更别提设计游戏了。
其实他们之中也有胆大的，拿着东西一通砸。但按照黎春日那个能摸物却摸不到人的阿飘状态，砸过去的东西全都飘在半空，这样一来，可不就更吓人了。
重回黑暗，黎春日砸吧砸吧嘴，有些惋惜。她还没玩够呢，但任务更重要，她只好意犹未尽地按下最后一个站点。
出乎意料的是，投影幕布依旧没有亮起。“春日永存”四个字直接飘在空中，金色小字慢慢显现。
“四季轮转，当万物生长，春日降临，便是我回来看你了。”
睁开眼，周围人潮汹涌，看起来像是机场出口位置。
黎春日不动声色地观察环境，虽然知道这是和自己有关的站点，但具体事件尚且未知，还是谨慎点好。
在她认真打量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初初，等很久了吗？”
黎春日心头一跳，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连忙扭头看去，见到人的那刻，她脸上瞬间露出灿烂的笑容：“妈。”
视线右移，笑容稍稍收敛：“沈叔叔好。”
中年男人并不在意她的拘谨，微笑点头回应。
黎春日挽着黎女士的胳膊往外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妈，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没有好好吃饭，胃病有没有再犯……”
“这次比较顺利，就提前结束了。放心，一日三餐，你沈叔叔都有监督我好好吃”，有问有答，黎女士温柔回应，一个问题也没落下。
走出机场，三人分道扬镳。客厅沙发上，两人各自手捧一杯热茶。雾气缭绕，抚慰精神上的疲惫。
黎女士扣弄着马克杯上的图案，轻声说道：“初初，妈妈想和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啊？”
她看向黎春日清澈的双眸：“是这样的，对于妈妈再婚，你有什么想法吗？”
“是和沈叔叔吗？”，见她神色紧张，黎春日放下茶杯，端正态度：“挺好的。”
这些年她妈过得太辛苦了，沈叔叔人品不错，表现也有目共睹。而且，等以后她不在了，还有人能替她照顾妈妈，是真挺好的。
见她似乎不太相信，黎春日认真重复了一遍：“妈，我是真心支持你再婚的，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不必为了我让步。”
闻言，黎女士唇边笑容清浅：“那你呢？”
“啊？”黎春日没反应过来。
黎女士又轻声问了一遍：“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那你呢？”
对于这个问题，她曾想过千万次。是不是因为她那段失败的婚姻，才导致她的孩子更喜欢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游戏人物。
要不说血缘关系神奇呢，此时此刻，黎春日脑海中想的，确实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游戏人物。
当听到幸福两个字时，顾敛的名字瞬间跳出脑海。两人相处的时光一幕幕闪过，黎春日眼神一软：“我也有啊，而且已经找到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黎女士精神一振，分外积极。
“他住得太远了”，黎春日摇摇头，嘴角弧度变淡：“而且我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黎女士神色讶异：“为什么？”
“因为真的，太远了”，黎春日垂眸遮住眼底的苦涩。
他们身处于不同的时空，见面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关系的初初”，看出她情绪低落，黎女士轻拍她的手背：“妈妈只要你幸福。”
纵使距离漫长如四季，但春日，初也。绿树萌芽，你永远都在，也最先来到我身边。
画面最后，她嘴角绽放的温柔斑驳碎裂，化为一抹金色流光，融入黎春日体内。
至此，所有站点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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