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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老公。 ...

  •   虞树生一直心不在焉。

      小朋友在教室里跑来跑去,做丢手绢的游戏。他图清静,在垃圾桶边上坐了个凳子,身上却很不舒服。

      昨晚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这会儿太阳出来了,便有些昏昏欲睡。他眯着眼睛,视线无意识跟随教室中央的那对父子。班主任突然对梁裔说了什么,后者先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朝他走过来,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他身边。

      “喝水吗?”梁裔半弯腰问他,手里是梁邱至的水壶。

      虞树生接过来抿了一口:“你有事就去吧,我看着梁邱至。”

      他喝了水,唇瓣显出鲜红明丽的色泽。梁裔不动声色地在他面部转了一圈,说:“校长是同学,有段时间没见了,去喝两杯茶。”

      “跟我一起?”

      虞树生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我懒得动。”

      他靠着窗边晒太阳,面颊晒得微红。梁裔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贴着他说了句话。

      虞树生一僵,抬起头看他,露出那种很无语的表情。

      梁裔一顿。

      “你饶了我吧。”

      虞树生一只手顺着他冲锋衣的袖子伸了进去,几根手指松松握住他脉搏,不知道是告饶还是引诱:“我还不想年纪轻轻死在床上,今晚你跟梁邱至睡。”

      “好。”

      梁裔反手握住他手腕,他常年握笔,指腹有茧,粗糙、冷硬,虞树生没忍住缩了缩,眼里是个“还不快跪安”的意思。

      梁裔把梁邱至的水壶递给他,这才走了。

      -

      校长办公室在另一栋楼。

      这所公立小学的校长姓屈,名叫屈远康,和梁裔是博士时的同门,关系还算不错。

      两人坐下来喝了杯茶,回顾的都是青春年少时的老事。屈远康在屋里摆了盘象棋,二人一边下一边聊天。

      “听说你……”屈远康犹豫了下,“重新找了一个?”

      梁裔摩挲着那颗“车”,没说话。

      屈远康便在心里暗暗叹息,当年一进学校,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受欢迎的室友。梁裔直博,马哲学院的风云人物。按说他算梁裔半个师弟,为了这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博士期间不知道拿了多少年轻女孩们的饮料。

      梁裔这人,是当得上“高岭之花”四个字的。

      后来他和老师的女儿聂诗云结婚,二人门当户对、才子佳人。聂诗云出生书香世家,外语学院的院花——如果有院花这个词的话。她博古通今,温婉娴淑,本科读西班牙语,又自考摄影,后来去法国做交换生。

      那一整年,她没有回国,她似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爱好,开始频繁往返国内外。梁裔给了她追求爱好的最大自由,换个人,可能没有办法忍受新婚妻子一年到头回不了两次家。但梁裔做到了,他理解聂诗云有自己的爱好,并全力支持。他对妻子没什么要求,只要她世界各地飘的时候报个平安。有一次对方被困在法国转不了机,还是梁裔找人去接她。

      他们明眼人只觉得,梁裔做丈夫,真是仁至义尽。过了两年,不知道是不是玩心淡了,聂诗云老实了一阵,孩子就是那时候有的。

      孩子出生后,聂诗云变成一个极端,平时大多冷淡,想起来自己有孩子的时候又非常兴奋,想带着刚两个月的孩子出国——现在想来,应该是去找孩子的生父。很可惜,没有后续,她又回来,继续世界各地看秀、看展,买奢侈品。

      梁裔正是往上升的时候,刚当父亲,拿那个奶娃娃束手无策。刚开始那几年应酬多,喝酒喝得胃穿孔了打了吊针回家还有个摇窝里吸奶嘴的婴儿。本来雇了阿姨,换了两三个,不是自己的孩子,夜里饿得哇哇大哭也不动如山。

      熬完了头两年,孩子会走路了更担心,去哪儿都怕走丢,又怕碰火碰电,离了跟前没一刻就一身冷汗,做噩梦都是孩子发烧吐了找爸爸。

      ……也就这么过了五六年。

      然后聂诗云要离婚。

      中国传统老一辈思想里,劝和不劝分。僵持半年,聂诗云一纸诉讼递上了法庭。她要梁裔一半的财产,还有梁邱至。

      她和梁家打官司,不知天高地厚。她这几年自恃宠爱,忘了梁裔要不想给她留情面,她要倒赔几千万。

      梁裔同意净身出户,前提是他要梁邱至的抚养权。二人无法达成一致,没什么好聊的,法庭上见。这场没有悬念的官司,在法庭上迎来了惊天反转。

      ——梁裔根本不可能跟孩子的亲生母亲争夺抚养权。

      屈远康知道聂诗云完了。

      她是个天真的人,在庇护底下待太久了,她从没有认识过自己枕边的男人。那不是一个性格温和甚至懦弱的男人,恰恰相反,对方只是给了一部分温情给妻儿子女。梁裔容忍她,是因为她是自己结婚证上的妻子,自己儿子的母亲。她亲手毁了这张免死金牌,还愚蠢到沾沾自喜。

      但离婚这种事,总是伤筋动骨。屈远康的夫人正是法院的法官,他作为这一切的见证人,只觉得万分唏嘘。今天特意和昔日好友坐一坐,也有开导的意思。

      “已经一年半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屈远康劝道,“你要是没谈我还打算给你介绍一个,我夫人的闺中好友,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不错……她叫施佳妮,如果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就知道这件事全看你的意思……她曾经给你递过情书,你结婚后一直未嫁。听说你离婚的事专门找了我夫人,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我怕你还沉浸其中没那个心思,才一直拖到现在。”

      “谈了。”

      梁裔走了一步棋,说:“过半个月打算结婚。”

      “这么快?你不会是找托词吧。”屈远康脱口而出。

      这会儿天气有些阴沉,他隐约觉得梁裔的表情没有那种新婚的喜悦,疑惑刚冒出头,棋局上自己已经走到死路。梁裔拿了衣服起身,望着窗外风雨欲来的天,说:“你见过,在聂诗云的相机里。”

      屈远康是见过那相机的,聂诗云极宝贵的东西。一千六百多张照片,甚至还有不堪入目的床照。他扫过一眼,正好是视频,画质不清,DV带着阴雨天潮湿的气息。一切都在摇晃,视频糊到那个程度依然让人口干舌燥……屈远康心脏猛然一跳,抬头去看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梁裔:“那不是个男人吗?”

      “我知道他是男人。”

      梁裔站在门口,屈远康瞥见他皮鞋上一点冷沉的光,后背冒出鸡皮疙瘩。他突然想起那个女人,想起聂诗云疯了,在精神病院,被她的父母送进去。他以为梁裔要报复对方,他这么想,后背冷汗密布。

      “你要……你要把他怎么样?”

      梁裔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在雨下对他说了一段话,屈远康看着他又点了一根烟,他以前不抽烟,家世教养使然,他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他一生都没有走错过路,他问屈远康:“你觉得我要找谁报复?一段婚姻走到如今,我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姑且算我没有责任,我一不知道聂诗云出轨的过程,二不知道她的出轨对象知不知道她已婚,倘若知道,那我还有理由做点什么,万一不知道,他只当自己正常谈了段恋爱,我又有什么可指摘他。”

      屈远康反问:“你觉得他不知情?他不知情自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他激动起来,“我看他就是知道。”

      梁裔摇头说:“他不知道。”

      屈远康一怔,被他笃定的语气弄得一腔鸣不平之心都熄了。他从情绪支配中回神,前后一联想,又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但还是愤愤:“那他难道就没有勾引有夫之妇的嫌疑?”

      梁裔竟然笑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话好笑一样:“我猜他很不屑于勾引有夫之妇,也很不愿意有个儿子。”

      “你真是……”屈远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管怎么样,伤害总是造成了!”

      梁裔说:“所以他大约要赔我一个妻子。”他公平公正地说,“我希望他能做到。”

      屈远康艰难消化了他话中的信息量,简直瞠目结舌:“他要是做不到……”

      梁裔身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终于脱掉一层,露出不太明显的强势来:“我会教他做到。”

      -

      虞树生回来的路上淋了雨,他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

      梁裔给梁邱至放水洗澡,他无所事事地靠在一边帮忙——拿着梁邱至的小黄鸭子,一捏那个鸭子一响,发出“唧唧嘎嘎”声。

      梁邱至一边洗一边看他,看样子很纠结,然后他抓住梁裔的袖子,认真地说:“爸爸,我可以自己洗,你帮干爹洗吧,他一直打喷嚏。”

      “……”

      虞树生转身就走。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吃了粒感冒药,洗好澡爬上床,头重脚轻一会儿。感觉有点不适应。辗转反侧半天,突然想起来哪里不对。

      一个人睡,这张主卧的床有点空了。

      他才想起来自己上午驱赶梁裔去跟梁邱至睡。

      梁邱至寄宿,自己一个人睡习惯了,他一个人可以在床上滚来滚去,他不愿意和大人睡。他和大人盖同一个被子有高度差,漏气,冷得很。但他房间的灯亮着,梁裔应该在给他讲睡前故事,从门缝中传来的低语显得温柔,是成年男人可靠的声音。

      又十分钟,灯还没有熄。

      梁裔确实在给梁邱至讲睡前故事,梁邱至在被子里泥鳅样拱来拱去,他很想去虞树生床上待一会儿,他想亲近对方,但又记着对方身体不舒服。他到底是小孩,有十万个为什么:“怎么样干爹才会喜欢我呢?”

      梁裔说:“他会喜欢你的,如果你早点睡觉他会更喜欢你。”

      梁邱至又问:“我是干爹生的吗。”

      梁裔说:“是的。”

      梁邱至又开始纠结:“可是我已经有爸爸了,我还没有妈妈,我可以叫他妈妈吗。”

      梁裔:“随意,如果他不介意的话。”

      “……”

      梁邱至睡着了,呼吸均匀。

      梁裔关掉了他的床头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确认被子盖好后离开儿童房,去到客卧。

      天气不好,阴云密布。小洋楼的蔷薇随狂风摇摆,花瓣凋零。

      小孩睡得早,不过八点五十。梁裔没有困意,在黑暗中想事情。他还是起身,穿了鞋去了儿童房,梁邱至在熟睡,被子好好盖在身上。

      梁裔去到主卧,没有开灯,打算看一眼,手刚放到对方额头,被握住了手腕。

      黑暗中有被子摩擦的声音。

      虞树生认命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

      梁裔坐在床边,无声笑了:“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睡。”

      “你真讨厌。”虞树生带着鼻音抱怨,“那你走好了。”

      梁裔叹了口气,保持握着手的姿势,躺下去,低声:“睡吧,晚安。”

      黑暗放大感官。

      梁裔微微一顿。

      发丝覆盖他手臂,幽香入鼻。一具温热身体靠上来。

      “……老公。”

      虞树生如他所愿,在他耳边吐息:“我一个人睡不着,要你抱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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