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茶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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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小的囚车晃荡的厉害，囚车内的人，皆是脸色苍白，目光无神，腕足都被锁链锁着，脏污不堪的囚衣上混着血污。
“那最前面的不是苏州的大书商杨老板吗？”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一人指着最前面的囚车道。
“是禁书案！看来这案子快开审了。”众人顿时哗然。
陆灵媱心口一紧，循声望去，那囚车内的人似有所感，猛地一颤，弯着的腰背更加佝偻，耷拉着头，几乎要将头折进膝盖里。
那熟悉的轮廓，令她顿时感到指尖冰凉。
她与这位杨老板分明有过几面之缘，是位气质风雅儒商，如今却身形瘦削、蓬头垢面，几乎难辨其真容。
陆灵媱眉间染上几分忧色，抓着槛栏的手下意识的握紧。
阿烬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腕，指尖滑过手心握上她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
陆灵媱抬眸对上阿烬询问的眼神，沉默的摇了摇头。
她只是蓦地想到尚在狱中的父亲，他在狱中，是否也是这样的光景？
囚车在青石板上碾过，渐渐消失在街口，陆灵媱收回目光，随着众人再次落座。
醒木一响，说书人继续讲着此前的公案，众人却已被禁书案吸引，心不在焉的窃窃私语。
陆灵媱心情沉重，方才杨老板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无趣！”一位茶客将茶盏重重一放，“这些前朝公案已听过多回，不如讲讲这禁书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室茶客先是一静，旋即起哄声迭起。
说书人惊得连连作揖，“诸位客官，这禁书案还未审判，小人还要凭这张嘴吃饭，可不敢妄言啊！”
“讲讲大概如何，这胆子真怂！”茶客里有浑不吝激道。
“这历朝禁书案可大可小，诸位客官，小人还想多讲几年书，好赚个棺材本。”说书人眼神惊惧，指了指天上，接着赔笑道。
“原来是钱的问题，好说。”一位士人模样拿了几两碎银出来，“只要您讲，这银子可就赏你了。”
说书人抻长了脖子看了看说道：“这点银子可不够小人压惊的药钱。”
茶客哄堂大笑，本以为关于禁书案的谈论便到此为止。
兴趣索然的陆灵媱正打算打道回府，忽见雅间内走出一小厮，手里用帕子包着一物向说书人走去，颐指气使道：“我们大爷说了，让您放心大胆的讲，这是您的赏钱，您收好。”
说完，特意站在说书人身旁，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打开手里的帕子，里面赫然是一个大银锭。
“好阔绰的手笔！”众人惊呼。
这下不仅陆灵媱来了兴致，满室茶客乃至说书人眼睛放光。
方才那位士人只好悻悻坐下。
那小厮见众人如此反应，满脸骄傲：“我们大爷还说了，若是说的好，让我们爷满意了，还另有赏钱！”
说书人斟酌一番，目光黏在那银锭上半晌，一咬牙，向雅间深深作揖，重重的拍下醒木：“既然诸位想听，那今日小人就说道说道这禁书案！”
茶客们顿时兴致高涨，纷纷叫好。
“话说有位书生，专爱写奇闻异事，坊间密辛。可这世间事都写尽了，无事可写的书生便打起了上面人的主意……”
说书人语气夸张，众人听得屏气凝神。
“胡扯！”陆灵媱隔桌的行脚商人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洪亮的斥道：“京城人人都传，是这书生想拍马屁，献书求荣，奈何文笔酸腐，百姓不买账，引得贵人嫌恶，这才闯下大祸！”
“唉对对对，我从京城回来表叔也这么说！还说上面要派人亲自来查！”
“这是要派巡按啊……”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谁都没想到此案竟和京城还有关系，如此重视此案。
怔忡间，那小厮又从雅间快步走出，因着方才的大手笔，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只见他手内的帕子上放着个沉甸甸的大银锭，在众人的抽气声中走向那位行脚商人。
小厮眼神倨傲，也不急着给银子，将手里的银锭高高举起，在众人眼前高高的晃了一下。
方提高了声音，居高临下道：“爷说了，虽然禁书案内情只讲对了一半，可京中消息传来不易，也应有赏！”
堂内顿时沸腾，众茶客皆是投来羡慕的目光，都被这沉甸甸银锭晃的移不开眼，一时也无人再关心那禁书案真相如何。
陆灵媱远远的望了一眼，只觉得那放银锭的帕子上绣的蝴蝶绣样有几分眼熟。
来不及细想，周围茶客的嘈杂声顿时将她埋没，说书人拍了几下醒木也抵不过那明晃晃的银子惹人艳羡。
陆灵媱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下“苏扬”，又写下“京城”二字。
京城路远，或许还是应该从苏扬入手。
只是那雅间之人如此阔绰的手笔，究竟有何目的？
她望向雅间，能出手如此阔绰的要么是几家富商之子，要么出身官宦。
江宁虽然富庶，可能如此张扬的两只手总也数的过来的。
是夜。
陆灵媱提笔在纸上默下今日所闻，每位说书人讲的是什么，何处喝彩声最高，细无巨细。
却听陈伯来报，语气唏嘘：“姑娘，下午族里派人通传，二老爷陆远舟被族谱除名，其名下的祖产也按族规一并处置了。”
陆灵媱闻言，笔尖一顿，静默了片刻，方叫陈叔下去了。
阿烬在她身后捏着她的肩膀，见她怔怔的出神，手上故意加大了些力道。
陆灵媱肩膀一酸，果然回过头来瞪他：“你轻点！”
阿烬轻抚了下她的脸颊，扬起下巴向书案努了努。
陆灵媱会意，“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写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吧！”陆灵媱像念书的小童般转着脑袋缓缓道：“要刻印新书当然要看看销路如何，供需如何。”
阿烬俯身，从她手中取过毛笔，提笔写下【娘子英明】
陆灵媱轻哼一声，嘴角却漾开笑意。
又从书案左边取了几页文稿，是她按着谷雨弟弟的手稿誊写了一份，交予阿烬：“明天你去找几个师傅把这个刻印出来。”
“纸张呢，就用最便宜的竹纸，装帧成轻薄的小册子，印个两三百册即可。”
“再联系之前的那些货郎，叫他们平日卖一卖，看看效果如何。”
阿烬点头应下，将那文稿收起放好。
陆灵媱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僵硬的肩颈，示意他继续。
“这几日发完月钱，我们也该去找知县谈谈开禁荣文堂的事了。”
阿烬不置可否。
垂下眉眼思虑片刻，将她半圈在怀里，才提笔写道【不如等京城的人来】
陆灵媱拧眉：“可是…这京城里的人会不会坐地起价啊？”
“这世道向来官官相护，知县都要五百两银子，这京城里的人，指不定要多少钱呢！”
阿烬侧眸看向她微抿的唇，粉颊水润，几缕发丝微微垂落，他靠的她极近，甚至可以闻到她刚刚沐浴过香汤的味道。
陆灵媱见阿烬不回应，扭过头看他，她的鼻尖恰好与阿烬的擦过，两人皆是一愣。
四目相对，陆灵媱杏眼无辜，阿烬率先败下阵来，慌乱的移开了脸。
寻了笔在纸上写【也未可知】
陆灵媱歪头思索片刻：“要不去问问柳哥哥？”
阿烬脸色微变，见她神色认真，故意直起了腰，抱起了双臂。
陆灵媱却仍自顾自的说道：“毕竟是官府中人，先打听打听这京城贵客，为人如何。”
“你说呢？”
等了几息，仍不见回应，陆灵媱方察觉气氛微妙，抬眼便撞进阿烬漆黑的眼底，下颌绷的紧紧的。
陆灵媱莞尔一笑，起了逗弄的心思。
戳了戳阿烬紧绷的手臂，“小气！我只是想问问消息而已。”
阿烬别过脸，不为所动。
真是涨脾气了。
陆灵媱手下多用了些力道，戳了几下也没动他分毫，又转而拽了他的衣角，“那就听你的，先等几天再去官府？”
阿烬耳朵微热，嘴角扬起几不可察的角度，仅用余光瞥着她。
陆灵媱眯了眯眼，收回了手，然后冷不丁的就去呵他的痒。
阿烬不甘示弱，也闹了回去。
陆灵媱的腰间最为敏感，阿烬长臂一伸便伸到了她的腰间，若是真的将手放上去还好，偏他故意似碰非碰的，反而让陆灵媱止不住的笑，在圈椅上扭来扭去躲着阿烬作怪的手。
闹了一会陆灵媱便连连求饶，“阿烬！阿烬！不要闹我了！”
阿烬这才停了手，双臂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陆灵媱因着沐浴过，仅穿了件里衣，此时因为打闹，领口微微敞开，脸上笑意未退，更显红润。
房内突然安静下来，二人呼吸交错，气息渐热，阿烬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他的目光漆黑又柔和，
陆灵媱心头微跳，双手抚上阿烬结实的小臂，下意识的捏着，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接，仿佛连空气都缓了下来。
阿烬缓缓俯身，气息温热。
陆灵媱羽睫轻颤，闭上了眼，心跳如鼓。
忽然，猛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大姑娘！”小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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