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临终委托：打开前任的心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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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明感受着面前心墟里的春风和细雨，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次“修复”的工作。
终于完成了，面对跟前笑容渐渐扬起的客户，忽然一滴晶莹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又陌生。
他没有擦，这个心墟治疗室已经对笑、哭和哭笑不得的客户早已司空见惯。
他缓和、以慢速抽回自己的心墟力量，抽离自己的心力，离开这个渐渐“春暖花开，面朝大海”的精神世界。
女客户直辣辣地盯着他的脸，第一次开口阐述她设想中的未来。
“我想的理想是做一位到处旅居的诗人，以及一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房车，所以我很感谢你：重建了我的精神世界……”
陆昭明阖上眼睛，轻轻点头，“那肯定很美好，祝你生活愉快。”
头顶的设备显示：时间结束，一切在控制范围内。
女客户起身鞠了个躬，轻轻开门离开了，去迎接她近在迟尺的未来……
他把身上如同累赘的衣物脱光，回到纯白的个人净化舱，热暖的营养液无声浸润、吞没他的身体。
系统荧幕亮起刺目的红色警告：心墟污染值跳动，最终□□在：99%。
影像中，是属于他的精神世界的具体画像——是一大片无风、无光、没有生命的荒原，正从边缘开始龟裂，碎成灰色的尘埃。
他抬起左手，他的手腕间那道仿佛烙进灵魂的旧痕，在警报的红光下微微发烫。
指尖再次触到那道凹凸的痕迹时，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高污染值的影响。
一阵熟悉的温热的幻觉突然袭来——不是痛，而是在某个同样炎热的夏夜。有人用嘴唇轻吻同一处皮肤，呼吸滚烫，低声说。
“做个记号，下辈子……我也找得到你。”幻觉转瞬即逝。
陆昭明收回手，面色如常，只是这个幻觉让他如鲠在喉。
他不知道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荒芜的心墟里，会长出一株永不枯萎、刺痛的荆棘。
三年来，这道形状恐怖还带着浓烈黑色的“心痕”，是他与正常人间唯一的区别，也是他全部记忆的墓碑。
就在他失去记忆的三年，他不知它从何而来，只知道每次触碰，荒原深处都会传来一阵虚无的刺痛。
就像现在，陆昭明还在凝视它，指尖无意识摩挲，这已经成为他无意识的动作习惯，就像条件反射刻入骨髓，没有缘由。
舱门无声划开，一道白皙的背影缓慢走到衣柜，明显地只有黑白灰三个选择。
直到他套下了那件偏大的高领的黑色毛衣，头埋在领子里，才让陆昭明感受到与现实世界的连接。
与此同时，智能系统用播报股市行情般平静的语调宣布：心墟污染值：99%。荒原完整度：1.2%。生存预期：43天。
陆昭明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象征死亡的“临终威士忌”（其实是电解质水），喉结滚动，畅快一饮而尽。
他觉得自己像个收到昂贵绝症账单，并决定用最后时间享受一下VIP服务的病人。
系统贴心提醒：“检测到消极享乐倾向。建议：立即预约‘临终心理安抚套餐’，现在预约还可享八折优惠，附赠电子墓碑设计服务……”
陆昭明举手无情打断：“关闭推销模式，另外墓碑我要极简风并且不需要头像……”
他双手推开房门，守门人一身黑色西装，原来真正的销售员在这里，或者说，像是专门为死神拉客户的高级中介。
黑衣的中介“守门人”立于门外，递上一份闪着幽蓝光泽的病例档案。
“陆先生，考虑到你的……‘有效期’，我们为您筛选了一份性价比极高的终极委托。”
封面上是一座塔的投影——漆黑、孤绝、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冰冷的拒绝。业内代号【黑塔】。
历史记录：三位顶尖的重建师进入，一人精神崩溃，两人心墟永久污染。
陆昭明的目光洒落在病例姓名栏。
那里写着：顾临渊。
他的指尖，在名字触及视线的同一秒，骤然冰凉。
陆昭明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但非物理性的刺痛，荒原为之震动，他的眼球无意识震颤。
他把这一瞬间的失神以及身体的不对劲，这些全部归因于污染值达到临界点……
一旁的黑衣人继续递上平板，一座3D旋转的孤绝的哥特式城堡映入眼帘，正是“黑塔”。
“你们的报酬值得我去浪费我的时间？”陆昭明坐下转椅，转头笑着问他。
狡黠的眉间痣随着他的眉眼跳动，黑衣人默默脸红，出乎意料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展示他极好的职业素养。
“无限次进入黑塔的权限，以及足够买下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的数字货币。”
椅子侧转，男子单手撑脸，自顾自地笑着。
“‘灵净’集团的S级访问密钥，包括可以访问关于‘本源污染’范围。我们知道您私底下调查的目标。”
陆昭明眼睛触及“顾临渊”忽然叹了一口气，原本他也不敢相信。
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名字的时候，三年来的情绪宣泄口终于可以指向一个明朗的方向，或许这是命运给他最后的礼物。
他平静地签完字，把平板推向对方。
十五分钟后……
两个黑衣人居然还……杵在门口。
他接下任务，说：“最后一次”。但内心有一个更轻的声音在告诉自己说：“我必须去那里。”
无喜无悲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也需要做心墟修复吗？你们要的话我可以为你们介绍可以拼团，团购的重建师。”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
另一个黑衣人：“我们这边需要您尽快进入黑塔。”
陆昭明抬头望着窗外的阳光，深呼吸一口气，长指再次轻拂过心痕，那块凹凸不平的疤痕此时仿佛有了温度，不是灼热，是一种类似电路间摩擦引起的麻和热。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醒来在病床上的那个清晨。手腕上就多了这一道心痕。医院的档案声明：不明原因深层意识创伤后印记，无明显生理危害。
这样看来这道心痕还与顾临渊相关……
“我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黑塔真是顾临渊的心墟，那位传说中的‘心墟重建学’奠基人之一。那么他自己的心墟崩溃，为什么需要外界干预？他至少知道自救或者……死的更体面。”
一阵子的沉默的空气划过，这个停顿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打开后一个新的疗养舱被几个黑衣壮汉推进房内。
陆昭明看懂得了，委托人不是需要一个心墟重建师而是一个贡献给黑塔的祭品。
舱门划开，红光如血，也在他眼底流淌。手腕间突然发麻、发痒，他能听到自己低沉、遥远的心跳声。
他靠向椅背，对着满舱象征着死亡的红色，至少先来一杯红酒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临终委托：打开前任的心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