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68、第六十八章 治好我

　　穿过千年前遗留的地下隧道，通过自然产生的地底裂隙，节律的隆隆声由黑暗深处逼近，隧道深处微光闪烁，这条通往外界的隧道常年关闭。
　　而现在，一位大人物即将访问髓渊。
　　“呜——”银色装甲列车冲破黑暗，缓缓停靠于髓渊唯一的火车站内。
　　前几日，这里还满是废水与臭气的垃圾，此时，这座接收垃圾的终点站却与神堂的祈祷室那样干净整洁。
　　空旷的花岗岩站台上，一队人正等候着豪华列车上的尊贵人物，立于队伍前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髓渊里难得一见的alpha。
　　alpha大使官用那双黑眼睛看向车门处。
　　一声刺耳的尖锐气鸣由重装列车的缝隙处喷出，待高温白蒸汽完全排出，那扇厚重的豪华车门缓缓开启。
　　“咚。”乌金拐杖点在白灰色的地板上，白发绿眸，身披白熊皮大衣的消瘦老人抬头仰望站台上等候的alpha大使。
　　乔用双头鹰国语问：“一个大使官？”
　　alpha大使低下头颅，他瞧见了乔双腿上的外骨骼装备，看来奄奄一息的乔大人还能自如行走的原因就在此处。
　　大使背着的手微微挥动，示意身后的人将准备的轮椅装备撤去。
　　他说出流利的双头鹰国语：“乔大人，我受双头鹰国资助，自幼便前往贵国学习深造，派我接待您，也是考虑到这层关系。”
　　乔眯着银眸，打量起面前这名弯腰低头的大使官。
　　禁止髓渊拥有alpha的国际惯例，由三大国提出，从帝都被核弹轰炸后延续至今。
　　这条规则实行起来倒如远古时代的质子那般简单——髓渊的alpha自出生便会被登记，并归于各国的资助名单下，部分alpha会在成年后被派往髓渊工作，从事大使官或垃圾运输管理等工作岗位……
　　眼前之人即便怀着一颗爱国之心，历经磨难回到髓渊，也不会得到所期望的任何信任。
　　髓渊人称这些回归者为alpha狗。
　　乔点了点权杖，他并不信任此人，昨晚他已从红熊国的黑客那里得到讯息——髓渊领导层实施的秘密计划与主脑相关。
　　说白了，他们想创造第二个主脑。
　　“不要浪费时间，你们所做之事我已知晓。想想吧，一旦红熊国和双头鹰国同时揭露你们的‘秘密’，髓渊也会和曾经的帝都那样……”乔挑起右眉，“把那两个人交出来，如果你们不想重蹈覆辙的话。”
　　大使官沉默了一阵，低头道：“明天，我们会与你进行一次谈判，地点在……”

　　髓渊中心那根巨大的白支柱——圣所的正上方。
　　蓝白亮点由长髓件的始端爬向黑暗深处，数百蓝白亮点宛如黑暗森林的萤火虫，微光照亮洞穴内的巨型机械生命体，漆黑的粗金属线缆血管般爬满整个空间，又如地底盘绕交缠的黑树根。
　　“这里的人口密度有些密集了。”维里斯感叹一声。
　　他朝黑暗问：“你是什么时候被制造出来的？我离开帝都时，可从没听过这个计划，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情报？”
　　幽幽蓝光下，一条细长线缆生长攀爬过来，黑色线缆末端延伸到维里斯面前。
　　“咔。”尖锐的末端忽然分裂成五瓣，展露出内部冒着蓝荧光的神经接口。
　　“咔咔。”神经接口快速打开闭合。
　　庞然大物道：“正如你所知道的，我便是髓渊所有人的意识集合体，有的人称我为天使，有些人叫我恶魔。你想知道的，只要将你的神经与这条接口连接，便会明白。”
　　维里斯没和一号一起来这里，带一号来不合适。
　　缺了一号，维里斯自然更谨慎些：“我可不想与狐妖一样。”
　　天使解释道：“在你的右手食指上，那枚来自主脑的ai武器，它不仅记载了人类至今所了解的技术原理，在数据空间ai武器还能保护你的神经意识，这就是你不会像其他黑客那样被入侵大脑的原因。”
　　“想要烧掉你的神经，必须先攻破这件ai武器，然而这对于现今的人类技术是不可能的，这件ai武器来自未来。”
　　“你知道的还蛮多。”维里斯没想到髓渊居然有人知道主脑创造了两件ai武器，这一信息他还是在月球上才得知。
　　他摸了摸面前那根发亮的神经接口，反问：“难不成，你是主脑的分身？”
　　“不，主脑这个存在太过久远……知道这件事的不止我，泄露消息的另有其人。”天使道，“只要你连接这根神经接口，你将明白一切。”
　　维里斯笑了，在帝都他曾经信任过某人，而现在髓渊的另一个恐怖存在正寻求他的信任。
　　这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是一号，一开始他也在一号脑子里装了控制单元，以及……监控芯片。
　　“咔。”天使将神经接口关闭，那条黑线缆缓缓缩回黑暗。
　　“很可惜……即便是徒劳无功，我也想在此时获得你的信任，然而正如我们所理解的你，这是不可能的事。或许时间会来得及，或许我们终将毁灭……”
　　“维里斯。抓捕你们的敌人即将来到髓渊。”
　　“双头鹰国的技术部长？”那个赛勒斯的合伙人？
　　“还有红熊国。”天使道，“我能提供乔无法拒绝的永生答案。明天，乔将会与我们的神经接口相连，那时你便能知道我们没有恶意。”
　　维里斯不解，即便乔与天使的神经相连，那也与外界的人无关，只有神经相连的两人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如alpha和omega的神经连接，那他又如何能确认天使的真面目呢？
　　天使道：“在见识过我的本体后，乔将会并入意识体，但并非所有部分，遗留下的部分你能通过髓渊的神经连接技术读取记忆。”
　　“不是所有部分？”维里斯还以为个体意识会完全并入意识体。
　　“人的一生有太多痛苦与憎恨，如果接纳所有，我也将不复存在。”

　　宽敞的神堂走廊内，白色大理石铺设的通道旁是两排精致的人物浮雕。帝都的皇帝，髓渊的建立者，以及三国领袖在盟国会议上签订的胜利条约……
　　墙上的橘烛火发出噼啪声。
　　维里斯的思绪从雪中帝都回到昨夜的拥抱，一号正在髓渊教准备的客房里等他。似乎是昨日谈心的影响，一号忍耐下询问维里斯的欲望，只道：“知道了。”
　　他不想让一号掺合进自己的事，帝都的事、主脑的事，这里受苦难的人不能和一号沾上因果。
　　口中，一股血腥味散开。他舔了舔上颚，喉结滚动。
　　一声响亮的吞咽声在脑中炸响，微妙的罪恶感裹紧咽喉。
　　等会让一号吸血吧。
　　维里斯从白风衣内侧取出一小瓶药水。作为精通各种兴奋剂的药剂师，只要解决原料问题，维里斯想调配出这样的特殊药剂并不难。
　　天使并没有多问什么，那些原料很快被调度到维里斯手里。
　　金黄的透明药液被装在棕色玻璃瓶中，维里斯摇匀药剂，打开瓶口，一饮而尽。
　　逻各斯问：「主人不喝另一瓶药吗？」
　　维里斯：「嘘，保持安静。」
　　逻各斯：「？」
　　维里斯收回空药瓶，快步向一号的房间走去。
　　一号会在床上等他吗？

　　灵枢：「呜呜呜～太可恶了，为什么好朋友要分开？为什么啊——！」
　　一号不爽地关掉动漫，魔物猎人的最新一集，金与银两位主角，他们从故事开始一直冒险到最后一集，却因为莫名其妙的“成长”决定分开了。
　　明明金和银在一起也能成长，一路的冒险他们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最让人气愤的是动漫结尾的休刊预告——魔物猎人的作者打算休刊二十年！
　　一号心想：这比我的年龄都长了……
　　一号思考离开髓渊后，通过维里斯找到魔物猎人作者的地址。
　　灵枢高兴地表示，它愿意成为架在作者脖子上的刀。
　　灵枢：「拯救全世界的任务就靠我们了！」
　　一号没吭声，心想灵枢太中二了，但又认为灵枢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二十年，时间太长了！自己能活二十年吗？
　　一股熟悉的血香沿着门缝飘进来，粉色气味粒子正变得浓郁，一号扭头望向合金门。
　　“滴。”维里斯刚开门，就见房间中央的石雕大床上，金发男人正靠着床头，他一条腿放松地伸直，右臂懒懒地搭在屈膝的另一条腿上。
　　那双蓝眼睛微怒地转过来，似乎在谴责维里斯没有带他一起去。
　　维里斯来到床边，笑道：“我安全回来了。”
　　“……”一号保持沉默，或许是这阵的同居生活，他已经完全习惯维里斯不敲门直接进来的行为。
　　一号看维里斯伸手向他头顶探去，意识到维里斯想摸他的头，想躲与想满足维里斯的两种想法轰然相撞，最终，僵在原地的一号愣愣地被维里斯抚摸了几下。
　　“你忍耐住了。”维里斯抬起一号的下颌，那双银眸眯着眼高兴道，“我要奖励你了。”
　　一号甩开维里斯的手：“不用。”
　　一号心想：自己才不是宠物。
　　维里斯坐在床边，毫无之前装病的模样，黑卷发男人缓缓道：“你比之前成长了很多。这一次，我们间的约定还在这里。”
　　银眸男人抓起一号的手，轻嗅手背。
　　一号沉默地看见维里斯那粉色滑润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大约是兴奋缘故，一号感觉维里斯的血香味比以往更吸引人。
　　“你不是要与我过生日？”
　　一号：“你想做什么？”
　　维里斯：“还记得你在实验基地对我所做的吗？”
　　“……”沉浸在痛苦中的一号感到嘴唇被冰凉之物拂过，他抬眸便见维里斯正亮出手臂，逻各斯凝聚成一块银色锐器，锋利的刀尖一瞬间划过维里斯的小臂，鲜红的液体顺着白皙的手指滴落。
　　“治好我。”维里斯命令道。
　　欲望与救赎混杂到一起。
　　他将维里斯压在床上，钳制住那只受伤的手臂，无法控制地舔舐着血液，当身下之人发出一声满意低笑时，他便如野兽般轻咬伤口边缘的皮肤，让疼痛带来更多的血水。
　　“吻我。”
　　维里斯上衣凌乱，面色发白，与曾经失血过多的模样类似。
　　一号咬破舌尖，毫不犹豫地渡过自己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