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55、第五十五章 变声期？

　　身体有些发热，浑身酸疼，一号从未试过这样，没有实验，没有受伤，骨肉最深处绵延出的虚弱让呼吸都变得费劲。
　　一号感觉自己生病了，也许？
　　他感到他离死亡很近，却无力爬向生或死的任意一边，只是在另一个人的背上，随着寒风与沉重的脚步在两者间摇摆，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长时间直面两者所带来的恐惧让他无法克制地抱紧背着他的人。
　　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冷得他一愣，随之一股舒服的冰凉感缓缓从脑门散开，维里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发烧了？”
　　“不会吧？就吹了一下冷风。”
　　一号忍不住撬开眼皮，懒懒地瞧了眼维里斯，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声音低沉得听不清，就连一号也听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
　　“......”他沉默地看向前方。
　　雪已经停了，风也消失，四周安静得可怕，一望无垠的雪原上，只剩淌雪声。
　　维里斯收回手：“我有些累了，你是不是胖了？”
　　一号累得闭上眼睛，想他应该是真重，毕竟长高不少，但也没变胖，否则他一定不再多吃任何食物！
　　又想，维里斯是不是还未恢复？
　　“我们休息下吧，反正时间还有很多。”维里斯提议。
　　“......”
　　淌雪声消失，维里斯的呼吸声并不急促，就连心跳都比自己要平稳。
　　他睁眼盯着前方一片白茫茫，收紧双臂。
　　停下来的维里斯命令逻各斯挖一个雪洞，又回头凑近观察起他，那双银眸正大光明地仔细看着每一寸，没有丁点胆怯：“我们之前有过约定。”
　　“你说要和我一起环游世界，但我喜欢睡懒觉……现在我们休息，之后再出发。”
　　那双银眸从未如此温柔，他移开目光，盯着雪白，脑中却念念不忘，在漆黑污浊的情绪冒出前，维里斯的声音再一次打断他的思绪。
　　“你住过雪洞吗？雪底下会更暖，逻各斯已经完成了，你看。”
　　一号垂眸望去，雪地上多了个向下的阶梯，逻各斯挖的不该是冰箱吗？
　　脑袋昏沉沉的一号想：维里斯病得更严重，为什么不让逻各斯变成加热的机器？
　　无法反抗的一号被维里斯带到雪下，那是一个狭窄昏暗的空间，里面确实比上面要暖和，但他感觉这里热得难受。
　　他听到维里斯兴奋的心跳声，维里斯将他平铺在地上，他的头就枕着维里斯的腿，一只冷手摸在他的额头上，那人语气微妙：“你发烧了。”
　　维里斯继续道：“发烧必须要出汗才行。”
　　维里斯拨弄几下他无力的手臂，最后义正言辞道：“看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感到自己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剥去，寒意刚驱散难受的热意，还来不及反应，维里斯像只该死的鸟，张开厚厚的衣服翅膀，一口气将他包裹进羽翼下，另一个人的体温便紧贴在肌肤上。
　　好热......
　　他深吸几口气，猛地停下，维里斯靠得太近了，一号绝望地咬牙坚持，牙很痒。
　　厚衣服里面又热又憋，维里斯还在衣服里动手动脚，两只手隔着他的贴身衣物四处揉搓，说是为了产热，没几下一号就感觉脸正在发烧，脑袋热得快要融化。
　　热得冒汗的意识里，维里斯的声音带着点愉悦：“哎呀，脸好红。”
　　“逻各斯，快帮忙冰镇一下头。”维里斯又道，“忍耐一下。”
　　傍晚时，一号不再热得慌，浑身出汗后，一股疲倦让人昏昏欲睡，也没力气再想着咬维里斯一口，憋着的气似乎也随着汗流出，就连被另一个人坏笑着环抱他也毫无想法了。
　　“我们半夜再出发，睡吧。”维里斯擦干一号脸上的汗，不再出声。
　　厚衣服裹得紧紧的，他贴着舒服的体温，头顶响着规律的呼吸……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再醒来时，一号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行动起来已不成问题。
　　“醒了？”头顶有人温声问着。
　　一号开口，声音难听得可怕：“让……”
　　他被自己的声音惊吓到了，完全无法接受……
　　维里斯奇怪，以一号的愈合能力，按理说病该好了，怎么声音这么难听？听着和鸭子叫了一样……
　　难不成这个年龄还能有变声期？
　　维里斯感到怀里的一号挣扎起来，病好了的一号他是把“摆布”不了了，三两下一号就从裹紧的厚衣服里窜了出来。
　　维里斯：“什么东西怪叫了声？”
　　一号张口，又迅速闭嘴，他无法忍受自己现在的声音被人听见。
　　维里斯抓住一号的手，问：“好一点了？怎么不说话？”
　　一号甩了甩手，不敢使劲，维里斯还是握住他的手，于是他又听见那人问：“生气了？”
　　一号扭头不愿意看维里斯，长叹一口气。
　　“反悔了？”
　　闻言，他有些不服气，瞪回维里斯。
　　那双银眸斩钉截铁道：“和我去髓渊。”
　　“不要！”
　　“这句话真难听。”
　　“……”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旅行，是你邀请的我，难道你对我说谎了？”
　　怎么会？他差点杀了维里斯，还在做出那些事，为什么还要再救他......
　　他必须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见一号沉默，维里斯的语气又温和下来：“我们现在很危险，先去髓渊避避风头，你不懂那边的语言，也不知道之后该去哪。我不想让你被他们再抓到，你要好好活下去，对不对？”
　　一号有些困惑，脑子里乱腾腾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心里愈发烦躁。
　　维里斯见一号板着脸，像个杀手，心里偷笑一声，觉得他可爱，便抬手捏着他的脸，笑着道：“求你了，嗯？好不好？”
　　他垂下眼眸，撇开视线，轻轻拍开维里斯的手，小声低低道：“嗯。”

　　路上，维里斯总在说话。
　　一号想：之前维里斯都懒洋洋的，除了调戏人。
　　“几百年前我来过这儿，当时这里还是个大城市，战争爆发这就被核弹炸凹了，我也被炸得半死不活，一条路过的小狗救了我，我收养了它，之后我们一路奔波去到霓虹城开医院——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动物医院。”维里斯说，“你咬我的时候，很像那只咬醒我的流浪狗，都是金色的。”
　　一号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希望维里斯继续说，可维里斯竟然就此打住，语气似乎还很高兴。
　　他握紧灵枢。
　　“小心，不要向下看。”维里斯道。
　　一号看了看，薄薄的雪下全是白骨，维里斯牵起他的手继续前进。
　　“这是髓渊人处理大量尸骨的办法，这并不光荣，但也不低劣。走吧。”
　　一号还在内心消化这句话，维里斯忽地一按他的背，两人便趴在白骨地上，一号顺着维里斯的视线看向天空，几点红芒从云层中冒出，三架大肚子运载机撕开乌云，缓缓下降。
　　“是红熊国的人。”维里斯皱眉，那双银眸正散发淡淡光芒，似乎他正在骇入那三架飞船。
　　红熊国，他没听说过这个国家。
　　维里斯的敌人？
　　“轰隆！”天空中，一架运载机的一侧旋翼忽地爆炸，运载机方向一偏，向一侧旋转着坠落，它的大肚子上的侧门被拉开，十几个黑点跃下，在空中散落。
　　另两架运载机维里斯没能再快速得手，维里斯低声道：“他们是来找我的，拿好这个，戴进耳朵里。”
　　一号从维里斯的手中接过，这粒东西看着像硬糖，灵枢告诉他这是粉色单耳入耳式耳机。
　　他愣了愣，怎么戴？
　　维里斯从他手心取过，抬手塞入他耳里。
　　粉色耳机冒出维里斯的声音：“会很大声吗？”
　　一号捂着右耳，隐约听见远方传来一声爆炸，大地微微震动，他点点头，耳机的声音变小许多：“我们分头行动，你先下去，我解决他们后再来找你。”
　　“我会在耳机里告诉你怎么去髓渊。”
　　“轰！”夜空中再发出一声爆鸣，又一架运载机尾翼发出火光，飞机快速向上爬升，又因速度下降，以机头向上姿态垂直坠落，又十几个黑点从即将坠毁的军用运载机跳下，在一阵嗡鸣中，尾翼被爆的飞机砸在大地上，不远处的雪地上腾起火光。
　　“快走。”
　　一号感知到有人使用了时停，那些人正快速逼近，他拔出长刀，勉强使用能力，一进入时停世界，耳机里的被拉长的声音被调整至正常速。
　　维里斯骂道：“快走！听话！”
　　一号看了眼一旁木雕般无法动弹的维里斯，又听维里斯道：“我能解决。”
　　使用时停后，那些从运载机跳下的人感应到方位，纷纷向此聚集。
　　一号远远地瞧见三人从地平线上跃来，他又看了眼地上趴着的维里斯，抓起一把骨头埋住维里斯，处理完，他便用力一蹬，流星般向那三人砸去。
　　在飞跃的过程中，一号手中的长刀滑过一个漂亮的弧形轨迹，正如白凤机甲切割空气的银翼，刀尖在移动中留下一道白色刀纹，行云流水地切开三人弱点。
　　收刀后，他以双足着地，强大冲力落在雪上，掀起雪浪，像是在用飞板在湖里冲浪。
　　四周，数十人正在快速逼近，他握紧刀，强撑着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