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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玲珑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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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殿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其后则是长乐宫,长乐宫内有正殿一座,也名长乐,是皇帝休息以及宠幸妃嫔的居所。
皇恩殿内,众臣走后,景荣帝让他不急着说话,先喝口茶。
他们相对无言,两刻钟后,遐耘去殿门口遣散众臣,齐吟风则跟随景荣帝来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被打理得很美,如今正值盛夏,满院的牡丹与海棠,华贵张扬和清雅内秀相得益彰,花瓣随着微风来回摇晃。偶尔掉下一整朵海棠,落到院子里,久了便铺满了地面,让人不忍心踩上去,怕稍微不小心便弄脏了这海棠毯。
景荣帝却是不在意的,想来同一处美景年年看,便也觉得腻味了。
齐吟风跟在他身后,也不作声,快要进到殿内,却瞧见离着殿门最近的地方,有一棵树,只长叶,不开花,与周围的花树格格不入。
齐吟风仔细瞧瞧,发现是棵梅树,只在冬季开花的。
帝王家做什么都讲究规制,东西不能乱放,花不能乱种,树也不能乱栽。
很显然这本应该是满院海棠,不知为何在殿门口这如此显眼的地方有一株梅树。
他看着树,脚步自然便慢了些,遐耘遣散完臣子们,也跟了上来。
他看到齐吟风盯着梅花愣神,柔声道:“这是寒州的红梅,陛下亲手栽下的。”
“为何要栽?岂不坏了风水。”齐吟风问道。
遐耘站在他身后,也抬起头看向那棵梅树,齐吟风没有转头,自然也没有看到遐耘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怆。
“已故的皇后喜欢梅花。”
皇后。
齐吟风第二次听到这个称谓。
传闻中景荣帝想念她想念的紧,因此一直没再另立新后。
想让世人知道自己情深义重,所以不顾阻拦砍了海棠,种下梅花。
可是再佯装深情,也还是薄情人,若是真念想,又哪里会对妓子流连。
齐吟风垂了垂眼,别过头,迈开了脚步。
长乐宫是景荣帝成为皇帝后重新翻新过的,目的是给他建造地下的那座奢靡浮华的“玲珑厢”。
齐吟风迈入宫殿,看着脚下紫檀镶金铺就的地板,他在藏书中曾经看过,这种上好的檀木,哪怕是寒冬,光着脚走在其上也是温暖的。
寝殿中厅与厢房被金丝织绣的轻纱帷帐分隔开,满目的金色,奢华无比。
中厅入眼是巨大的山水屏风前的金丝楠木制成的软榻。
皇帝早就已经悠然地坐到了软榻上,慢慢等着齐吟风的靠近。
遐耘将周围的奴仆尽数驱离,又从偏殿端来了茶水,放置在软榻的案几上。
“朕贵为皇帝,想见自己喜欢的人一面也是难上加难啊。”
景荣帝端起茶杯,还是老样子,轻轻抿了一口,向着齐吟风道。
齐吟风站在他面前,问道:“陛下到底是喜欢我,还是需要我。”
景荣帝呵呵一笑,眼底隐隐含着些欣赏:“果然很聪明啊。”
齐吟风刚想开口,却被景荣帝抢了话:“有些话,留到该说的地方再说吧。”
他轻轻抬手,遐耘便唤来了奴仆,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道道菜肴端到了玉案上。
“正好到了用膳之时,齐爱卿也一起来吃吧。”
景荣帝坐到玉案前,向着齐吟风轻轻招手。
那眼底平静无虞,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有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顺着景荣帝的意思用膳。只是边吃边在心里感叹,哪怕是京城最好的酒馆,也品尝不到御膳一半的可口。
用完膳,奴仆们进来收拾碗筷,而这时,景荣帝笑看他,问道:“爱卿,可想见见那传闻中的玲珑厢?”
齐吟风回道:“臣乃戴罪之身,还能有如此荣幸吗?”
景荣帝轻轻地覆上他的手,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朕说你无罪,你便无罪。”
他将头转向收拾的奴仆们,说道:“今晚就不用伺候了,都去歇息吧。”
奴仆们端着碗筷,连连点头,退出了长乐殿。
遐耘把长乐殿的大门关上,回过身向景荣帝点点头。
齐吟风看向他,此时,景荣帝早已将手抽回,脸上的笑容更是杳无踪迹。
只剩下了平静而稳重的神情,此时的他,倒像是真正的君主所该有的表情了。
他站起身走向屏风后,遐耘也慢慢地走到了齐吟风身边,示意他跟上。
屏风后是一处狭间,狭间有两扇暗门,而暗门上分别有两个门环。
他们不避讳齐吟风,将两个门环分别转到合适的位置,狭间中间的地面便从中打开,而向下的楼梯便清晰可见,楼梯两旁的烛火也明亮的轻轻摇晃着。
齐吟风知道,这便是通往玲珑厢的路了。
景荣帝顺着楼梯向下走,他在后跟随,遐耘在最后。
楼梯不短,齐吟风边走边问:“您那锁是借了四象八卦之法吗。”
景荣帝轻轻笑了笑:“你认得?”
“偶然在书中所见。”
并非书中所见,而是前些年偶然听闻过,是江湖中流传已久的奇门密匙,因为机关复杂,并不常见。
在皇宫中,这种密匙因诡谲迷离,有损宫廷威仪,又易破坏风水,所以不被采用。
在江湖中见不到,没想到却在这皇城的正中心,天子的居所中见到了。
慢慢走了好一阵后,他们终于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而玲珑厢的真面目也近在眼前。
却也让齐吟风有些震惊。
因为传闻中的玲珑厢,只不过是一个空旷的,没有任何东西存在的,巨大的石屋。
三人皆进了门,遐耘不知道按在了哪里,背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齐吟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遐耘看出了他有些僵硬,安慰道:“莫怕,这里很安全。”
四面墙壁上的火影轻微晃动,整个石屋一览无余。石门合上后,四面的石壁没有任何差别。进入其中,竟无法确定自己面朝何方了。
若是寻常人待上一会儿,恐怕便会有窒息之感,这地方就如同暗无天日的地牢,甚至看不到一丝外界的气息。
牧景容轻笑一声,此时他仍是背身面对齐吟风,齐吟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问:“见到这玲珑厢,如何,同你想象的一样吗?”
齐吟风冷道:“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牧景容缓缓走到石屋的中央,站在最明亮的那束烛火之下,转过身来。
他微微笑着,问:“知道为什么吴广田要想方设法地为难你吗。”
是了。
刚被官兵带到大殿他就想过,这件事的时间发生得太过凑巧,而且他并没有招惹吴广田,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问道:“陛下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礼部出了纰漏,有人上奏弹劾,我不过顺手牵羊,朱批两句,降了他的职。他虽背有靠山,却笨拙愚钝,爬了十几年才爬到这个位置,哪甘心被降职?而且他降职了,你猜谁会升职?”
吴广田不甘心被降职,急切需要立功,偷盗祭品则是大罪,抓住小偷,他便可以功过相抵。而且他被撤职,齐吟风作为下属,又深得皇帝喜爱,一定会直接顶替他的职位,他这么做,也是消除了日后的隐患。
好一个一石二鸟。
齐吟风叹息官场诡谲,他防不胜防,幸好吴广田这个螳螂,并未想到之后还有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