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之于众》枯木栀

70、第 70 章 林听晚看着

　　林听晚看着她的脸，而后垂下眼眸，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连串的动作好像在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她抬头，笑着对她说：“我也需要一些考虑的时间。”

　　听见对方这么说，扬起嘴角，轻笑后点了点头，“好，那约定好了，周六，我们都把自己想好的地方都说出来。”

　　“嗯！”

　　“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起上下班吗？”

　　“当然可以了。”

　　自从这一次对话之后，两个人就像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偶尔在教学楼走廊遇见了就会一起去办公室。

　　周二这天，两个人相约一起去五年级听陈晨艳讲公开课。

　　刚一进门，学生的目光便一直跟随着她们两人的身影，像两道移动的风景线，悄无声息地吸引了教室里所有的注意力。

　　孩子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有的悄悄和同桌交换一个眼神，有的则托着腮，目光在林听晚和夏梦冉之间来回逡巡，似乎想从她们平静的表情下找出些什么端倪。

　　讲台前的陈晨艳正准备开始讲课，见她们进来，微微颔首示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听晚和夏梦冉也礼貌地回以微笑，放轻脚步，沿着教室后排的过道，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尽量不打扰课堂的进行。

　　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学生的视线会时不时地飘向她们这边。

　　老教师和新上任的老师的讲课风格就是不一样，夏梦冉总觉得老教师讲课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每次在跟陈晨艳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晨艳安慰道：“没事儿，你这才刚开始，教久了就会像我们这样了。”

　　那得多少年啊......

　　开会的时候，英语组的所有成员对组长的课堂进行了一波评价之后，组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老师，最后落在了夏梦冉身上，温和地问道：“夏老师，你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或者疑问吗？大胆说出来，大家一起交流交流。”

　　夏梦冉闻言，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林听晚。林听晚察觉到她的目光，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支持。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口说道：“陈老师的课讲得非常精彩，学生们的参与度也很高，尤其是在那个小组讨论环节，气氛是特别的活跃的。我印象最深的是陈老师在处理学生回答偏离主题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打断，而是巧妙地引导，让学生自己意识到问题所在，这种方式特别值得我学习。”

　　随即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困惑，就是在时间分配上，感觉前面导入和单词讲解部分用的时间稍微多了一点，导致后面的拓展练习有点仓促，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说完，她有些紧张地扫视了其他老师。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怎么在意，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点的。”只见陈晨艳扬起嘴角，轻笑一声，说：“你的建议我收到了。”

　　说完，随即又扫视了一下其他的老师，“那其他老师还有什么建议吗？”而后，看向几位老教师，“谭老师，您们有什么建议呢？”

　　只见谭美玲点了点头，说：“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建议，讲的挺好的，加上五年级的英语使整个年级里最简单的，我看学生们学起来也挺得心应手的，没什么大问题，但关键就是太过简单，也不见得是好事。”

　　陈晨艳眉头皱起，“确实是这样，所以第二次月考测验，我得把五年级的试卷提高一点点难度，大家觉得怎么样？”

　　“可以，这些学生这段日子在英语方面进步还是挺明显的，尤其是在词汇积累和基础句型的运用上，比刚开学时主动多了。上次抽查课文背诵，大部分同学都能流畅地背下来，发音也标准了不少。而且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人也多了，不像以前总是那几个活跃的孩子撑场面。所以稍微提高点难度，应该能更好地激发他们的潜力，让他们不至于觉得学习太轻松而松懈下来。”
　　而后，夏梦冉也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在点头的同时又看向了林听晚，只见林听晚也看着自己，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即，两个人又相视而笑。

　　会议开了一节课左右，还不到一节课就散会了。

　　回到办公室以后，夏梦冉瘫坐在工椅上，就像被吸走了“精气”一样。林听晚见状，关切的问道：“没事儿吧？”

　　被对方这么关切的一问，夏梦冉瞬间又感觉到得打起精神，于是她长嗯了一声，长叹一口气说：“刚恢复完元气，现在没事儿了。”

　　林听晚笑道：“那......你待会儿还有课吗？”

　　“有啊，连堂的，下午还有两节呢。”

　　“再坚持坚持，晚上 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你还这别说，我好像还从来没上过晚自习。”

　　话音刚落，夏梦冉充满好奇的问道：“诶，你上过晚自习。你跟我说说是什么感觉呗？”

　　林听晚听完，无奈的轻笑道：“能有什么感觉，就跟白天上课一样。但是有一点还是比较好的。”

　　“什么？”

　　“如果觉得一天下来累了的话，可以让学生们读书背书，我们呢，可以监督他们背书的同时休息休息。”

　　夏梦冉缓缓点头，而后林听晚看着她，用着调侃的语气提议道：“要不，明天的晚自习你帮我上一节？”

　　“算了算了。”夏梦冉立马摆手拒绝，而后想了想说：“但我可以在教室门外等你。”

　　“真的吗？”

　　“真的啊。”

　　话音落，便听见学校的广播铃声响起，楼下走廊也有了学生相互交流的声音和课桌椅在地面摩擦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有一些学生成群结对的来到办公室门口，也许是看着有两位老师，一声“报告”打破了两个人的对话。

　　夏梦冉面朝着办公室门口，只见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后，学生们都拿着书站在了五三班班主任的办公桌前等待着。

　　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后，夏梦冉便朝着办公室门外走去。

　　随即，林听晚也跟着出来了。

　　两个人就像是心有灵犀了一样，都去了操场看其他学生跳操。

　　学生的课间操有三个，类型都是比较活跃的音乐，除了摆手舞。

　　夏梦冉看着学生们跳着操，对旁边的林听晚说道：“这些操啊，我小学的时候也跳过。”

　　“是吗？”

　　“嗯哼，而且那时候跳的可好了。”

　　“那你现在还记得动作吗？”

　　“不记得了。”

　　夏梦冉笑着一边看着学生们做操，一边对林听晚说道。

　　随即，夏梦冉又继续说：“其实我以前还有一个梦想呢。”

　　林听晚也是非常刚兴趣的问道：“是什么？”

　　“当一名舞蹈演员。”

　　“那当时为什么不学？”

　　“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是跳舞的材料。”

　　夏梦冉的语气有些许无奈，她侧脸看向林听晚。

　　只见对方看着正在做操的学生，此刻在她的脸上根本看不见任何情绪。

　　“你说你晚上会等我，是真的吗？”

　　林听晚的突然提问，让夏梦冉稍微有些许疑惑，但很快脑子又转了回来，她再一次确认般的说道：“当然是真的，在你面前，我永远说话算数。”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承诺，在林听晚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夏梦冉和往常一样带完学生去食堂吃饭，而后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便总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跳的贼厉害，随即又感觉到心慌。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要发生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回到办公室后，右眼皮的跳动渐渐没那么严重，担心慌一直都有。夏梦冉本以为只是累着了，但是没想到的是，在上完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只见陈晨艳脸色有些苍白的回到办公室，然后来到夏梦冉的办公桌前，问道：“梦冉，你待会儿有没有课？”

　　“没有了，刚刚是最后一节。”

　　“那你待会儿能帮我上一节六年级的吗？”

　　“可以的，没问题。”说完，夏梦冉看着陈晨艳脸色苍白的样子，微蹙着眉，关切的问道：“陈老师，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陈晨艳摇了摇头，而后说：“我刚刚在初中部打印试卷的时候，看见四楼有学生跳了下来，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我是目击者，待会儿警察来了，还是要去说明情况的。”

　　听完陈晨艳说完，夏梦冉瞪大了眼睛，“跳楼？我天呐。”

　　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中午眼皮跳的那么快，心那么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握着教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办公室里原本轻微的交谈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四楼......哪个班的？人怎么样了？”她声音有些发颤地追问，尽管知道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知道更多细节。

　　陈晨艳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一丝惊魂未定：“具体哪个班的还不清楚，救护车刚把人拉走，看着......挺严重的。我也是吓得腿软，这才想着找你帮忙代下课，我实在没心思讲课了。”

　　夏梦冉点点头，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拍了拍陈晨艳的胳膊：“您别多想，学生那边有我。”陈晨艳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道了句“谢谢”。

　　随即，只见陈晨艳走出了办公室。

　　陈晨艳刚走没多久，夏梦冉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办公室，确定没人之后才长呼一口气。

　　这时，刚上完课的林听晚走了进来，看着她呆呆地样子，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了？上课上糊涂了？”

　　夏梦冉这才反应过来，而后只见她朝林听晚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儿，可能就是有些累了。”

　　“累了就好好就休息吧，你今天下午不是只有一节吗？”

　　“本来是只有一节的，现在有两节了。”

　　“和其他老师调课了？”

　　“嗯。”夏梦冉的眼神里藏露着欲言又止，她想说实话，她想说是因为刚刚陈老师目睹了一场意外，所以才让我去代课的。

　　但是她不能。

　　没多久，夏梦冉拿起六年级的课本，只见林听晚也跟着站起来，随后问道：“你也是六年级的？”

　　夏梦冉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一起走？”

　　“好。”

　　在去教室的路上，夏梦冉的眉头一直紧锁着，林听晚也早已看出来，但是并没有立马过问，因为快要到教室了。

　　两个人在走廊大厅分别，林听晚去的右边教室，夏梦冉进入的是左边第一间教室。

　　漫长的四十分钟，让夏梦冉觉得过了很久，下课铃声的响起让她迅速卸下了所有的紧迫和胡思乱想。

　　走出教室，转身，与林听晚的眼神装了个满怀。

　　夏梦冉看见她后，朝她嘴角上扬。

　　林听晚见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只是现在的她不想说而已。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听晚侧脸微微低头看向她，问道：“今天六三班的课怎么是你上的？”

　　“陈老师有事，所以就让我代一节课，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今天不开心吗？”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刚在走廊大厅冲我笑的时候，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夏梦冉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戳破了维持的伪装。

　　她下意识地避开林听晚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

　　走廊里学生们喧闹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她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有那么明显吗？”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过于明显了。”林听晚侧脸看向她，她歪头看向她那紧皱的眉头。磕磕绊绊的问道：“咳，对了，你......你待会儿还有课吗？”

　　“没有了，这节课是最后一节。”

　　“那待会儿一起回家？”

　　“嗯！”

　　聊着聊着，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陈晨艳正对着电脑发呆，夏梦冉来到办公桌前坐下，然后将办公椅转到了陈晨艳的方向，而后晃了晃她的手臂，“陈老师？”

　　陈晨艳瞬间恍惚过来，看向夏梦冉，而后又看了一下夏梦冉对面的林听晚，直到夏梦冉问自己没事吧时，才反应过来。

　　她看向夏梦冉，而后连忙说了一句我没事后，立马支棱起来问道：“这节课上的怎么样？”

　　夏梦冉点头，如实向她汇报了本节课的进度：“单词已经教他们读完了，下节课可以教对话部分了。”

　　“好。”陈晨艳点了点头，而后对夏梦冉说：“今天谢谢你啊。”

　　夏梦冉连连摇头，“没事儿，我应该做的。”

　　“对了，你们待会儿没课了吧？”

　　你们......

　　指的是夏梦冉和林听晚，随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夏梦冉再次转头对陈晨艳，“对，我们准备回家了。”

　　“你们先别回去，待会儿下午学生吃饭的时候可能要开会。”

　　夏梦冉微张着嘴，大概也知道了待会儿要开会的内容。而林听晚则是一脸疑惑的看向对面的她。

　　随即，陈晨艳四年级还有课，于是站起身拿起了四年级的课本和备课本说：“记住啊，别忘了。我先去上课了。”

　　说完，便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陈晨艳走了以后，林听晚看向夏梦冉，轻声问道：“你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跟待会儿开会的内容有关？”

　　林听晚很聪明，她总能将一个人与一件事情联想起来，然后再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虽然这种被猜到的几率并不高，但这一次她却精准地戳中了夏梦冉的心事。

　　夏梦冉微怔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摊开的教案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声音也比刚才低了几分：“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