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第一百二十三回 做梦 ...
-
连沈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与“染香”竟然坐在明轩外喝茶赏月。
“染香”褪去了一身华贵衣裙,穿着简单的衣衫,长发简单用一根带子扎着,垂在胸前,面庞素净,洗去了那华丽精致的妆容,与白日里的她宛若两人。
她抬头望着月,偶尔会伸手去摸一下脖子,到底为什么,沈浪吃不准,但此刻的宁静却让他享受,江湖漂泊那么久,很少有这样片刻平和的时候。
“沈公子,临行前为何不与七姑娘道别呢?”就那样离开,透过“染香”的记忆,李妙清看到了一张泫然欲泣的面孔,那般梨花带雨和绝望,想必朱七七定是非常伤心难过的。
沈浪抿了下唇,才道:“既是非走不可,道别了又有何用,这招呼留着等我回去时再打,岂不是更好?”
李妙清道:“你不怕她以后不理你了?”
沈浪笑了下:“不会的,她不会。”
能说出这句话,如此自信,到底是仗着人家吃他,爱他,可人世间的情感又怎能这样呢?人心到底是肉做的,虽对原著朱七七不太了解,可若是喜欢一个人,却被这般对待,心里头到底是会难受的。“沈公子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沈浪愣了一下:“为何这般说?”
李妙清道:“若非沈公子笃定了七姑娘那么爱你,又怎会如此自信认为只要这事办妥了,回去了,七姑娘就会再见你,因为你深知她离不开你。可沈公子,人心是肉做的,若是一直失望,便不会再有期待,到了那日,你又当如何?”说着的同时她侧头看向了沈浪,而沈浪也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腕子,那么紧,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和胜券在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又当如何?到时再说,于沈某而言,如今在眼前的只一件事,敢问姑娘是谁?”
被抓着腕子,李妙清也没挣开,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浪,笑了:“是谁重要吗?无论我是谁都不妨碍你我来此的目的,沈公子,莫忘了夫人的交代。”
沈浪眸光微闪,他好似要将眼前这个与“染香”一模一样的女人看穿,可不知为何他看不透她。醒来的“染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个他不认识,不知来自何处之人。
他皱着眉,多了一丝严肃:“沈某自不会忘?染香姑娘在哪里?”
瞧着他的模样,李妙清在心里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真不愧是大侠呀,无论是谁都要关心一下的。那么朱八呢?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小孩儿。李妙清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李妙清的世界,他们都是实打实的原著人物,按着剧情走向走到了如今的剧情,至于朱八……一个意外罢了。
原著里朱八失踪后,便再无消息,是生,是死……好像无人关心了一般。
“沈公子这般关心我,可否还记得一个叫朱八的孩子?”
提及朱八,沈浪脸色微变,握着李妙清腕子的手倏地用力,好似要将它握断一般。“你,知道小八那孩子在哪里?”
“这话不该是我问沈公子您吗?怎的来询问我呢?”
沈浪还要说什么,却发现李妙清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低头去瞧,他这才发现自己失了力道,迅速收回手,只见那纤细的腕子上一条深深的红痕,是被握出来的。沈浪见状,眼底划过一丝愧疚:“抱歉,你……”
收回手腕,李妙清扭了下,还行,没有真的被握断,就是刚才是真疼呐,若是染香必然要叫出声来,而她本就是耐受力较强些,所以也没有喊出来罢了,只不过痛是真的痛,耐受是一回事,痛又是另外一回事。
“夜凉了,夫君还是早些休息吧。”李妙清握着自己的腕子起身便进了明轩。
沈浪坐在原处,一语不发,他刚才有些失态了。闭了闭眼,沈浪捏了捏眉心,他到底怎么了?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无论她是否是染香,只要她还是王夫人派来的。
起身回到屋里,沈浪发现她睡在榻上,而床铺却留着,留给了他。
沈浪怔了下,他再次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知为何,他在这个“染香”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很荒谬的想法,可偏偏时常浮现。
放轻脚步,沈浪走到床前坐下,然后慢慢躺到了床上。待他睡下,躺在榻上的李妙清这才翻过身来,朝床那头望去,就如沈小浪一样,睡得还是那么板正。瞧了沈浪一会儿,李妙清重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这是借“染香”之躯,头一回睡觉,很快她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以李妙清的身份死了,她看着王怜花抱着李妙清的尸体哭得像一个孩子。看着8岁王怜花和沈浪一遍遍叫喊着她,看着那个叫小翠的姑娘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眼里带着泪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梦里的李妙清以灵魂的姿态站在这里,她先是看向了王怜花,见他那么哭,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不会伤心呢。垂下眼眸,她走到了小翠面前,看着这个小姑娘朝她这个位置伸出手的一瞬,李妙清沉重叹了一声,她是有怨,毕竟她对小翠问心无愧,应该说对府邸内的她都问心无愧,发生这样的事,她也是意料之外。原以为是柴玉关那边的人潜入,却不料一开始便深埋在了府邸内。其实,她怨之后也感谢小翠,因为她,她才有机会“死去”。
“夫人,对……不起。”李妙清听到了小翠的道歉,可这是在梦里,她也不知真假。
再度朝王怜花看去,那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双手死死按着她的脖子,就好像只要这样按着,她脖子里的血就不会流干一样。蹲在王怜花面前,看着他脸上的眼泪,李妙清垂下眼眸,轻轻开口:“原来,你对我到底是有几分真心的,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擦拭那眼泪,可她是灵魂啊,擦不到的,就连他也碰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李妙清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受,分不清是爱还是什么,就如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对王怜花是心动的,也仅此而已。
再心动也抵不过回家的念头。
她到底还是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
何况,只是心动,没有到爱的地步。人,总是在某时某刻对某些人,某些物心动,片刻之后便也散了念头,因为思来想去,总是要权衡利弊一番的,到底值不值得。
说她市侩也好,还是利己也罢,李妙清从来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错,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李之礼相伴相知那么久,成了夫妻也依然没有生出浓烈的爱。
又或许,她的情感本就淡漠,太多太多给了原来世界的朋友和父母,已无力去给其他世界的旁人了。
这样的她,对爱她的人是不公平的,她也知道,可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何况,王怜花的爱到底也非绝对。虽然,她看到了他因为她死而伤心难过,像一个孩子一样,可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忘记了她,再然后与其他姑娘缠绵悱恻,这才是人性,何况王怜花何许人也,他哪里来深情不移?
他也不该深情不移的。
“李妙清,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他一声声带着哭腔用乞求的口吻,但李妙清不会回答他了,因为她死了。
手垂在地上,鲜血遍布地面,身体已冰冷,面色是趋近尸体的白,李妙清死得够彻底的。
李妙清看着他,听着那一声声哭腔,说不难受是假的,人死之际,有个人在人世间还能这般舍不得她,她也是触动的。如今在在梦中,她只是灵魂,触碰不到任何人,也做不了任何事,李妙清感觉自己的心在抽痛,她是真的难受,所以才想哭的。
来到王怜花身后,李妙清从后将他抱住,虽无法触碰到他,却以虚虚的姿势环着他,并轻轻道:“小花儿,不哭了,不哭了,忘了我吧,做回你自己……”她念着,却没察觉那抱着她尸体,哭得跟孩子一样的王怜花,哭泣声有一丝停顿,但因为只是一瞬间,到底也没有察觉。
她轻轻念着,明明没有任何作用,但李妙清也依然做着这样的无用功,或许也只是希望自己没有那么难受。
再回神的时候,外面天光大量,李妙清知道自己醒了,而梦也没了,她的脸颊很湿润,不用去摸,也知道她昨晚一定是哭了。
按照系统所说,那个世界会走往一个新的故事,主角还是他们,只不过故事内容改变了,但有一点不会改变,那就是他们不会再记得李妙清。
因为李妙清本就不该存在。
也好,都有新的开始。
坐起来,李妙清往外看去,天十分亮,透进来的光线也将屋子照亮了,她就这样坐着,定定地看向紧闭的窗户。
“醒了。”有人推门进入,是沈浪,他手里头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早饭。“快点洗漱,给你拿了早饭。”
李妙清盯着他,蓦地,笑了笑。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