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诗和远方》碧水惊秋秋

13、红手套与红发卡 转眼之

　　转眼之间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老师通知去学校取成绩，碰巧早上下了一层薄雪，教室里又没有生炉子，冷冰冰的桌椅板凳衬得程汐的心更紧张了。

　　从袖子里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薄薄的一张成绩单，别人看成绩都是从上往下看，而程汐相反，她是从下往上看。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突然，赵远方的名字映入眼帘，这才松了半口气，至少有赵远方垫底，自己还不至于太惨。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两个人名次紧挨着，就连分数也没差多少，简直是半斤八两，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椅背上，这下回家要惨了。

　　赵远方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和张达隔着几个座位挤眉弄眼。

　　魏舒雅则是喜滋滋的，举着成绩单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又仔细叠成小方块，小心收进书包里。

　　王允新走进来，说自己家里有事得赶紧回去，让魏舒雅帮忙去隔壁念一下数学成绩。

　　魏舒雅理了理两根齐胸的辫子，这才起身走出去，恰好隔壁钱林不在教室，一推开门，乱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魏舒雅像一只高贵的天鹅昂首挺胸地走上讲台，对下面二班的人微微一笑：“王老师有事，让我来念一下数学成绩。”

　　底下马上有几个人反对：“不听不听，有啥好念的，知道总成绩就得了，还念这玩意干嘛？”

　　班长李宝利站起来喊：“肃静！”

　　又有人开玩笑说：“李宝利你装什么呢，刚才不管现在管，显着你了。”

　　李宝利有些不好意思地尬在那里，确实刚才连他自己也在唠嗑，又有几个成绩好的学生帮他说话：“你们不想知道成绩我们还想知道呢，念一下成绩又不会浪费很长时间，魏舒雅你念吧别管他们。”

　　魏舒雅这才清清嗓子，像播音员一样念着成绩单，她的声音很好听，很快班级里就完全安静下来，大家不仅是在听成绩，更像是在为耳朵进行洗礼。

　　就连程舟也听得如痴如醉，甚至半天后才发现没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在心里着了急，只怕成绩有问题，目不转睛盯着魏舒雅，只盼她快点说出自己的名字。

　　念到最后，魏舒雅语气停顿一下，目光回到最上方，念道：“程舟，九十九分。”

　　成绩单的最上方，可以很轻易地朝前方望过去看到坐在倒数第二排的程舟，和她预想的一样，程舟很明显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马上就恢复如初了。

　　程舟照例走上前取过成绩单，“王老师还有什么交代吗？”

　　“没有了。”

　　程舟哦了一声，行动踟蹰，心中有些失落，他本以为能和魏舒雅多说几句话呢。

　　“可惜了。”

　　“什么？”程舟回头。

　　魏舒雅说：“我说可惜了，这次你没考过我，虽然上次小考你的分数比我多一分，不过这次我是满分哦！”

　　程舟笑起来：“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也没想过和你比。”

　　魏舒雅深吸一口气，耸了耸肩，显然并不相信程舟说的话：“有兴趣寒假一起学习吗？我已经在看更高年级的书了，说不定还能偶尔辅导你。”

　　程舟勉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淡定道：“当然可以，我也早就开始学了，到时候可以一起切磋一下。”

　　“一言为定。”

　　不到中午，已经有不少班级放完成绩单陆陆续续放学生走了，程汐去二班找程舟一起回家，却没看到他人影，只有几个学生留下打扫卫生，听班长李宝利说他要去找初三的学长借书，说是要借初二的数学书，让程汐先回家。

　　赵远方有些不明白：“这家伙这么早学初二数学干什么？”

　　“我怎么觉得和那个人有关。”程汐似乎想到了什么。

　　“谁?”

　　程汐眼睛里透露着狡黠：“就是魏舒雅呀！”

　　赵远方楞了几秒随即恍然大悟：“难道说？难道！不会吧?”

　　程汐得意一笑：“就是这样，我猜他这次肯定是没考过魏舒雅，上次小考后他就有点太得意了，所以决定这个寒假拼命学习，等开学后吓魏舒雅一大跳。”

　　赵远方：“……好吧。”心想，原来程汐你想的是这个，不开窍的笨脑筋。

　　不知不觉已经走完学校前面那道长长的下坡路了，在交叉路口前学生也各奔东西，平时放学他们三人和周雅琴一起走到这里，周雅琴就要朝反方向走，有时候没说完的话就要留到第二天继续说，不过今天因为下过雪，雅琴爸爸来接她，在校门口就分开了。

　　程汐和赵远方两个人并排慢慢朝家走，彼此都有点不愿意太早回去的意思，毕竟成绩不太理想。

　　不过程汐心情要比赵远方好一些，动不动举起双手盯着手套看一会，再塞回衣兜里。

　　赵远方忍不住问：“你新买的手套?”

　　“才不是买的。”程汐伸出双手在赵远方眼前晃：“这可是雅琴亲手给我织的，好看吧?”

　　望着那双红彤彤的毛线手套，上面还用白毛线织了两只带帆的小船，戴在程汐小小的手上的确合适又可爱。

　　“好看。”

　　“我就知道雅琴的手艺就是好，我妈以前也可会用毛线织东西了，可惜现在忙，很少给我和我哥织了。”

　　“我还挺喜欢的，送给我吧。”赵远方一脸认真。

　　“你开什么玩笑?”程汐一脸不信，却也默默把手套揣回兜里。

　　赵远方伸出手：“我们俩都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送我戴两天吧，不要那么小气。”

　　程汐撇撇嘴，用周雅琴和她解释的话回赠：“君子不可以夺人所好。”

　　赵远方笑不可察：“我又不是君子，这下可以给我吧？”

　　“你这是小人行为。”

　　赵远方抬头看天：“哎呀，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人把好朋友送的礼物转赠给别人了。”

　　程汐气鼓鼓朝前走：“你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远方发现程汐好像真的生气了，赶紧追上去：“好啦好啦，我刚才逗你玩的，我才不稀罕什么手套呢。”

　　程汐还是没有完全消气，赵远方只好快走两步堵在她前面，摊开一只手，“喏，送你的。”

　　一只红色塑料发卡出现在他的手掌中央，亮晶晶映着雪光，程汐反复确认：“送我?为什么要送我?”

　　“想送就送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远方单手插兜，眼睛心虚地不去看程汐。

　　程汐想起之前的事，解释说：“要是因为上次头花的事就不用了，雅琴她把头花还给我了，我也知道这个行为确实不太好，是我自己的问题，不能完全怪你。”

　　“哪来那么多废话，我想送你就送你啦。”虽然程汐肯自我反省让赵远方很受用，但他还是更喜欢程汐气场十足和他对着干的感觉，没忍住伸手“啪”的一声把发卡拍在程汐脑袋上，大步流星走了。

　　程汐在后头大喊：“喂！我话还没说完呢！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样戴发卡很痛啊！”

　　赵远方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对程汐的反应很满意，嘴上却说：“我可不希望这个也出现在周雅琴脑门上。”

　　程汐取下被赵远方戴得乱七八糟的发卡，确实蛮好看的，也是她喜欢的红色，甚至仔细看还能在金属片上看到自己名字的拼音，这个赵远方为了不让自己把它送人也真是绞尽脑汁了。

　　好巧不巧张文琴中午回家取饭盒，顺嘴问了程汐程舟的考试成绩，果不其然程汐挨了一顿骂，好在程学农那头还等着吃饭呢，没说几句张文琴就急匆匆出了门。

　　程汐趴在阳台边望着张文琴骑车出了门洞，小声嘟囔:“一年到头也不落下一回饭盒，偏偏今天忘带了，我看妈就是故意的。”

　　程舟坐在桌边给借来的书包书皮:“依我看，妈早就猜到你的成绩了，特地抽空中午回来一趟，骂两句这事就过去了，不信等晚上她回来你看看。”

　　程汐回头:“让你说的还怪好的，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你放心好了。”

　　“哥，在家好无聊啊，我听说街里有挺多人摆摊卖东西，咱俩去看看呀，说不定假期还能赚上一笔钱。”

　　程舟抱起书往卧室走:“我不去，我还要预习呢。”

　　程汐刚想说点什么，程舟已经把门关上了，只好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发呆，程舟和自己明明都是一个妈生的，怎么就一个爱学习一个不爱学习呢？但是自己人又不傻，也不懒，凭本事也能挣到钱，哪里就像张文琴说的那样好像人生就要完蛋了一样呢？

　　突然又想到了赵远方，好在他和自己是一样的，只怕他现在在家也是一样的挨骂，不妨找个理由把他“救”出来，还能一块去街里找点赚钱的路子。

　　这么想着，衣服已经穿好了，戴上周雅琴给她织的毛线手套，走下一号楼又上了二号楼，刚要敲门，就听到里头赵妈妈教训赵远方的声音，隐约还听到赵妈妈说什么“妹妹考了班级第一。”之类的话。

　　赵远方有一个妹妹叫赵诗和，今年刚上一年级，学习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和赵远方形成鲜明对比，也是让人奇怪，程赵两家的孩子在学习上都是一好一坏。

　　程汐默默放下手，转身下楼，看来这两天都不能找赵远方出门了，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要是雅琴家离得近就好了，找她出门一定很容易，毕竟她的成绩还不错。

　　路过当初几人烤肉的河边，雪地里有一个明显的小坑，那是当初为烧柴挖的，过了好几年坑小了很多，不过依然还在。

　　回想起当初烤肉的画面，感觉又回到了那个火光映照着的温热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