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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游戏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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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最后落在我微微蜷起、还有些不受控制轻颤的手指上。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握成了拳,缓缓收回。
“在这里休息。”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不容置疑,“需要什么,告诉我。”
我靠在沙发里,鼻尖上还萦绕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淡淡的温暖的气息。
身体是软的,心却像是被放在温水里,一点点化开冰层,渗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酸胀。
这里很安静,很安全。
而我竟然……就这样被他带了回来。
跨过了五年的时间,我们居然重新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曾几何时,我满腔仇恨,却报仇无门,如今他就站在我面前,可他告诉,我的仇人另有他人。
贺沉舟……厉寒杉……
他们的话,我一个也不信,或者说,不能全信。
我看着贺沉舟的背影,不自觉的越发锐利。
或许是对方感觉到了什么,贺沉舟回过头,给了我一个很温柔的微笑。
温柔、明朗,让人心安。
我勾起唇角,也回以笑容。
贺沉舟泡了茶,给我倒了一杯,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安神的,尝尝。”
我盯着面前的杯子看了一会儿,轻声唤他,“阿舟哥哥……”
小时候,我总是这样叫他,跟在他的身后,那时候,他还和他的养父母生活。那是很久以前了。
贺沉舟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眼底那片温柔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复杂的涟漪——震惊、痛楚、怀念,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很好。我垂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我顺势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仰起脸看他时,眼神里刻意揉进了一点未散的脆弱和依赖。
贺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茶壶,动作有些滞涩。
他朝我走近一步,又停下,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我几乎能触摸到的剧烈情绪。
贺沉舟眼底的痛色浓得化不开,那不再是单纯的关切,而是一种混合着自责、愤怒和无能为力的沉痛。
他忽然俯身,将我整个人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紧,紧得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和衣衫下肌肉的紧绷,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隔绝外界所有的伤害。但他同时又很小心,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怕弄疼了我。
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这么痛。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彼时,厉寒杉让邵东那些人,将我的狼狈经历写下来,就是为了刺激贺沉舟。邵东那些人当初欺凌我的所有经历,被他们整理成文件,正安静的躺在贺沉舟的抽屉里。
“书宜……”他低哑的声音就在我耳畔,浸满了沉甸甸的痛苦,“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但是……我恨他的对不起。
我任由他抱着,身体放松地倚靠着他,甚至侧着头轻轻抵在他肩上,像是全然信赖地汲取温暖。
但我脸上毫无表情,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窗外冰冷的天空。
贺沉舟,你的心疼,你的愧疚,你的保护欲……不管有几分真,几分是出于对往日情感的追忆……
我都会牢牢抓住。
以前那个姚书宜,早在五年前就死了,随着家破人亡便消失了。贺沉舟,凭什么我在水深火热,而你却那么快活。
或许害我至此的人不是你,可你,绝脱不了关系!
“冷了?”他突然问,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我。
“没有。”我摇头,将脸更紧地贴向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就是有点累。”
这依赖的姿态无疑取悦了他,或者说,更深地刺痛了他。
他还是给我取了毯子,给我披上。而我趁着这个间隙,发出了一条消息。
「贺沉舟把我带来了他这里。」接收人,厉寒杉。
「厉总,别忘了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帮你对付贺沉舟,而你,也要帮我。」发送。
我没收到回信,但不到十分钟,玄关处便传来了敲门声。
贺沉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抬眼看向门口,显然这并非他预期的访客。他看了我一眼,似是安抚,然后起身走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山间冷风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苍白修长的身影。
厉寒杉。
他们不是在爬山吗?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没回我信息,也没具体说会怎么做。我有点拿不准,也不确定对方对我的那句“帮我”是怎么理解的。事已至此,我只能随机应变。
厉寒杉先扫了一眼屋内的我,目光里破天荒的带着几分对我满意的柔和,随即转向挡在门口的贺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贺总,打扰了。”他的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客气,却透着冷硬,“我来接我的助理。”
贺沉舟身形未动,像一堵沉默的山。“书宜需要休息。”他的回答简短,不容置疑,“厉总有事,可以明天公司谈。”
“哦?”厉寒杉轻笑一声,视线越过贺沉舟的肩头,看向我,“我看他脸色好多了。是不是,书宜?”
我适时地在沙发上动了动,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吸引两人的注意。我先是看向贺沉舟,随后又为难地垂下眼睛,像是思索一番,轻声道。
“我好多了,先跟厉总回去了。”
贺沉舟目光沉沉地看向我,那里面有询问,有不愿,更有深沉的担忧。“书宜,你可以不去。”
他完全无视了厉寒杉,只问我。
我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灼人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嗯,好多了。真的。” 我扶着沙发扶手,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来,身形晃了晃。
贺沉舟不再管门口的厉寒杉,几步过来,想拦住我。
待他来到我的身前,扶住我的肩膀,不等他开口,我率先将声音压的极低地说:“我的仇,我要自己报。我必须留在他身边,你会帮我的,对吗?”
我一句话说的酸楚又可怜。
他不忍拦我,深深地看着我,许久,只得轻声道:“小心些,随时联系我。”
他拿过我手机,盯着我把他设置成紧急联系人才肯让我走。
厉寒杉也不急,就站在门口,稍稍挑眉的看着我们。
我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走的平稳,而我走路本来就稍跛,估计他们也看不出来什么。
厉寒杉的车就停在门外不远处,漆黑的车身融在夜色里。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将我近乎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坐进驾驶位。
引擎低沉启动,车灯划破黑暗。
他并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过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用那双冰冷的眸子审视着我,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演得不错。”他淡淡开口,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差点连我都要信了,你对贺沉舟旧情难忘。”
我靠在椅背上,任由疲惫漫上四肢百骸,也懒得再掩饰眼中的冷意。
“彼此彼此。厉总,希望您记得,在上下属关系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合作关系。你需要我演戏的时候,我可以不过问,也可以配合。像之前和你一起去陪那位老人吃饭一样。”
我顿了顿,直直看向他,“现在,我跟你走了。你答应我的‘帮助’,是不是也该有点实质性的进展了?”
厉寒杉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他转过头,目视前方浓重的夜色,一脚踩下油门。
“别急。”车子滑入山路,他的声音混入引擎的低吼中,飘忽而清晰。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的‘帮助’,也得看姚助理你接下来的……表现。”
他没继续在景区停留,直接开车送我回了家。
我的团建活动,到此结束。
厉寒杉的车停在了我家的“老破小”小区门口。
引擎熄火,周遭骤然陷入一片属于贫瘠街区的、带着油腻感的寂静。路灯昏黄,勉强照亮水泥地上干涸的水渍和胡乱停放的旧自行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我推开车门,身上残留的、属于贺沉舟木屋的暖意和茶香,已经悄然散去。
脚落地时,伤腿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涩响,白日徒步和情绪剧烈起伏的后遗症泛上来,每一步都踩着绵软的虚浮。
就在我转身,手指尚未触及车门准备关上的刹那——
“哇——!我要妈妈!我不要走——!”
孩子尖锐的、充满恐惧的哭喊声,像一把锯子,猛地割裂了夜晚的平静。
我浑身血液似乎都凝住了,霍然抬头。
是程向东和他爸妈,还有无助的航航。
程母正死死搂着不断踢打哭叫的航航。
程父在一旁,帮着妻子,粗壮的手臂隔开程向东软弱无力的阻挡,嘴里骂骂咧咧:“……跟你说了多少遍!这种不道德的人能带出什么好种!孩子必须跟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