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69、第六十九章 心死（一）

　　在滋水河畔住了一月有余，藏潭身上的魔气终是消尽，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藏潭发现止水捕鱼与他不同，止水并不下水，而是在河面探查到俪鱼的所在就直接冰封一片，所以给藏潭吃的应该是冻鱼。能够看着止水捕鱼，藏潭自然是活动自如了，这些天来他都有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止水就在他身边，为了给他疗伤忙前忙后，这在以前的日子里他做梦都不曾梦到过。止水也发现了藏潭时常会看着自己发呆，愣头愣脑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些天来，藏潭把自己的经历跟止水交代了一个大概，但修行历练嘛，艰辛坎坷本都是磨炼道心，止水并无甚意外，只是藏潭对待他的态度似与以前相仿，又似与以前不同，止水也不能确定。毕竟师徒两人三十余年未见，而且藏潭更是历经磨难，自然不能与往日无异，止水就也视作理所当然了。这日藏潭将烤好的俪鱼分给止水吃，止水接过来说道：“你多年未回无相峰，这就跟我回去吧，宗门也在寻你，你也应将过往的行迹向宗门说明一下。”藏潭眨眨眼睛，倘若他仍然是那个刚刚郁闷离峰的藏潭，此时定然会拒绝止水。然而他辗转于散修、魔修之中挣扎求生，此时再跟止水的悉心照料一比，不回去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止水没有听到他回答，有些不悦地皱眉看他，藏潭惊觉，道：“我回去，我跟你回去！就算你要打死我，我也不离开了！”止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斥责道：“胡说八道，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打死你！”藏潭咬紧牙关闭口不言。止水最近有些弄不懂这个徒弟，暗想：“难道这是徒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回到无相峰还有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等着藏潭：向宗门陈情、中兴府撤销追杀令、为藏潭正名，这些说来简单，但需要各方的佐证，足足在两年之后方得了定案。期间还出了一个不小的插曲，便是邱远。如今藏潭是长山仙域的修士无疑，邱远却将他保举进了散修盟，散修盟的盟主郑无羁为此疑他心怀二意，有意无意之间就是各种的刁难。左清秋看不过去，发千里传讯符给藏潭，这已是藏潭第二次拖累邱远了，他去求师傅将邱远收入长山仙域。当年止水就曾有此意，然而此时的邱远已是东域散修盟驻中兴府的联系人，他自己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进入长山仙域內峰显然不行。于是止水带着一柄长剑找到了师兄冥海，那剑是冥海、止水的师傅元辰子留下的，止水言道不能救回师傅自己有愧，这柄剑就由师兄保管吧，顺便请托师兄将邱远收入峰中作记名弟子。冥海应予了，上报给了宗门，宗门调查之后方向邱远发出了外峰弟子邀请函。此时邱远对继续做散修已不再执着，就此成了长山仙域外峰不羁峰的记名弟子。
　　兜兜转转五年时间过去，藏潭的修为已到了筑基中期大圆满，此时无相峰上，丰溪进阶了筑基中期，岚峤和嵉峦也到了筑基初期顶峰 ，只是还未到冲击筑基中期的时机。为了帮助藏潭进阶，止水想到了宗门的试炼地。修行界中的各大宗门、世家都有给子弟修炼的秘境、试炼场，像长山仙域这般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小秘境、试炼场更是为数众多。止水让藏潭去的是藏潭最不熟悉的千阵塔，藏潭给别人布阵那是驾轻就熟，但是他对自己身处阵法时的感受却知之甚少。为了磨炼弟子，也为了突破筑基中期顶峰的瓶颈，藏潭就被止水扔去了千阵塔。千阵塔共分七层，前三层供筑基初、中、后期修士试炼，中三层供金丹初、中、后期试炼，第七层却是只有元婴真君才能去得，其具体用途除去真君也无人知晓。
　　藏潭到了塔前跟负责值守的修士一谈，才知道千阵塔不论修为等级都是要一层一层的打上去的，而且即便你只是筑基初期，只要精通破阵之道，那么打上第三层塔也并非不能，同样对于阵法菜鸟的藏潭而言，被困在第一层也没有什么意外。缴纳了入塔灵石，值守修士将一枚阵钥交给藏潭，道：“如遇生命危险，及时激发阵钥就可瞬间出塔，你要切记，千阵塔虽然是宗门内的试炼地，可也是死过不少修士的。”藏潭道谢接过，转身进塔。最先迎接他的就是他最熟悉的烈火阵，可怜藏潭对阵法一无所知，只得一边祭出灵气护体，一边调用水系功法灭火，只是凭借自身灵气对抗阵法中的灵石何其艰难，好在现在是在一层，藏潭终是靠深厚的灵气储备耗尽了阵法灵石，最终得以出阵。千阵塔每破一阵都会给修士打坐恢复灵气的时间，塔中灵气也非常充裕，如此，在藏潭重新饱满灵气之后就又对上了金属性的万刀阵。这种阵法藏潭没有见过，对付起来却比火阵更加容易，他身法灵便、剑术超然，灵犀剑更是中品法宝中的佼佼者，叮叮当当地一顿砍杀，万刀阵便即告破。
　　如此继续，藏潭终是凭借修为耗时九日，破了千阵塔的第一层。退出千阵塔，藏潭暗暗庆幸，好在是一次破关了，如果他被困在千阵塔的第一层，真不知道如何跟止水交代了。这段时间跟止水相处，藏潭学聪明了，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不觉得止水好，于是就着意地拉开自己和止水的距离。每次去见师傅，他都或同丰溪，或同岚峤和嵉峦一道，凡事禀明即退，然后在止水不注意的时候再偷瞧上几眼，就能让他高兴上半天。千阵塔的第二层自然不会如第一层那般好过，藏潭三天两头地被打出塔来，可也对什么冰封阵、地裂阵、风刃阵有了很深刻的体会。守塔执事见他着实辛苦，好心劝他组队闯塔，藏潭这才知道原来千阵塔也是可以组队闯关的，只要队伍成员不超过三人，千阵塔就会承认闯塔成功。可是藏潭此来不是为了闯塔，而是希望能够增长见识和突破瓶颈，于是他就谢绝了守塔执事帮忙组队的好意，一次次的在千阵塔里出出进进。半年之后，藏潭灵气半空的打破了此前他从未破除过的流砂阵，就在他忙着恢复灵气时，藏潭忽觉渐渐填满丹田的灵气猛地壮大，在一阵阵冲刷丹田、经脉的灵气暴动中，千阵塔中的灵气也肉眼可见的向藏潭聚拢过来，藏潭进入筑基后期了。千阵塔的灵气突变启动了阵法的防护机制，这一次藏潭没有激发阵钥就被千阵塔移去了外面。
　　接受了守塔执事的道贺，藏潭向止水复命，开始闭关巩固修为，不知不觉就又是一年过去，再次出关时正好嵉峦也出关，现在无相峰就只剩岚峤一人还是筑基初期修士了。无相峰接连有人进阶，止水也甚欣慰，就在自己洞府前的空地上摆了酒宴款待徒弟们。这不论是对止水，还是对无相峰都是少有的盛事，藏潭同丰溪着意打理，当真是酒比仙酿，菜选神肴。时值傍晚，圆月初生、清风徐来，师徒几人于洞天福地之内欢然宴饮，当真是让人难忘今夕。席间嵉峦要求再次带着岚峤出门历练，言道如不让他突破筑基初期瓶颈便不回师门，说着还向藏潭瞥了一眼，藏潭只当自己没有发现。止水对这个最小的女徒弟总是要压师兄一头进阶也很无奈。嵉峦是单金灵根，为人也甚是直爽，再加上心思单纯，就更易精进修为；岚峤却是土木双灵根，而且心思细密，又与丰溪的豁朗旷达不同，属于深沉内敛的性子，如此以来，在止水的四个徒弟里他就成了垫底的一个。
　　止水想着与其留他在山中郁闷，还真不如让他这个自小为伴的师妹带出去调理调理，应当会有助益，于是止水不但答应了嵉峦的要求，还赐给她一柄中品法宝的飞刺，正适合她这样力弱的女修使用。藏潭在旁侧偷瞟了止水一眼，若在以前，他就算不开口询问师傅会给自己什么，也早将热辣辣的眼神看过去了。然而如今他心怀鬼胎，唯恐止水在他眼色中看出什么，就这样在心里偷偷地泛酸。止水却已在藏潭眼风扫过后笑着看向了他，道：“你的灵犀剑来自七阶妖兽，只因当时炼制仓促才成了中阶法宝，日后加以改善，就是成为灵器也是可以的，如今就先不给你换了。”藏潭心中一动，想到灵犀剑原是师傅特意为自己定制的，那自然是与其他法宝不同，心里就立时好受了起来。那边丰溪清清嗓子说话了，他道：“师傅，我要跟外峰的仇师兄和启东城的刘氏子弟一起去探东海藏鲸岛，不日就要启程了。这样无相峰里可就只剩了大师兄与你两个人，怕是要冷清些了。”藏潭闻言心中狂跳，他又要跟师傅独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