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58、第五十八章 长别离（八）

　　客房中藏潭和邱远两个人对灯枯坐，静默良久后藏潭道：“难”，邱远也摇头。再安静了一刻，藏潭忽问：“为什么要杀了他？” 邱远一愣，随即道：“与我无关。反正这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散修，杀就杀了。”藏潭点头，停了一刻方道：“我杀妖兽有经验，谋划着杀修士还是第一次。”邱远哈哈一笑，道：“总会有第一次的。”藏潭听他语气尖酸，心中不是滋味，然而细想可不就是如此？再沉默一刻，藏潭道：“伏击，在他竞技之后体力空虚时。”邱远接道：“我观他回家的路线上有几处人烟甚少，可行。”藏潭道：“城里一定会有驻城修士，得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结束。”邱远叹气，道：“难”，藏潭也叹气。忽然藏潭抬眼看邱远道：“我只有师傅给的防御阵和困阵，你有杀阵吗？”邱远道：“自然有的。”藏潭便道：“我有一个想法，防御阵中布设困阵，困阵中布设杀阵，一同即发，最短击杀。”邱远笑道：“果然是个不同阵法的，你可知道两阵嵌套同时使用何其之难？”藏潭不屑道：“我师傅就是这样用的。”邱远奇道：“当真如此？你把阵盘拿给我看看，长山仙域的布阵之法竟然精妙如此吗？”这一研究就是一夜，天将亮时邱远方从藏潭的阵盘中拔出心神，叹气道：“神乎其神，阵法精简、功效强劲且留有榫卯可供衔接，这，这就是长山仙域的阵法啊！我的阵法之道与之一比，简直是不堪一提。”藏潭心中泛酸，道：“你也不用过谦，比起我来你已经很了不起了。”邱远神色复杂地看着藏潭，道：“藏潭，你真的不后悔离开师门吗？因小失大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藏潭苦涩难言，只道：“你有办法就快改阵，只是不要弄坏了我的阵盘，以后我怕也没机会再有新的了。”邱远欲言又止的看他，终于只是动手改阵。
　　齐云起是竞技一场休息几日的，几日后就在藏潭和邱远开始心疼住宿费用时，两个人终于等到了时机。藏潭再次买票进入竞技场观战，邱远却在两人商定的位置布置阵法，阵法只要不用灵石启动就不会引起灵气动荡，而且藏潭的防御阵本就带着稍许的隐蔽功能，简直是藏身匿形、布设陷阱的无上佳品—他的阵法本来就是用来猎妖兽的。竞技赛结束，这回齐云起没有上次疲惫，然而习惯让他放松了警惕，悠闲自得的骑了妖虎回家。路过惯常经过的一处空地时灵光乍起，还不待他反应就被烈焰包裹了起来。齐云起虽然谙习竞技，但对阵法并不熟悉，明白了自己是被杀阵困住，也只能凭借暴力破阵。直到他灵气不续、伤痕累累，杀阵方才破碎，然而杀阵外的早已有两个黑巾蒙面的修士在等着他。那两人都只是筑基中期修为，却似乎早有准备，他的几次绝杀不能得手，就只剩了任人宰割的份。那两个人也不拖延，迅速解脱了他的痛苦，清扫战场。
　　邱远拉开齐云起的储物袋时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藏潭见他呆住不动，急忙上前提醒他快点，却也被储物袋中的灵石数量惊掉了下巴，十万多的灵石让两个人一起魂飞天外。藏潭咽了一口口水，问：“竞技士都这么有钱的吗？你们散修不会都是靠这个为生的吧？”邱远还没回神，含混问：“什么？”藏潭道：“抢劫。”邱远猛然醒悟，道：“换衣服，按照计划去人最多的地方。”藏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说的好像刚才耽误时间的是他一样。两个人为了绕过竞技场从正西方进入了一条繁华的街道，认真打量时才发现，这不就是初到时路过的胭脂街吗？邱远心思转动，拉了藏潭传音给他，问：“是兄弟不说假话，你被赶出长山仙域是不是惹了桃花债？”藏潭一呆，也传音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邱远道：“你肯舍了性命救你师父，就绝不会做出背叛宗门的事情，像赶出宗门这么重的惩罚，只能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哈哈哈，当年在茂源城时，各世家里这种事情都是有的。”言罢他面露诡笑。他瞥了藏潭一眼又加上去道：“而且你那一脸的沮丧掩都掩不住，就差挂个牌子说你是失意人逢失意事了。”
　　藏潭想起自己曾对明玉说过的谎话，干脆就给他个默认。邱远搂住了藏潭的肩头，道：“年轻人就是冲动，我明白你是一片赤子之心，但若不见识、见识这花花世界，又如何能得悟大道？”藏潭微微皱眉看他，邱远盯一盯腰间的储物袋，再抬头看看眼前的胭脂街，藏潭顿时被他打开了一个新天地。邱远推着藏潭向前，藏潭传音给他道：“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你来过这种地方吗？”邱远微微一顿，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哈哈哈，老子有钱了，就得开开荤！”一路上两人真正混入了寻欢的人群，邱远捡着一家看着顺眼的门面让侍者引进了客厅，客厅中雕栏画壁、珠环翠绕端的是一派奢华。两人在雕漆圆桌旁坐定，就有满面笑容的中年女修迎了过来，她先向二人行礼方笑道：“两位仙君好，不知两位仙君是来寻哪位仙子或是闲来逛逛的？”边说着旁边就有凡人侍女过来倒茶。邱远也笑着说：“我们是来逛逛，想要结识、结识这醉月轩里飘逸出尘的仙子们。”
　　那女修闻弦音知雅意，笑着微微低头道：“这是仙君们的盛情，我们醉月轩自是蓬荜生辉的，只是仙子们修行不易，少不得请仙君帮衬帮衬才好。”邱远忙道：“这个自然，哪里有平白劳动仙子们的道理。”藏潭暗暗佩服，这套说辞简直暗语一样，也不知道邱远从何处学来。那女修便指令侍女又摆上灵果、点心，一边又问：“不知道仙君想要几位仙子陪侍啊？”邱远笑了，道：“这个我却也不定，且看看眼缘如何？”那女修明白了，掩嘴笑道：“原来是位高人！须知每位仙子五十灵石的费用可不算低。”邱远丢出一袋灵石道：“这里是五百灵石 ，且找十位仙子出来热闹、热闹。”那女修大喜，急忙行礼退下。邱远传音藏潭道：“如何？”藏潭传音回他道：“厉害！”很快客厅后面传来女子的调笑声，人未至香先到，虽然香气淡雅依旧中人欲醉。而后就有女子姗姗而来，或衣黄或着绿，都是年轻貌美的青年低阶炼气士。藏潭暗暗咋舌，也不知道这启东城的胭脂街哪里来的这般本事，竟然能够网络这么多的练气女修以色侍人。
　　众女子在两人面前站了一排，齐齐行礼，莺声燕语的问了好。藏潭一眼扫去就嫌弃了起来，美则美矣，矫揉造作的比长山仙域的外峰女修更是为甚，而且修为也太低了些。藏潭把自己的想法传音给邱远，邱远口中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去，传音给他道：“兄弟，你是在找乐子，不是在寻道侣。”藏潭皱眉不喜。邱远就对那旁边等着的中年女修道：“我朋友喜欢修为高些的，有没有筑基女修？”那中年女修面色微沉，随即笑道：“仙君还真是找对了地方，不是我夸口，这整个启东城里也没有几位筑基期的姑娘能够待客，偏偏我这里就有，而且是签了契约的炉鼎，只是费用可不低，不知仙君可有需要？”藏潭当即摇头道：“我不需要炉鼎。”邱远叹气，看看藏潭方转向众女道：“江湖路远，见面是缘，这里是五百灵石，我自己给各位仙子的谢礼，都坐下喝茶吃点心，大家认识认识又何妨？”众女见居然都有赏齐声道谢 ，一张桌子坐不下，就有积极的靠在邱远和藏潭身边，不甚热络的就散坐四周。
　　藏潭听了一阵众人的吹捧奉承渐觉不耐，邱远却似乎甚是乐在其中。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邱远跟她身边的一个练气三层女修甚为投机，再次赏了众女修后就只留下她作陪。邱远见藏潭不感兴趣，将一袋子灵石给他，传音道：“兄弟我要去陪美人了，可别说我不仗义，这是五万灵石 ，你自寻乐子可行？”藏潭接了，这是他修行以来的最大一笔收入，却是杀人抢劫来的，而他的第一笔花销会是在胭脂街里，放在以前，他就是做梦也不会如此做。一时众人散去，邱远也携了他的美人自去房中说话。那中年女修便凑到藏潭身前赔笑道：“好叫仙君知道，我们这醉月轩里不仅仙子好，酒菜也是启东城中数得上的好，仙君可有意试试？”藏潭无聊，就让她随意上些酒菜，那女修就又过来问可要个仙子陪着？藏潭心念转动，他刚刚看着邱远行事的确潇洒适宜，便想也许这桩事情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无法接受，但是刚刚的女人他也都看过了，却并不感兴趣。一个念头猛地蹿了出来，他被自己的认知吓了一跳，那就是，止水是男人。一直以来他困于止水的好，困于自己的喜欢，竟然没有觉得爱上止水有何不对，其实他是大大的不对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