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潭与止水》冬夜雨霖铃

56、第五十六章 长别离（六）

　　半个时辰后藏潭收功，邱远站在一边道：“我都不敢认你了，怎么弄成了这般模样？你的伤势可有碍？”藏潭摇头起身，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邱远道：“说来话长，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要回庆宇去，你有伤在身就跟我同去吧，也有个照应。”藏潭微一迟疑便点头答应了，他祭出了自己的小舟，同邱远上舟离开。藏潭的小舟就只一个舱室，他跟邱远盘膝对坐在茶几两侧，因为服用了疗伤丹药，藏潭青肿变形的脸渐渐复原。邱远发现藏潭受伤不重，心中也放松了不少。聊起别后情形，邱远在止水师徒离开北原后不久也动身南下来了中原腹地，后来就在中原历练，做了散修。前不久左清秋找到他说接了一个任务，需要不少的人手，问他愿不愿意加入，他与左清秋是早年的交情，都甚信赖对方，就加入了左清秋一伙。藏潭问道：“什么任务？”邱远耸肩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要清缴盘踞在这附近的一伙散修，领头的是一个筑基圆满修士，名叫钟强，他手下有三名筑基中期修士、五名筑基初期修士和不少的练气士。以我们的人手本以为会有些棘手的，却不想他们分散了，我们抄了他们的老巢之后出来分散清缴，结果我就遇到了你，哈哈，你这是来帮忙的吗？”
　　藏潭微微苦笑，道:“这么说我还得谢你，如果不是你来了，我后面怕是还有麻烦。”邱远道：“我看你现在就有麻烦，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藏潭垂目不语。邱远见他不愿意说也不勉强，道：“江湖相逢是难得的缘分，你先随我去庆宇把伤养好了，再图后计不迟。”藏潭本来就没有目的，当即点头答许。眼见庆宇将近，邱远有些不放心，提醒道：“我曾跟你提过左清秋，他是我的朋友，但是他的身份就是在散修中也甚为特殊。此去你必然会遇到他，我还是跟你说说为好。”藏潭凝神聆听，邱远见他留意，方接着道：“他是散修中喜欢接暗任务的人。”藏潭问：“什么是暗任务？”邱远略微不安，道：“就是杀人的任务。”藏潭“啊”了一声，道：“就如同凡人中的杀手？”邱远忙为左清秋辩解道：“左兄虽然杀人却不是不分黑白对错的邪修，他自有他自己的道，乃是‘杀人济世’。”藏潭心中一动，重复道：“杀人济世。”邱远点头道：“不错，左兄言道杀尽当杀之人，大道才能昌盛。”止水也曾跟藏潭说过“当杀之人不必讳杀”，但长山仙域的道心主要还是主张仁爱敬生的，以杀入道的确是另辟蹊径。藏潭点头表示明白，自己马上要接触的人应该是一个杀心比较重的修士，他早先也稍有领略，如今再次提醒自己当心。眼见小舟将落，邱远终于忍不住又问：“你当真不说自己出了何事吗？”藏潭漠然道：“我离开长山仙域了。”邱远大声惊道：“什么！怎么可能？”然而还不等他追问，小舟已然落地，邱远只得停住谈话，与藏潭一起下舟。
　　庆宇乃是东部一个中型城市，因向西与中原接壤，也能算得上繁华。邱远带着藏潭一路向西，在城市的西北角进入了一个僻静的院落。那院落比起藏潭练气时住过的散修院落天差地远，三进的庭院花树繁茂，不断的有练气士在进进出出的打理、护卫，院落后方还有一个大大的花园，亭台水榭无一或缺，虽然比之琅琊城中的家族驻地还有差距，但是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两人被侍从引进会客厅时，厅中已然有几个筑基修士在端坐喝茶，藏潭跟着邱远进去，众人纷纷起身相迎。众人见礼毕落座，藏潭已将五人的修为探查明白，除去了坐在主位的左清秋是筑基圆满修为，其余四人一人筑基后期，三人筑基初期，这样的队伍去剿灭劫匪的确不易，除非领头的人实力不凡。如今自己的加入虽属意外，但任务既然圆满完成了，也就证实了左清秋的确实力超群。邱远将他遇到的事情跟众人说了，主位的左清秋开口道：“藏潭道友出身长山仙域，果然是身手不凡。”藏潭道：“是邱远兄及时赶到相助，我还得感谢各位道友出手剿灭劫匪，造福一方。”众人一时肃静，藏潭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转头看向邱远。邱远轻咳一声道：“咱们这些人志同道合，原是共图大道，所行之事与藏潭兄异曲同工，却也并非相去甚远。” 左清秋却不似他这般圆滑，直接道：“藏潭道友出身宗门，原就跟我们这些散修想法不同，这不奇怪。不瞒道友，我等出手剿灭那一群人乃是接的散修任务，如今就可以回去收取佣金了。”藏潭好奇问道：“不知左前辈是否方便告知，散修任务却是由谁发布哪？”左清秋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藏潭明白这些人是忌惮自己的宗门出身，也不追问。
　　移时这些人已经将围剿过程沟通明白，确定了任务目标的确达成，便都起身告辞，等着左清秋再次召集分配奖金。藏潭这个临时参与者也得以跟着邱远脱身出来，前去他自己租住的小院落脚。邱远的住处距离那处大宅不远，只是更为僻静窄小，倒跟藏潭在围猎大会期间落脚的地方有些相似。三天之后藏潭伤势已无大碍，邱远方邀他对坐饮茶，细叙别后情形。邱远最关心的自然是藏潭为什么会离开长山仙域，然而藏潭只肯回答：“自然是因为我犯了错、有辱师门才被罚出山峰的。”邱远诧异莫名，道：“谁会罚你？你师父吗？那怎么可能！”藏潭在北原的所作所为邱远最是清楚，不论于公于私，无相峰都不应该将这个首席大弟子赶出师门。然而藏潭的意兴阑珊就摆在脸上，邱远不相信也不行，他心思转动，道：“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为了探查散修结盟的事情才假装被赶了出来、想要进来卧底的？”这下轮到藏潭诧异了，什么散修结盟？他又如何知道？邱远见他的反应不似做伪，方叹气道：“不久前还是风风光光的长山仙域仙君，怎么转眼也是如此了？我说你那个师傅，不像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啊！”藏潭听闻提到止水，身体不由一颤，邱远看了更是叹气，待想劝慰却怕他更加伤心，就拍拍他肩膀道：“修行之路漫长坎坷，你万不可消沉了义气，有倒是来日方长，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说到此处他想起了自己，就再接不下去。
　　藏潭知道自己引他物伤其类了，歉然一笑道：“如今我看你过的也不错，修为也提高了些。”邱远振作了一下精神，道:“先别管我，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藏潭哪里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苦笑道：“如你所见，我就是想做散修，怕是也没有人肯信，自然是走到哪里算哪里，遇到什么做什么。”邱远微微一顿，盯着他道：“谁说的？我相信你啊！实话跟你说，我们如今正缺人手，如你肯加入，其实是大大的好事。”藏潭据他先前所说，大约猜到了他们一伙人是在谋划着什么 ，只是此时他对任何事情皆是兴趣缺缺，而且以他对散修的了解，他同样的能相信邱远，却无法相信其他人，眼见邱远有意招揽，便说：“你若有需，我留下来帮你也无不可，只是左前辈等人怕无法视我为同道，倒也不必强求。”邱远了然，道：“那就这样说定了，如你不嫌弃，就先住在我这里，等我从左兄那里接了任务，咱们一起去做。”藏潭答应下来。
　　几日后庆宇的大宅院里，左清秋召集了上次组队的人手齐聚会客厅。他分配了上次所得，道：“咱们滨海一路进展的慢了，滨海十五城足足还有半数散修不愿意齐心协力共创大业，郑真人传音过来，让我们想办法尽早控制局面。当然了，各位同修劳心费力，郑真人也都能体恤，报酬尽请放心。”众人对刚刚所得都甚满意，这时听得左清秋提到扩大战果都表同意，那名筑基后期修士却道：“左前辈明鉴，咱们都是一心修行的修士，比武斗法虽是不差，但若谈到筹谋布局却是怕力有不逮。” 左清秋点头道：“赵兄所言甚是，好在郑真人既然有此宏谋远略，自然也有他的满盘布局，就是我也只是领命于郑真人，咱们只管按照郑真人的安排完成任务便好。”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这回左清秋领受的任务与上次不同，分别针对了几个城池中较有名气的四个散修，左清秋选择了一个筑基后期目标，其余四人两人为组，很快分配好了其中两人，只余了另外一个筑基后期目标对上了邱远一个人，邱远就选择了他。左清秋看着他皱眉道：“邱兄弟这里怕有不妥，你还是等我倒出空来助你一臂之力。”邱远这样选择本来就是有意为之，当下道：“左兄放心，我有藏潭帮我，必然无碍。”